第14章 扑倒
谢寒声想和温言共进午餐的愿望落空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谢寒声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拎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路过简策工位时丢下一句：“Y国那个老约翰突然到A市了，带上资料，走。”
简策一脸凝重地跟上。
温言目送两人消失在电梯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有点庆幸。
他还没想好今天中午要怎么面对谢寒声。
温言美滋滋地打开外卖软件，中午点了一份酸辣粉犒劳自己。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下午四点半，手机震了。
【谢寒声：我家地下室B2酒窖，左起第三排，拿一瓶87年的罗曼尼康帝。床头柜上有份蓝色文件夹，一起送到听雨轩888包厢。】
温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先是感慨：87年罗曼尼康帝，一瓶够我半年工资。
然后是疑惑：床头柜？总裁让我进他卧室？
最后是认命：好的，打工人不配拥有下班。
五点半，温言站在谢寒声的独栋别墅外，默默咂了咂嘴。
“有钱真好。”
这别墅坐落在A市最贵的富人区，门口两棵罗汉松修剪得跟艺术品似的，入户门是智能锁加瞳孔识别，庭院里还有个小型喷泉，水声潺潺，听着就贵。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态度和蔼地领着他往里走。
当他踏入客厅的瞬间，却有些无语。
那么大个别墅，客厅里就一套黑色真皮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杵着一盆绿植——看起来像是刚买的，连土都是新的。
整个空间干净得过分，整齐得吓人，完全没有生活气息。
温言内心OS：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都不会享受”吗？好歹放几个抱枕啊！地上铺块地毯啊！这客厅还不如样板间。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解释道：“谢先生平时很少在家里接待客人，所以客厅一直比较简单。他的私人空间在楼上。”
温言点点头，心想：也是，谁会来这种冰窖串门啊。
他按照指引来到三楼主卧，推开门——
微微失神。
和想象中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同，主卧朝南，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和卧室之间是透明的玻璃推拉门。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屋里有一张宽大的床，床品是浅灰色的，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游记，封面是冰岛的极光。旁边还有一盏台灯。
阳台外面毫无遮挡，能看到精心打理的花园——原来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花园在别墅后面，有大片的草坪、错落的花木，远处还有一片湖，夕阳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温言忍不住走到阳台边，想象着某个周末的清晨，谢寒声端着咖啡站在这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眼睛也许会微微眯起来，露出一点慵懒的神色。
就像……就像昨天在休息室，他吃到好吃的那样。
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大狗狗。
温言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谁能想到呢？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在办公室里冷若冰霜、张口就是“Omega不许在十米内释放信息素”的谢氏总裁，私底下竟然是个——
反差萌大叔？
不对，人家才32，叫大叔有点早。
温言笑着摇摇头，收起泛滥的想象力，找到床头柜上的蓝色文件夹，又下楼去地下室取酒。
地下室的酒窖倒是很符合谢寒声的人设：恒温恒湿，灯光昏暗，一排排酒架整齐得像图书馆。温言找到左起第三排，抽出那瓶87年的罗曼尼康帝，小心翼翼地装进管家准备好的红酒箱。
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温言被服务员领到888包厢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简策的脸出现在门后，带着一种“救星终于来了”的表情。
“文件呢？酒呢？”他压低声音问。
温言递过去：“里面什么情况？”
简策苦笑：“老约翰好酒，还带了三个副手，都是海量。我们谢总已经喝了半瓶茅台了。”
温言往里瞄了一眼，正看到谢寒声端着酒杯，面色如常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碰杯。如果不是他耳尖微微泛红，完全看不出已经喝了不少。
“那你快去送酒，”温言推他，“我回去了？”
简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走，你去旁边包间等着。等我们结束之后，让司机把我们送到谢总别墅。你看好文件，别让我们两个醉鬼弄丢了。”
温言担忧地往里看了一眼：“会喝很多吗？”
简策无奈地叹气：“这个客户号称‘酒神’，我们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放心，谢总酒量还行，应该能撑住。”
温言只好去旁边的包间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零点。
零点十分，隔壁终于传出了动静。
温言立刻站起来，开门往外看。正看到谢寒声和简策将客人送到包间门口，老约翰满脸通红，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谢寒声的肩膀说着什么。谢寒声面色如常地点头。
等客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两人迅速放松了下来。
谢寒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简策也好不到哪去，扶着墙，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温言赶紧打开门，端着早就准备好的两碗温热的解酒汤快步走过去：“快，趁热喝。”
两人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言趁他们喝汤的工夫，一把抓过两人的公文包，打开检查里面的文件。重要文件绝对不能丢，尤其是这种应酬场合，万一遗漏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确认无误后，他才抬头：“能自己走吧？老陈已经在门口了。”
谢寒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嗯。”谢寒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酒精浸润过的沙哑。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温言走在最后面，紧盯着前面两个摇摇晃晃的背影，生怕谁一头栽下去。
有惊无险地走到车旁。
老陈已经打开车门等着了。温言习惯性地想往副驾驶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后腰突然被人轻轻一拉。
那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温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着转了个圈，等稳住身形，简策已经非常自觉地钻进副驾驶，“砰”一声关上了门。
温言：“……”
他回头，正对上谢寒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夜色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哪有半点醉意？
温言突然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但车门已经打开，谢寒声也已经坐进去，甚至还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温言只好硬着头皮坐进去，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整个人贴向另一侧车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
车里很安静。
老陈专注开车，简策已经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温言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感觉身边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转头，只能僵着脖子，假装欣赏夜景。
突然，车拐了一个弯。
温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然后撞进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
那气息冷冽清冽，却因为酒精的作用，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温言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谢寒声身上。
他猛地弹起来，耳根烧得厉害：“对、对不起——”
“嗯。”谢寒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言重新贴回车门，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正看到老陈憋笑的嘴角。
好的，司机师傅已经看完全程了。
温言绝望地想：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我扑倒了总裁。
更绝望的是，他刚才好像……闻到谢寒声的信息素里，有一点点愉悦的味道？
错觉，一定是错觉。
车终于在别墅门口停下。简策已经被老陈和管家合力抬出来，半梦半醒地被架进客房。温言则扶着谢寒声，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谢寒声把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头微微垂着，呼吸喷洒在温言的颈侧。
温言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卧室，温言把人扶到床边坐下，正准备撤退，手腕突然被握住。
“去客房睡一晚。”谢寒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微醺的慵懒，“太晚了，今晚在这休息。明天休息一天，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温言低头看他。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落在谢寒声脸上，让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眼睛显得格外柔和。他仰着头看温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温言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
“好的。”他听见自己说。
谢寒声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是亮了一下，像刚才在车里闻到的那缕愉悦的信息素一样，短暂却真实。
然后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嗯，下去吧。管家会给你拿睡衣。”
温言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寒声已经侧过身，背对着门，但耳朵尖还红着。
温言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三秒，然后捂着脸笑出声。
客房在二楼，正好在谢寒声卧室的正下方。虽然没有大阳台，但也有一个小飘窗，铺着软垫，窗外能看到花园的一角。
温言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陷进被子里，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雪松味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一切：那个朝南的温暖卧室，那本关于冰岛的游记，那盏暖黄的台灯，还有谢寒声躺在床上、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的样子。
这个人，真的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冷吗？
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雪松味的。
完蛋。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第二天睁眼，已经将近十点。
温言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洗漱完下楼，正看到饭桌前坐着两个人。
都是穿着睡衣的。
温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穿衬衫和西装之外的谢寒声。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没有打理，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柔和了好几度。
也让人心动了好几度。
温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简策。简特助也是一身睡衣，但明显是客房提供的——深蓝色的纯棉款，和谢寒声身上那套质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醒了？”简策朝他招手，“快来，早饭还热着。”
温言走过去坐下，管家立刻端上热粥、小笼包、煎蛋和几碟小菜。他看了谢寒声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手机，神情专注，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下楼。
但温言注意到，他面前那杯咖啡，一口都没动。
明显是在等。
“一会儿新衣服送过来，”谢寒声头也不抬地说，“吃完让司机送你们回去。不着急，慢慢吃。”
温言点头，低头喝粥。
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客厅的茶几上拿起昨晚的文件袋，回到餐桌边递给谢寒声：“谢总，文件昨晚您没看，现在要核对一下吗？”
谢寒声接过，打开文件夹。
简策凑过来看了一眼，职业病发作：“这个条款……”
“嗯，”谢寒声点头，“和上周法务提的意见有出入。”
温言下意识接话：“上周法务的意见是第三条第二款要修改，但这份文件里还是原来的版本。可能是老约翰那边坚持不改？”
谢寒声抬眸看他。
简策也看他。
温言被两人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记得法务的意见？”简策问。
温言茫然：“对啊，上周的会议纪要我看过。”
“你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呃……大概吧。”
简策沉默了两秒，转向谢寒声：“谢总，我现在正式申请，以后所有需要记忆的工作都交给温助理。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
谢寒声没理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小到温言差点没看见。但他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心跳又漏了一拍。
三个人就着早餐，开始讨论起昨晚的谈判细节。温言时不时补充几句，关于之前的会议记录、客户的背景资料、以及他昨晚在等的时候无聊查的老约翰公司的最近动向。
等讨论完，早饭已经凉了，但气氛意外地好。
管家拿着新衣服进来的时候，温言正说到老约翰有个儿子在A市留学，学的是葡萄酒鉴赏。
“所以他对红酒那么痴迷，可能是想给儿子铺路？”简策若有所思。
谢寒声点头：“查一下他儿子的学校、专业、最近有没有实习需求。”
“我去查。”温言下意识接话，然后反应过来——今天休息。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今天休息，明天再说。”
温言“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暖。
这个人，嘴上说着“Omega是职场不稳定因素”，实际上却会记得让助理休息，会在醉酒后留人过夜，会默默等着一桌人齐了再开始喝咖啡。
就像他的卧室一样，表面冷冰冰，内里却温暖得一塌糊涂。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了。谢寒声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脚步声抬头。
目光在空中相遇。
温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谢总，那我先走了。”
“嗯。”
“文件我明天早上会整理好发您。”
“嗯。”
“那个……老约翰儿子的信息，我今天有空可以先查一下。”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说了今天休息。”他说，“明天再说。”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晚上别加班。”
温言回头，只看到谢寒声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耳朵尖却微微泛着红。
他弯起嘴角，脚步轻快地上了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简策在旁边幽幽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某人耳朵红了。”
温言装傻：“谁？”
“装，继续装。”简策靠着椅背，意味深长地笑，“温助理啊，你知道吗，我跟了谢总五年，第一次见他在家里留omega过夜。”
温言心跳加速，面上却镇定：“那不是因为加班到太晚了，司机不好叫吗？”
“哦，是吗？”简策挑眉，“那第一次见他把卧室的备用睡衣给别人穿？”
“……”
“那第一次见他早饭等人齐了再开始吃？”
“……”
简策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好好把握。”
温言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谢寒声卧室里看到的景象：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铺成温暖的颜色；阳台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湖；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关于极光的游记。
那个人，大概就像他的卧室一样，需要走进去，才能看到真正的温暖。
而自己，好像正在一步步走近那个地方。
第二天上午十点，谢寒声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拎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路过简策工位时丢下一句：“Y国那个老约翰突然到A市了，带上资料，走。”
简策一脸凝重地跟上。
温言目送两人消失在电梯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有点庆幸。
他还没想好今天中午要怎么面对谢寒声。
温言美滋滋地打开外卖软件，中午点了一份酸辣粉犒劳自己。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下午四点半，手机震了。
【谢寒声：我家地下室B2酒窖，左起第三排，拿一瓶87年的罗曼尼康帝。床头柜上有份蓝色文件夹，一起送到听雨轩888包厢。】
温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先是感慨：87年罗曼尼康帝，一瓶够我半年工资。
然后是疑惑：床头柜？总裁让我进他卧室？
最后是认命：好的，打工人不配拥有下班。
五点半，温言站在谢寒声的独栋别墅外，默默咂了咂嘴。
“有钱真好。”
这别墅坐落在A市最贵的富人区，门口两棵罗汉松修剪得跟艺术品似的，入户门是智能锁加瞳孔识别，庭院里还有个小型喷泉，水声潺潺，听着就贵。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态度和蔼地领着他往里走。
当他踏入客厅的瞬间，却有些无语。
那么大个别墅，客厅里就一套黑色真皮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杵着一盆绿植——看起来像是刚买的，连土都是新的。
整个空间干净得过分，整齐得吓人，完全没有生活气息。
温言内心OS：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都不会享受”吗？好歹放几个抱枕啊！地上铺块地毯啊！这客厅还不如样板间。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解释道：“谢先生平时很少在家里接待客人，所以客厅一直比较简单。他的私人空间在楼上。”
温言点点头，心想：也是，谁会来这种冰窖串门啊。
他按照指引来到三楼主卧，推开门——
微微失神。
和想象中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同，主卧朝南，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和卧室之间是透明的玻璃推拉门。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屋里有一张宽大的床，床品是浅灰色的，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游记，封面是冰岛的极光。旁边还有一盏台灯。
阳台外面毫无遮挡，能看到精心打理的花园——原来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花园在别墅后面，有大片的草坪、错落的花木，远处还有一片湖，夕阳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温言忍不住走到阳台边，想象着某个周末的清晨，谢寒声端着咖啡站在这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眼睛也许会微微眯起来，露出一点慵懒的神色。
就像……就像昨天在休息室，他吃到好吃的那样。
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大狗狗。
温言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谁能想到呢？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在办公室里冷若冰霜、张口就是“Omega不许在十米内释放信息素”的谢氏总裁，私底下竟然是个——
反差萌大叔？
不对，人家才32，叫大叔有点早。
温言笑着摇摇头，收起泛滥的想象力，找到床头柜上的蓝色文件夹，又下楼去地下室取酒。
地下室的酒窖倒是很符合谢寒声的人设：恒温恒湿，灯光昏暗，一排排酒架整齐得像图书馆。温言找到左起第三排，抽出那瓶87年的罗曼尼康帝，小心翼翼地装进管家准备好的红酒箱。
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温言被服务员领到888包厢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简策的脸出现在门后，带着一种“救星终于来了”的表情。
“文件呢？酒呢？”他压低声音问。
温言递过去：“里面什么情况？”
简策苦笑：“老约翰好酒，还带了三个副手，都是海量。我们谢总已经喝了半瓶茅台了。”
温言往里瞄了一眼，正看到谢寒声端着酒杯，面色如常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碰杯。如果不是他耳尖微微泛红，完全看不出已经喝了不少。
“那你快去送酒，”温言推他，“我回去了？”
简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走，你去旁边包间等着。等我们结束之后，让司机把我们送到谢总别墅。你看好文件，别让我们两个醉鬼弄丢了。”
温言担忧地往里看了一眼：“会喝很多吗？”
简策无奈地叹气：“这个客户号称‘酒神’，我们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放心，谢总酒量还行，应该能撑住。”
温言只好去旁边的包间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零点。
零点十分，隔壁终于传出了动静。
温言立刻站起来，开门往外看。正看到谢寒声和简策将客人送到包间门口，老约翰满脸通红，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谢寒声的肩膀说着什么。谢寒声面色如常地点头。
等客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两人迅速放松了下来。
谢寒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简策也好不到哪去，扶着墙，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温言赶紧打开门，端着早就准备好的两碗温热的解酒汤快步走过去：“快，趁热喝。”
两人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言趁他们喝汤的工夫，一把抓过两人的公文包，打开检查里面的文件。重要文件绝对不能丢，尤其是这种应酬场合，万一遗漏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确认无误后，他才抬头：“能自己走吧？老陈已经在门口了。”
谢寒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嗯。”谢寒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酒精浸润过的沙哑。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温言走在最后面，紧盯着前面两个摇摇晃晃的背影，生怕谁一头栽下去。
有惊无险地走到车旁。
老陈已经打开车门等着了。温言习惯性地想往副驾驶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后腰突然被人轻轻一拉。
那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温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着转了个圈，等稳住身形，简策已经非常自觉地钻进副驾驶，“砰”一声关上了门。
温言：“……”
他回头，正对上谢寒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夜色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哪有半点醉意？
温言突然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但车门已经打开，谢寒声也已经坐进去，甚至还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温言只好硬着头皮坐进去，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整个人贴向另一侧车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
车里很安静。
老陈专注开车，简策已经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温言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感觉身边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转头，只能僵着脖子，假装欣赏夜景。
突然，车拐了一个弯。
温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然后撞进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
那气息冷冽清冽，却因为酒精的作用，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温言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谢寒声身上。
他猛地弹起来，耳根烧得厉害：“对、对不起——”
“嗯。”谢寒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言重新贴回车门，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正看到老陈憋笑的嘴角。
好的，司机师傅已经看完全程了。
温言绝望地想：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我扑倒了总裁。
更绝望的是，他刚才好像……闻到谢寒声的信息素里，有一点点愉悦的味道？
错觉，一定是错觉。
车终于在别墅门口停下。简策已经被老陈和管家合力抬出来，半梦半醒地被架进客房。温言则扶着谢寒声，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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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人送到卧室，温言把人扶到床边坐下，正准备撤退，手腕突然被握住。
“去客房睡一晚。”谢寒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微醺的慵懒，“太晚了，今晚在这休息。明天休息一天，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温言低头看他。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落在谢寒声脸上，让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眼睛显得格外柔和。他仰着头看温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温言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
“好的。”他听见自己说。
谢寒声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是亮了一下，像刚才在车里闻到的那缕愉悦的信息素一样，短暂却真实。
然后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嗯，下去吧。管家会给你拿睡衣。”
温言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寒声已经侧过身，背对着门，但耳朵尖还红着。
温言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三秒，然后捂着脸笑出声。
客房在二楼，正好在谢寒声卧室的正下方。虽然没有大阳台，但也有一个小飘窗，铺着软垫，窗外能看到花园的一角。
温言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陷进被子里，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雪松味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一切：那个朝南的温暖卧室，那本关于冰岛的游记，那盏暖黄的台灯，还有谢寒声躺在床上、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的样子。
这个人，真的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冷吗？
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雪松味的。
完蛋。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第二天睁眼，已经将近十点。
温言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洗漱完下楼，正看到饭桌前坐着两个人。
都是穿着睡衣的。
温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穿衬衫和西装之外的谢寒声。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没有打理，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柔和了好几度。
也让人心动了好几度。
温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简策。简特助也是一身睡衣，但明显是客房提供的——深蓝色的纯棉款，和谢寒声身上那套质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醒了？”简策朝他招手，“快来，早饭还热着。”
温言走过去坐下，管家立刻端上热粥、小笼包、煎蛋和几碟小菜。他看了谢寒声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手机，神情专注，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下楼。
但温言注意到，他面前那杯咖啡，一口都没动。
明显是在等。
“一会儿新衣服送过来，”谢寒声头也不抬地说，“吃完让司机送你们回去。不着急，慢慢吃。”
温言点头，低头喝粥。
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客厅的茶几上拿起昨晚的文件袋，回到餐桌边递给谢寒声：“谢总，文件昨晚您没看，现在要核对一下吗？”
谢寒声接过，打开文件夹。
简策凑过来看了一眼，职业病发作：“这个条款……”
“嗯，”谢寒声点头，“和上周法务提的意见有出入。”
温言下意识接话：“上周法务的意见是第三条第二款要修改，但这份文件里还是原来的版本。可能是老约翰那边坚持不改？”
谢寒声抬眸看他。
简策也看他。
温言被两人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记得法务的意见？”简策问。
温言茫然：“对啊，上周的会议纪要我看过。”
“你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呃……大概吧。”
简策沉默了两秒，转向谢寒声：“谢总，我现在正式申请，以后所有需要记忆的工作都交给温助理。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
谢寒声没理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小到温言差点没看见。但他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心跳又漏了一拍。
三个人就着早餐，开始讨论起昨晚的谈判细节。温言时不时补充几句，关于之前的会议记录、客户的背景资料、以及他昨晚在等的时候无聊查的老约翰公司的最近动向。
等讨论完，早饭已经凉了，但气氛意外地好。
管家拿着新衣服进来的时候，温言正说到老约翰有个儿子在A市留学，学的是葡萄酒鉴赏。
“所以他对红酒那么痴迷，可能是想给儿子铺路？”简策若有所思。
谢寒声点头：“查一下他儿子的学校、专业、最近有没有实习需求。”
“我去查。”温言下意识接话，然后反应过来——今天休息。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今天休息，明天再说。”
温言“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暖。
这个人，嘴上说着“Omega是职场不稳定因素”，实际上却会记得让助理休息，会在醉酒后留人过夜，会默默等着一桌人齐了再开始喝咖啡。
就像他的卧室一样，表面冷冰冰，内里却温暖得一塌糊涂。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了。谢寒声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脚步声抬头。
目光在空中相遇。
温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谢总，那我先走了。”
“嗯。”
“文件我明天早上会整理好发您。”
“嗯。”
“那个……老约翰儿子的信息，我今天有空可以先查一下。”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说了今天休息。”他说，“明天再说。”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晚上别加班。”
温言回头，只看到谢寒声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耳朵尖却微微泛着红。
他弯起嘴角，脚步轻快地上了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简策在旁边幽幽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某人耳朵红了。”
温言装傻：“谁？”
“装，继续装。”简策靠着椅背，意味深长地笑，“温助理啊，你知道吗，我跟了谢总五年，第一次见他在家里留omega过夜。”
温言心跳加速，面上却镇定：“那不是因为加班到太晚了，司机不好叫吗？”
“哦，是吗？”简策挑眉，“那第一次见他把卧室的备用睡衣给别人穿？”
“……”
“那第一次见他早饭等人齐了再开始吃？”
“……”
简策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好好把握。”
温言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谢寒声卧室里看到的景象：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铺成温暖的颜色；阳台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湖；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关于极光的游记。
那个人，大概就像他的卧室一样，需要走进去，才能看到真正的温暖。
而自己，好像正在一步步走近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