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拎包小弟
温言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眼皮上压了两块铅。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
然后他看到了锁屏界面反射出来的自己。
两个黑眼圈，大得能当熊猫身份证照片用。眼袋鼓鼓囊囊的，像是偷偷在眼皮底下藏了两颗小笼包。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从ICU逃出来”的萎靡气息。
温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昨天是什么情况来着？哦对，发热期。虽然打了抑制剂，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嗜睡、乏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脱水蔬菜。但是谢寒声把他照顾的很好……
谢寒声！
谢寒声在发热期照顾我了！
谢寒声吻我了！
谢寒声跟我告白了！
我居然没答应！！！/(ㄒoㄒ)/~~
温言有些郁闷的洗漱完，换好衣服，拉开房门。
客厅里，谢寒声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脸上看不出一丝熬夜的痕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嘴角似乎比平时多扬起了零点五度。
神清气爽。
容光焕发。
温言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更郁闷了。
“醒了？”谢寒声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顿了顿，“你……”
“我知道。”温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动作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章鱼，“黑眼圈，很重，不用说了。眼袋，很大，也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我刚才已经和镜子里的自己进行过深度交流了。”
谢寒声把到嘴边的“很可爱”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本来是真的想说的。刚才温言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眼皮有点肿，脸颊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
谢寒声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说“你很可爱”，温言大概率会以为他在嘲讽，然后用那双肿肿的眼睛瞪他。
算了，还是改口吧。
“早餐准备好了，过来吃。”
温言点点头，但他还记得自己的工作。
“谢总，今天有什么安排？”
谢寒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温言愣了愣，僵在原地，感觉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谢寒声的手掌很大，几乎把他整个头顶都覆盖住了，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昨天你才进入发热期，”谢寒声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虽然打了抑制剂，但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公司有专门的假期，你这几天不用工作。”
“哦。”
温言应了一声，然后——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瞬间从工作模式切换到休假模式。
他弓着背，塌着肩膀，双手软绵绵地垂着，眼神放空，脚步拖沓，以一种丧尸出笼的姿态挪向沙发，然后“啪叽”一声趴了下去，整张脸埋进沙发垫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谢寒声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准备汇报工作的完美助理呢？刚才还在用“谢总”称呼他、眼睛里写满专业和高效的那个Omega呢？
现在沙发上这一摊是什么？
温言趴在沙发上，脸埋在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谢寒声，早饭给我。”
既然是休息时间，那就不叫“谢总”了。既然不叫“谢总”，那就可以直呼其名了。既然直呼其名，那就可以让谢寒声“伺候”自己了！
凭什么告白的人，第二天还能容光焕发？凭什么被告白的人要顶着一对熊猫眼？先使唤他一下出出气(??????)??
温言趴在沙发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嘚瑟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如果他现在有尾巴的话，肯定摇得像只小博美。
谢寒声看着沙发上这一摊“Omega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平时的温言是专业高效的完美助理，说话得体，举止优雅，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现在这个——头发乱糟糟的，脸压得变形，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瘫在沙发上，还理直气壮地支使他干活。
谢寒声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个版本的温言。
或者说，他喜欢温言所有的版本。工作时的温言，休息时的温言，微笑时的温言，皱眉时的温言，吃到他喜欢的东西时眼睛眯起来的温言——每一个他都喜欢。
但这个只在他面前展现的、会耍小性子的、会理直气壮使唤他的版本，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认命地端起茶几上的三明治和果汁，走到沙发边，放在温言脑袋旁边。
温言这才从沙发里拔出脸，慢吞吞地坐起来，开始一口一口吃早餐。
谢寒声就坐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温言小口小口啃三明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他看着温言喝果汁时，喉结轻轻滚动，有一滴果汁挂在嘴角，被他用舌尖舔掉。他看着温言吃到火腿片时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温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你别看我呀。谢寒声，你也快去吃饭。一会儿该去上班了？”
“我这两天都不上班。”
温言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寒声。
不上班？
谢寒声？
那个把“工作是我唯一的情人”当座右铭的谢寒声？那个据说连续五年全勤、一天假都没请过的谢寒声？
温言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三明治，小心翼翼地问：“公司……要黄了吗？”
谢寒声：“……”
“不是。”他无奈地笑了笑，“你特殊时期，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言眨了眨眼。
“况且，”谢寒声继续说，“公司也不是离了我就不行。还有简策他们呢。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温言，目光认真而专注：“我也想休息一下。陪着你。”
温言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开始狂跳。
他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吃三明治，怕被谢寒声看到自己突然红起来的脸。
温言吃完早餐，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歪着头问谢寒声：“那你一会儿干什么呀？”
“没什么想法。”谢寒声诚实地回答，“你想做什么？”
温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想出去玩！”他坐直身体，整个人瞬间充满活力，刚才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幻觉，“想去吃好吃的！想去逛街！想去拍照！想去……”
他说了一连串“想去”，谢寒声就静静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温言说完，谢寒声微微倾身，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问：“那温帅哥，能不能带上我？”
温言挑眉看他。
谢寒声补充道：“我可以当拎包小弟。专业拎包，十年经验，任劳任怨，不要工资。”
温言努力憋住笑，装作很勉强地打量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目光挑剔得像在挑选一件商品。
“嗯……”他故意拖长声音，“长得还行，勉强能看。身材也行，应该能拎动不少东西。态度嘛，目前来看还可以。行吧，勉强够格当个拎包小弟。”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第一站是酒店旁边的商场。温言拉着谢寒声直奔男装区，目标明确——买两套休闲装。
“总不能穿着西装逛街吧？”温言理直气壮，“那也太奇怪了。”
谢寒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看着温言在衣架之间穿梭，时不时抽出一件在他身上比划一下，又摇摇头放回去。
最后，温言挑了两套。
一套是浅灰色的卫衣配黑色休闲裤，一套是藏蓝色的同款——只是颜色不同，款式一模一样。
温言拿着两套衣服看了看，又看了看谢寒声，又看了看两套衣服。
有点像情侣装。
他偷偷瞥了谢寒声一眼，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发现。
谢寒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温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算了，没发现也好，省得尴尬。
他拿起两套衣服，分别换上。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谢寒声已经换好了藏蓝色的那套，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
温言走到他旁边，看向镜子。
镜子里并排站着两个人，一个浅灰，一个藏蓝，款式一模一样。
温言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又偷偷看了谢寒声一眼。
谢寒声正看着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言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温言暗自窃喜。
他没说什么，谢寒声也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穿着“凑巧同款不同色”的衣服，走出了商场。
接下来的行程是买买买。
温言充分发挥了一个Omega逛街的天赋，从一楼化妆品区逛到五楼家居区，从精品店逛到潮牌店，谢寒声手上提的袋子也越来越多。
谢寒声跟在温言身后，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沉默、忠诚、任劳任怨，一手提着四五个购物袋，一手拿着温言刚试喝了一半的奶茶，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路过一家玩偶店的时候，温言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排小熊玩偶，毛茸茸的，憨态可掬。大大小小排成一排，每一只都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像在说“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温言盯着看了三秒。
谢寒声看着他：“想要？”
“没有！”温言立刻否认，“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喜欢这个！”
谢寒声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五分钟后，温言发现谢寒声不见了。
他回头一看，谢寒声正从那家玩偶店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买了什么？”温言好奇地问。
“没什么。”谢寒声面不改色，“给你拎包小弟自己买的。”
温言狐疑地看着他，但没追问。
逛到中午，司机准时出现，把两人买的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
温言报了一个地址，对谢寒声说：“下一站，网红餐厅！”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脸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温言掏出手机给老板看了预约码，两人被领到靠窗的位置。
“网友们都说这家店好吃，”温言翻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试试。”
谢寒声点头：“听你的。”
菜上得很快。
温言看到第一道菜端上来，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地拍照。
谢寒声就坐在对面看着，看他认真地调整角度，看他因为拍不到满意照片而皱眉，看他终于拍好之后满意地点头。
拍了足足五分钟，温言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然后——
“呜！”
温言眼睛瞪大。
“呜……嗯！”
他又塞了一口。
“呜！！！”
他指着这盘菜，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发出单音节词，拼命朝谢寒声点头，脸上写满了“好吃到爆炸”几个大字。
谢寒声看着他这样子，忽然也期待了起来。
他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老实说，比他家里的大厨做的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不够精准，调味稍微偏重，摆盘也有点随意。
谢寒声看了一眼对面还在狼吞虎咽的温言。
但是因为有温言在对面，因为有温言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这顿饭是温言带他来的，所以这顿饭变得格外好吃。
“嗯，好吃。”谢寒声点点头。
温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选的店能差吗？”
酒足饭饱之后，温言带着谢寒声去了另一条老街。
这里保留着Y国的老式建筑，满满的历史感。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黄色。
两人边走边逛，边逛边拍。
温言举着手机，对着街边的建筑一通猛拍。拍着拍着，他的镜头悄悄转了个方向。
谢寒声正站在一座教堂前，微微仰头看着尖顶的十字架。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把他的侧脸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温言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愣住了。
好帅……
怎么可以这么帅……
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温言盯着照片，整个人都看呆了。
完全没注意到，谢寒声也在不远处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他。
傍晚时分，两人满载而归。
车上，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转过头，看着谢寒声，“你今天开心吗？”
谢寒声转头看他。
温言的脸上还带着逛了一天的兴奋，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只餍足的小动物。
谢寒声看着他，想起这一天：想起温言试衣服时偷偷瞥他的样子，想起温言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起的眼睛，想起温言拍照时认真的表情，想起温言发现他耳尖红了之后偷偷翘起的嘴角。
“开心。”他说。
温言笑了，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
“那就好。”他说，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谢寒声也转回头，看着前方。
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车内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悄流淌。像是夕阳的余温，像是彼此的信息素，像是——
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
然后他看到了锁屏界面反射出来的自己。
两个黑眼圈，大得能当熊猫身份证照片用。眼袋鼓鼓囊囊的，像是偷偷在眼皮底下藏了两颗小笼包。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从ICU逃出来”的萎靡气息。
温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昨天是什么情况来着？哦对，发热期。虽然打了抑制剂，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嗜睡、乏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脱水蔬菜。但是谢寒声把他照顾的很好……
谢寒声！
谢寒声在发热期照顾我了！
谢寒声吻我了！
谢寒声跟我告白了！
我居然没答应！！！/(ㄒoㄒ)/~~
温言有些郁闷的洗漱完，换好衣服，拉开房门。
客厅里，谢寒声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脸上看不出一丝熬夜的痕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嘴角似乎比平时多扬起了零点五度。
神清气爽。
容光焕发。
温言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更郁闷了。
“醒了？”谢寒声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顿了顿，“你……”
“我知道。”温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动作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章鱼，“黑眼圈，很重，不用说了。眼袋，很大，也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我刚才已经和镜子里的自己进行过深度交流了。”
谢寒声把到嘴边的“很可爱”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本来是真的想说的。刚才温言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眼皮有点肿，脸颊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
谢寒声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说“你很可爱”，温言大概率会以为他在嘲讽，然后用那双肿肿的眼睛瞪他。
算了，还是改口吧。
“早餐准备好了，过来吃。”
温言点点头，但他还记得自己的工作。
“谢总，今天有什么安排？”
谢寒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温言愣了愣，僵在原地，感觉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谢寒声的手掌很大，几乎把他整个头顶都覆盖住了，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昨天你才进入发热期，”谢寒声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虽然打了抑制剂，但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公司有专门的假期，你这几天不用工作。”
“哦。”
温言应了一声，然后——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瞬间从工作模式切换到休假模式。
他弓着背，塌着肩膀，双手软绵绵地垂着，眼神放空，脚步拖沓，以一种丧尸出笼的姿态挪向沙发，然后“啪叽”一声趴了下去，整张脸埋进沙发垫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谢寒声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准备汇报工作的完美助理呢？刚才还在用“谢总”称呼他、眼睛里写满专业和高效的那个Omega呢？
现在沙发上这一摊是什么？
温言趴在沙发上，脸埋在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谢寒声，早饭给我。”
既然是休息时间，那就不叫“谢总”了。既然不叫“谢总”，那就可以直呼其名了。既然直呼其名，那就可以让谢寒声“伺候”自己了！
凭什么告白的人，第二天还能容光焕发？凭什么被告白的人要顶着一对熊猫眼？先使唤他一下出出气(??????)??
温言趴在沙发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嘚瑟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如果他现在有尾巴的话，肯定摇得像只小博美。
谢寒声看着沙发上这一摊“Omega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平时的温言是专业高效的完美助理，说话得体，举止优雅，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现在这个——头发乱糟糟的，脸压得变形，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瘫在沙发上，还理直气壮地支使他干活。
谢寒声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个版本的温言。
或者说，他喜欢温言所有的版本。工作时的温言，休息时的温言，微笑时的温言，皱眉时的温言，吃到他喜欢的东西时眼睛眯起来的温言——每一个他都喜欢。
但这个只在他面前展现的、会耍小性子的、会理直气壮使唤他的版本，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认命地端起茶几上的三明治和果汁，走到沙发边，放在温言脑袋旁边。
温言这才从沙发里拔出脸，慢吞吞地坐起来，开始一口一口吃早餐。
谢寒声就坐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温言小口小口啃三明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他看着温言喝果汁时，喉结轻轻滚动，有一滴果汁挂在嘴角，被他用舌尖舔掉。他看着温言吃到火腿片时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温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你别看我呀。谢寒声，你也快去吃饭。一会儿该去上班了？”
“我这两天都不上班。”
温言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寒声。
不上班？
谢寒声？
那个把“工作是我唯一的情人”当座右铭的谢寒声？那个据说连续五年全勤、一天假都没请过的谢寒声？
温言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三明治，小心翼翼地问：“公司……要黄了吗？”
谢寒声：“……”
“不是。”他无奈地笑了笑，“你特殊时期，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言眨了眨眼。
“况且，”谢寒声继续说，“公司也不是离了我就不行。还有简策他们呢。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温言，目光认真而专注：“我也想休息一下。陪着你。”
温言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开始狂跳。
他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吃三明治，怕被谢寒声看到自己突然红起来的脸。
温言吃完早餐，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歪着头问谢寒声：“那你一会儿干什么呀？”
“没什么想法。”谢寒声诚实地回答，“你想做什么？”
温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想出去玩！”他坐直身体，整个人瞬间充满活力，刚才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幻觉，“想去吃好吃的！想去逛街！想去拍照！想去……”
他说了一连串“想去”，谢寒声就静静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温言说完，谢寒声微微倾身，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问：“那温帅哥，能不能带上我？”
温言挑眉看他。
谢寒声补充道：“我可以当拎包小弟。专业拎包，十年经验，任劳任怨，不要工资。”
温言努力憋住笑，装作很勉强地打量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目光挑剔得像在挑选一件商品。
“嗯……”他故意拖长声音，“长得还行，勉强能看。身材也行，应该能拎动不少东西。态度嘛，目前来看还可以。行吧，勉强够格当个拎包小弟。”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第一站是酒店旁边的商场。温言拉着谢寒声直奔男装区，目标明确——买两套休闲装。
“总不能穿着西装逛街吧？”温言理直气壮，“那也太奇怪了。”
谢寒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看着温言在衣架之间穿梭，时不时抽出一件在他身上比划一下，又摇摇头放回去。
最后，温言挑了两套。
一套是浅灰色的卫衣配黑色休闲裤，一套是藏蓝色的同款——只是颜色不同，款式一模一样。
温言拿着两套衣服看了看，又看了看谢寒声，又看了看两套衣服。
有点像情侣装。
他偷偷瞥了谢寒声一眼，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发现。
谢寒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温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算了，没发现也好，省得尴尬。
他拿起两套衣服，分别换上。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谢寒声已经换好了藏蓝色的那套，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
温言走到他旁边，看向镜子。
镜子里并排站着两个人，一个浅灰，一个藏蓝，款式一模一样。
温言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又偷偷看了谢寒声一眼。
谢寒声正看着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言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温言暗自窃喜。
他没说什么，谢寒声也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穿着“凑巧同款不同色”的衣服，走出了商场。
接下来的行程是买买买。
温言充分发挥了一个Omega逛街的天赋，从一楼化妆品区逛到五楼家居区，从精品店逛到潮牌店，谢寒声手上提的袋子也越来越多。
谢寒声跟在温言身后，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沉默、忠诚、任劳任怨，一手提着四五个购物袋，一手拿着温言刚试喝了一半的奶茶，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路过一家玩偶店的时候，温言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排小熊玩偶，毛茸茸的，憨态可掬。大大小小排成一排，每一只都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像在说“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温言盯着看了三秒。
谢寒声看着他：“想要？”
“没有！”温言立刻否认，“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喜欢这个！”
谢寒声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五分钟后，温言发现谢寒声不见了。
他回头一看，谢寒声正从那家玩偶店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买了什么？”温言好奇地问。
“没什么。”谢寒声面不改色，“给你拎包小弟自己买的。”
温言狐疑地看着他，但没追问。
逛到中午，司机准时出现，把两人买的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
温言报了一个地址，对谢寒声说：“下一站，网红餐厅！”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脸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温言掏出手机给老板看了预约码，两人被领到靠窗的位置。
“网友们都说这家店好吃，”温言翻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试试。”
谢寒声点头：“听你的。”
菜上得很快。
温言看到第一道菜端上来，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地拍照。
谢寒声就坐在对面看着，看他认真地调整角度，看他因为拍不到满意照片而皱眉，看他终于拍好之后满意地点头。
拍了足足五分钟，温言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然后——
“呜！”
温言眼睛瞪大。
“呜……嗯！”
他又塞了一口。
“呜！！！”
他指着这盘菜，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发出单音节词，拼命朝谢寒声点头，脸上写满了“好吃到爆炸”几个大字。
谢寒声看着他这样子，忽然也期待了起来。
他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老实说，比他家里的大厨做的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不够精准，调味稍微偏重，摆盘也有点随意。
谢寒声看了一眼对面还在狼吞虎咽的温言。
但是因为有温言在对面，因为有温言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这顿饭是温言带他来的，所以这顿饭变得格外好吃。
“嗯，好吃。”谢寒声点点头。
温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选的店能差吗？”
酒足饭饱之后，温言带着谢寒声去了另一条老街。
这里保留着Y国的老式建筑，满满的历史感。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黄色。
两人边走边逛，边逛边拍。
温言举着手机，对着街边的建筑一通猛拍。拍着拍着，他的镜头悄悄转了个方向。
谢寒声正站在一座教堂前，微微仰头看着尖顶的十字架。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把他的侧脸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温言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愣住了。
好帅……
怎么可以这么帅……
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温言盯着照片，整个人都看呆了。
完全没注意到，谢寒声也在不远处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他。
傍晚时分，两人满载而归。
车上，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转过头，看着谢寒声，“你今天开心吗？”
谢寒声转头看他。
温言的脸上还带着逛了一天的兴奋，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只餍足的小动物。
谢寒声看着他，想起这一天：想起温言试衣服时偷偷瞥他的样子，想起温言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起的眼睛，想起温言拍照时认真的表情，想起温言发现他耳尖红了之后偷偷翘起的嘴角。
“开心。”他说。
温言笑了，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
“那就好。”他说，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谢寒声也转回头，看着前方。
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车内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悄流淌。像是夕阳的余温，像是彼此的信息素，像是——
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