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路边摊
回到顶层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
陆骁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那份采购申请单，正在翻看。看见沈抒从电梯里出来，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严肃。
“你去哪儿了？”
“导演组那边有点事。”沈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申请单，“这个单子有问题，先别签。”
陆骁看着他：“什么问题？”
沈抒犹豫了一下，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提林星的名字，只说经手人把金额填错了，需要重新填。
陆骁听完，沉默了几秒。
“是那个叫林星的？”
沈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钱多多查过。”陆骁的语气平淡，“昨天你的材料被人动过，也是他。”
沈抒怔住了。
“你……早就知道了？”
“昨天就知道了。”陆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心疼，“但你没有来找我，自己扛着。”
沈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想过找陆骁帮忙。一是觉得没必要，自己能处理；二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仗着陆骁的关系欺负人。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陆骁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在我这儿工作，出了事我负责。不用自己扛。”
沈抒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什么事都是自己扛，从来没有谁跟他说过“不用自己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陆总。”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陆骁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申请单的事我来处理，”他说，“你先收拾东西，快下班了。”
沈抒点点头，坐回工位，开始整理桌面。
陆骁拿着那份申请单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拨了一个电话，声音低沉：“把今天出纳部那边送来的申请单全部调出来，重新审核一遍。另外，查一下林星这个人，看看他之前有没有类似的问题。”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个林星，两次三番找沈抒的麻烦。昨天偷材料，今天改金额，一次比一次过分。他不管谁红谁不红，动他公司的人，不行。动沈抒，更不行。
陆骁拿起手机，给导演发了一条消息。
导演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今天的拍摄素材。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节目不用拍了。”
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回了一条：“陆总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助理：“林星今天又干什么了？”
助理把刚才出纳部的事说了一遍。
导演听完，脸都绿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惹事！”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明天跟他说，再搞小动作，直接换人！”
助理连连点头，赶紧去安排。
五点半，拍摄结束。
沈抒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陆骁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休闲外套，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沈抒，”他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的事……多亏你仔细，谢谢了。”
沈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该谢的不是我，是你帮我处理了申请单的事。”
“那是应该的。”陆骁挠了挠头，耳尖又开始红了，“那个……你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沈抒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好啊，”他说，“不过今天我请你。”
陆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沈抒拿起包，“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骁跟在他后面，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以为沈抒要带他去什么高级餐厅，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够的，肯定够的。
结果沈抒带着他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烤的香味，混着炭火的烟气，还有辣椒和孜然的味道。
巷子尽头，有一个烧烤摊。
就是那种路边摊——一个铁皮推车，上面架着炭火烤炉，旁边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桌上放着几瓶饮料和调料。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满头大汗地翻着烤串，烟火气熏得他眯着眼睛，但动作麻利得很。
陆骁站在巷子口，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
“我从小吃到大的烧烤摊。”沈抒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拉了一把塑料椅子坐下，“超级好吃，比什么高级餐厅都好吃。”
陆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塑料椅子有点矮，他的长腿蜷着，膝盖差点碰到桌子底下的横杠。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摊主大叔看见沈抒，笑了：“小沈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沈抒笑着打招呼，“老样子，多放辣椒。”
“好嘞！”大叔手脚麻利地翻着烤串，又看了一眼陆骁，“这是你朋友？”
“嗯，同事。”沈抒说。
陆骁听到“同事”两个字，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烤串很快端上来了。羊肉串、鸡翅、脆骨、土豆片、金针菇，满满一大盘，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沈抒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味道，太香了。”
陆骁看着他满足的表情，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肉烤得外焦里嫩，调料恰到好处，炭火的香气渗进肉里，比那些精致的高级料理多了几分烟火气。
“好吃吗？”沈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陆骁点点头。
“我就说嘛！”沈抒得意地笑了，“你别看这是路边摊，开了二十多年了，附近的居民都吃这个长大的。”
陆骁又吃了一串鸡翅，犹豫了一下，问：“你是明星，来这种地方吃饭，不怕被认出来吗？”
沈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自嘲，一点无奈，还有一点释然。
“什么明星啊，”他咬了一口土豆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个十八线小透明。走在街上都没人认识的那种。”
陆骁皱了皱眉：“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抒把土豆片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我又不是顶流，也没什么代表作，就是偶尔上上综艺，跑跑龙套。这次这个综艺要是没什么水花，估计就要退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陆骁听出了那轻松底下的东西。
那是这些年一个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摔过跟头、吃过亏、受过委屈之后，练出来的无所谓。
不是真的无所谓，是只能无所谓。
陆骁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们都瞎吗？”他说。
沈抒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么好看，”陆骁的声音有点闷，“不请你去演戏，他们都瞎吗？”
沈抒怔住了。
他没想到陆骁会这么说。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傻气，但意外地真诚。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夸奖，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替他打抱不平的愤愤。
沈抒忍不住笑了。
“演戏不光看颜值的，”他摇摇头，“我没钱没背景，也不想走捷径，就只能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演着。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拉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饿不死。”
陆骁看着他，心里那股心疼更浓了。
他想象着这些年沈抒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打拼的样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想走捷径，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熬。投简历被拒，试镜被刷，好不容易接到一个角色，可能只是几句台词的小配角。拍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播，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熬着，熬到快三十了，还在跑龙套。
陆骁忽然有点难过。
如果他早点认识沈抒就好了。
如果他早几年认识沈抒，就可以早点帮他，早点给他机会，早点让他不用这么辛苦。
“以后会好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沈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当真。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导演说的，经纪人说的，朋友说的，粉丝说的。每个人都跟他说“以后会好的”，但“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不说我了，”他岔开话题，“我还怕你这个霸总不会吃路边摊呢。”
陆骁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没拆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以前确实没吃过，”他拿起一串脆骨，咬了一口，“没想到味道不错。”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沈抒笑着说，“报我的名字，大叔给你打折。”
“好。”陆骁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把一整盘烤串都消灭了。
沈抒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叹气：“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陆骁看着他这副餍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招了招手：“大叔，买单。”
“我来我来！”沈抒赶紧掏手机，“说好我请的。”
“下次你请。”陆骁已经扫码付了款。
沈抒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抢着买单。”
陆骁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的是：你请我吃好吃的，我请你吃饭，很公平。
但他没说出口。
吃完饭，两人走出巷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骁犹豫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沈抒摆手，“我打车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陆骁坚持，“我开车来的，送你很快。”
沈抒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上了车，沈抒报了地址。
车开出去，车里很安静。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空调的温度刚好，座椅很舒服。
沈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有点困。
“睡一会儿吧，”陆骁说，“到了叫你。”
“嗯。”沈抒闭上眼睛。
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陆骁把车速放慢，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他趁着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沈抒歪着头睡着了，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陆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赶紧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路。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沈抒住的小区门口，他把车停稳，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沈抒自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骁。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他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有点哑，但很温柔。
“陆总，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陆骁的声音也有点哑。
沈抒笑了笑，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骁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
沈抒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
陆骁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三楼的一盏灯亮起来。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沈抒喜好清单”里加了一条：
【喜欢吃路边摊的烧烤，多放辣椒。备注：报他名字能打折。】
写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加了一条：
【他说以后会好的。我也想这么跟他说。但我觉得，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好。】
打完这行字，他看了三秒，又删掉了。
太肉麻了。
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回到家，陆骁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沈抒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说“超级好吃”；沈抒咬着烤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沈抒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
陆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谢寒声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和沈抒吃饭了。】
发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条：
【他带我去吃路边摊，很好吃。人很好。】
谢寒声大概是在忙，没有秒回。
陆骁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他说他是十八线小透明，没人认识他。我觉得他很好看，比那些顶流好看多了。】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像花痴了，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谢寒声终于回了。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陆骁盯着这两个字，觉得谢寒声太敷衍了。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这次谢寒声干脆不回复了。
陆骁盯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嘴角咧到了耳根。
今天真幸福啊！
陆骁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那份采购申请单，正在翻看。看见沈抒从电梯里出来，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严肃。
“你去哪儿了？”
“导演组那边有点事。”沈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申请单，“这个单子有问题，先别签。”
陆骁看着他：“什么问题？”
沈抒犹豫了一下，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提林星的名字，只说经手人把金额填错了，需要重新填。
陆骁听完，沉默了几秒。
“是那个叫林星的？”
沈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钱多多查过。”陆骁的语气平淡，“昨天你的材料被人动过，也是他。”
沈抒怔住了。
“你……早就知道了？”
“昨天就知道了。”陆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心疼，“但你没有来找我，自己扛着。”
沈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想过找陆骁帮忙。一是觉得没必要，自己能处理；二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仗着陆骁的关系欺负人。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陆骁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在我这儿工作，出了事我负责。不用自己扛。”
沈抒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什么事都是自己扛，从来没有谁跟他说过“不用自己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陆总。”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陆骁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申请单的事我来处理，”他说，“你先收拾东西，快下班了。”
沈抒点点头，坐回工位，开始整理桌面。
陆骁拿着那份申请单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拨了一个电话，声音低沉：“把今天出纳部那边送来的申请单全部调出来，重新审核一遍。另外，查一下林星这个人，看看他之前有没有类似的问题。”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个林星，两次三番找沈抒的麻烦。昨天偷材料，今天改金额，一次比一次过分。他不管谁红谁不红，动他公司的人，不行。动沈抒，更不行。
陆骁拿起手机，给导演发了一条消息。
导演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今天的拍摄素材。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节目不用拍了。”
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回了一条：“陆总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助理：“林星今天又干什么了？”
助理把刚才出纳部的事说了一遍。
导演听完，脸都绿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惹事！”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明天跟他说，再搞小动作，直接换人！”
助理连连点头，赶紧去安排。
五点半，拍摄结束。
沈抒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陆骁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休闲外套，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沈抒，”他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的事……多亏你仔细，谢谢了。”
沈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该谢的不是我，是你帮我处理了申请单的事。”
“那是应该的。”陆骁挠了挠头，耳尖又开始红了，“那个……你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沈抒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好啊，”他说，“不过今天我请你。”
陆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沈抒拿起包，“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骁跟在他后面，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以为沈抒要带他去什么高级餐厅，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够的，肯定够的。
结果沈抒带着他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烤的香味，混着炭火的烟气，还有辣椒和孜然的味道。
巷子尽头，有一个烧烤摊。
就是那种路边摊——一个铁皮推车，上面架着炭火烤炉，旁边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桌上放着几瓶饮料和调料。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满头大汗地翻着烤串，烟火气熏得他眯着眼睛，但动作麻利得很。
陆骁站在巷子口，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
“我从小吃到大的烧烤摊。”沈抒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拉了一把塑料椅子坐下，“超级好吃，比什么高级餐厅都好吃。”
陆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塑料椅子有点矮，他的长腿蜷着，膝盖差点碰到桌子底下的横杠。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摊主大叔看见沈抒，笑了：“小沈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沈抒笑着打招呼，“老样子，多放辣椒。”
“好嘞！”大叔手脚麻利地翻着烤串，又看了一眼陆骁，“这是你朋友？”
“嗯，同事。”沈抒说。
陆骁听到“同事”两个字，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烤串很快端上来了。羊肉串、鸡翅、脆骨、土豆片、金针菇，满满一大盘，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沈抒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味道，太香了。”
陆骁看着他满足的表情，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肉烤得外焦里嫩，调料恰到好处，炭火的香气渗进肉里，比那些精致的高级料理多了几分烟火气。
“好吃吗？”沈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陆骁点点头。
“我就说嘛！”沈抒得意地笑了，“你别看这是路边摊，开了二十多年了，附近的居民都吃这个长大的。”
陆骁又吃了一串鸡翅，犹豫了一下，问：“你是明星，来这种地方吃饭，不怕被认出来吗？”
沈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自嘲，一点无奈，还有一点释然。
“什么明星啊，”他咬了一口土豆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个十八线小透明。走在街上都没人认识的那种。”
陆骁皱了皱眉：“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抒把土豆片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我又不是顶流，也没什么代表作，就是偶尔上上综艺，跑跑龙套。这次这个综艺要是没什么水花，估计就要退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陆骁听出了那轻松底下的东西。
那是这些年一个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摔过跟头、吃过亏、受过委屈之后，练出来的无所谓。
不是真的无所谓，是只能无所谓。
陆骁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们都瞎吗？”他说。
沈抒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么好看，”陆骁的声音有点闷，“不请你去演戏，他们都瞎吗？”
沈抒怔住了。
他没想到陆骁会这么说。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傻气，但意外地真诚。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夸奖，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替他打抱不平的愤愤。
沈抒忍不住笑了。
“演戏不光看颜值的，”他摇摇头，“我没钱没背景，也不想走捷径，就只能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演着。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拉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饿不死。”
陆骁看着他，心里那股心疼更浓了。
他想象着这些年沈抒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打拼的样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想走捷径，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熬。投简历被拒，试镜被刷，好不容易接到一个角色，可能只是几句台词的小配角。拍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播，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熬着，熬到快三十了，还在跑龙套。
陆骁忽然有点难过。
如果他早点认识沈抒就好了。
如果他早几年认识沈抒，就可以早点帮他，早点给他机会，早点让他不用这么辛苦。
“以后会好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沈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当真。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导演说的，经纪人说的，朋友说的，粉丝说的。每个人都跟他说“以后会好的”，但“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不说我了，”他岔开话题，“我还怕你这个霸总不会吃路边摊呢。”
陆骁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没拆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以前确实没吃过，”他拿起一串脆骨，咬了一口，“没想到味道不错。”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沈抒笑着说，“报我的名字，大叔给你打折。”
“好。”陆骁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把一整盘烤串都消灭了。
沈抒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叹气：“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陆骁看着他这副餍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招了招手：“大叔，买单。”
“我来我来！”沈抒赶紧掏手机，“说好我请的。”
“下次你请。”陆骁已经扫码付了款。
沈抒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抢着买单。”
陆骁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的是：你请我吃好吃的，我请你吃饭，很公平。
但他没说出口。
吃完饭，两人走出巷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骁犹豫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沈抒摆手，“我打车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陆骁坚持，“我开车来的，送你很快。”
沈抒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上了车，沈抒报了地址。
车开出去，车里很安静。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空调的温度刚好，座椅很舒服。
沈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有点困。
“睡一会儿吧，”陆骁说，“到了叫你。”
“嗯。”沈抒闭上眼睛。
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陆骁把车速放慢，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他趁着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沈抒歪着头睡着了，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陆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赶紧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路。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沈抒住的小区门口，他把车停稳，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沈抒自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骁。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他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有点哑，但很温柔。
“陆总，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陆骁的声音也有点哑。
沈抒笑了笑，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骁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
沈抒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
陆骁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三楼的一盏灯亮起来。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沈抒喜好清单”里加了一条：
【喜欢吃路边摊的烧烤，多放辣椒。备注：报他名字能打折。】
写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加了一条：
【他说以后会好的。我也想这么跟他说。但我觉得，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好。】
打完这行字，他看了三秒，又删掉了。
太肉麻了。
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回到家，陆骁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沈抒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说“超级好吃”；沈抒咬着烤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沈抒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
陆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谢寒声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和沈抒吃饭了。】
发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条：
【他带我去吃路边摊，很好吃。人很好。】
谢寒声大概是在忙，没有秒回。
陆骁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他说他是十八线小透明，没人认识他。我觉得他很好看，比那些顶流好看多了。】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像花痴了，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谢寒声终于回了。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陆骁盯着这两个字，觉得谢寒声太敷衍了。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这次谢寒声干脆不回复了。
陆骁盯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嘴角咧到了耳根。
今天真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