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熊

回到酒店,温言刚准备回房间,谢寒声叫住他:“晚上有事吗?”

温言摇头。

“那……”谢寒声顿了顿,语气尽量自然,自然得有点用力过猛,“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客厅的电视很大。”

他说完,视线飘向旁边的绿植,仿佛那盆发财树突然成了什么稀世珍宝。

温言看着他。

这位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让对手闻风丧胆的谢氏总裁,此刻正用研究财务报表的认真表情研究一片叶子。他紧绷着肩膀,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温言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谢寒声,有点可爱。

“好啊。”他点点头。

谢寒声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那你先洗澡,”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我来安排。”

温言点点头,回了主卧。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有点期待。

心跳有点快。

不就是一起看个电影吗?又不是没一起待过。白天我们还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呢,但今晚是,密闭空间,两个人……

温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谢寒声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安排什么?

安排电影?

还是安排别的什么?

温言的动作顿了顿。

不对不对,能安排什么?不就是选个电影吗?最多再准备点零食饮料。谢寒声那种人,还能安排出什么花样来?

温言继续洗澡。

三秒钟后——

万一他安排了什么浪漫的……

温言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洗完澡,换好衣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很好,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客厅里,灯光调暗了。

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线在沙发周围晕开一片温柔的区域。茶几上摆着几样零食——薯片、坚果、巧克力,还有两瓶气泡水。

电视屏幕上,电影列表正在滚动。

谢寒声坐在沙发上,已经洗完了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和温言那套是同款不同色。头发吹得半干,微微蓬松着,比白天上班时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温言注意到,谢寒声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过来坐。”谢寒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言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一个靠垫。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温言觉得这个距离很合适。

然后他就发现谢寒声的耳朵红了。

所以这个距离,对谢寒声来说可能不太合适。

温言忽然就不紧张了。

原来紧张的不仅仅是自己啊。

谢寒声拿起遥控器,在屏幕上滑动着。

“想看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你选吧。”温言说。

谢寒声点点头,继续滑动。

滑着滑着,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部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评分挺高的。”

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片名——《午夜凶铃》。

温言:“……”

谢总,您确定?

他转过头,看向谢寒声。

谢寒声的表情很镇定,镇定得有点可疑。

“你不喜欢恐怖片?”谢寒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那换一个。”

说着,他就要继续滑动。

“等等。”温言拦住他,“就这部吧。”

谢寒声转头看他。

温言对上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偶尔看看恐怖片,也挺刺激的。”

他没说的是:你选的,我都想看。

谢寒声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好。”他说,点开了电影。

片头音乐响起,阴森森的,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温言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电影开始了。

开头是一段都市传说式的介绍——关于一盘录像带,看过的人会在七天后离奇死亡。画面灰暗,音乐压抑,镜头缓缓推进一间空荡荡的公寓。

温言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没事,他告诉自己,就是电影而已。都是假的。

他往旁边瞟了一眼。

谢寒声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像是在看季度财报。

温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位谢总,看恐怖片都看得这么认真。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电影。

电影继续推进。

女主角调查录像带的事情,线索越来越多,疑点越来越密。镜头一转——她打开了那盘录像带。

画面开始闪烁。

黑白的,模糊的,诡异的画面——一口井,一个女人在梳头,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爬出来……

温言的手悄悄攥紧了沙发垫。

没事,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然后——

“啊!!!”

女主角发出一声尖叫。

同一瞬间,屏幕上突然冒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一个黑洞,直直地冲着镜头——

温言的魂差点从嘴里飞出去。

他整个人猛地一弹,下意识往旁边躲——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雪松香扑面而来,清冽又安心。

温言愣了一下,抬起头。

谢寒声的胸膛就在他眼前,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正常人略高一点。他的心跳声很稳,一下一下的,和温言那快要把胸腔撞破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他怎么就……

什么时候……

他试图坐直,想从谢寒声怀里退出来。

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腰。

不重,但坚定。

“别动。”谢寒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段还没过去。”

话音刚落,屏幕里又传来一阵阴森的音乐。

温言僵住了。

他确实不敢动了。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动。

谢寒声的怀抱很暖和。

不是办公室那种18度的冷,是真的暖,像他卧室里洒满阳光的落地窗。雪松香包裹着他,不像平时那样若有若无,而是浓郁而清晰,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温言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这个怀抱让他觉得安全。

他就这么窝在谢寒声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看着屏幕上继续播放的恐怖画面。

奇怪的是,那些画面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每当有吓人的镜头出现,谢寒声的手臂就会收紧一点,把他圈得更紧。像是无声的安慰:别怕,我在。

温言弯了弯嘴角。

原来谢总看恐怖片是这个目的啊。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最惊悚的部分来了。

女主角独自回到那口井边,打着手电筒往下照。井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慢慢靠近,再靠近——

镜头突然拉近。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井水里冒出一只手。

惨白的,湿漉漉的,指甲长得吓人。

那只手猛地伸出水面——

“啊!!!”

温言这次没叫出声,但他整个人往谢寒声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谢寒声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覆上了温言的后背,轻轻拍着。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怕惊着谁,“假的。”

温言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他没抬头。

谢寒声也没让他抬头。

他的手掌继续在温言后背轻轻拍着,动作生涩却温柔,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又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电影的片尾音乐响起,字幕开始滚动。

温言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还红着,眼睛因为刚才埋得太久而有点湿润,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点水汽。

谢寒声看着他,呼吸顿了一拍。

“那个……”温言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电影挺吓人的。”

谢寒声点点头:“嗯。”

“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谢寒声又点点头:“看出来了。”

温言:“……”

您能不能别这么诚实。

他试图坐直,这次谢寒声没拦他。

两人之间重新隔开了距离。

但那个靠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一边去了,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个拳头。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攥着谢寒声的衣襟。

攥得紧紧的,把那一块布料都攥皱了。

温言:“……”

他赶紧松开手,试图把褶皱抚平。

“对不起,”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把你衣服弄皱了。”

谢寒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温言。

“没关系,”他说,语气平静,“你可以继续攥着。”

温言愣了一下。

谢寒声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直视着温言,眼神坦荡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温言忽然笑了。

“谢寒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寒声的表情顿了顿。

“什么故意的?”

“选恐怖片。”

谢寒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这部电影评分8.7。”

温言:“……”

“导演是恐怖片大师,镜头语言很有特点,剧情结构也很完整——”

“谢寒声。”

谢寒声停下。

温言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就是故意的。”

谢寒声不说话了。

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温言觉得自己的心又软了。

这个人啊,明明是顶级Alpha,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墙角,在公司里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结果现在,因为被戳穿了选恐怖片的小心思,就脸红成这样。

谢寒声关掉电视,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有安排吗?”

温言摇摇头。

“那……”谢寒声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明天约会,听我安排,好不好?”

约会。

这个词从谢寒声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温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因为用力,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原来谢总也会紧张成这样啊。

温言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好。”他听到自己说。

谢寒声的眼睛亮了。

那亮度,像是冰山底下藏了很久的星星,终于被人发现了。

“言言,等我一下。”

谢寒声叫住准备回卧室的温言,快步走进自己房间。

温言站在客厅里,有点懵。

干什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过了半分钟,谢寒声出来了。

双手背在身后。

温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要变魔术吗?

谢寒声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往前一递——

是一只小熊。

毛茸茸的,棕色的,圆滚滚的肚皮,黑豆一样的眼睛,憨态可掬。

就是白天温言在橱窗前盯着看了三秒的那只。

“送你的。”谢寒声说,语气平静,但耳尖更红了,“晚上陪你。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

温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只小熊,看着谢寒声故作镇定的表情,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那个购物袋——就是白天从玩偶店里出来的那个袋子。

所以那时候,谢寒声是回去买这个了。

他说“给你拎包小弟自己买的”,原来是买给自己的。

温言接过小熊,抱在怀里。

软软的,毛茸茸的,还带着一点点新玩偶特有的味道。

“谢谢你呀,谢寒声。”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弯起眼睛,“你真是个大好人。”

“晚安。”他说。

“晚安。”

互道晚安之后,温言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抱着小熊,扑到床上。

床垫软软地陷下去,把他整个人弹起来一点。

温言翻了个身,把小熊举到眼前。

小熊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憨憨的,傻傻的,可爱得要命。

“你叫什么名字呢?”温言问它。

小熊不说话。

“算了,明天再想。”温言把它抱回怀里,“谢寒声送的,得取个好听的名字。”

明天约会。

听谢寒声安排。

会安排什么?

去哪里?做什么?吃什么?

会不会又买什么?会不会又有什么惊喜?

温言抱着小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

可能去游乐园?可能去海边?可能去博物馆?可能去……

每一个可能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一点。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窗外是A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酒店的窗帘没拉严,有一缕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温言看着那道月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又想起晚上看电影时的场景。

谢寒声的怀抱和心跳。

谢寒声说明天约会时的小心翼翼。

谢寒声送小熊时泛红的耳尖。

温言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一点。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感觉啊。

心里满满的,软软的,像装了一肚子棉花糖,随时都会甜得溢出来。

他闭上眼睛。

明天快点来吧。

带着满满的期待,温言沉入梦乡。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梦里有一只小熊,还有一个会偷偷买小熊送给他的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