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星的小动作
周三下午的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沈抒坐在工位上，处理着下午的事务。经过昨天的磨合，他已经基本摸清了总裁助理的工作节奏——上午处理文件，下午跟进会议，中间穿插着各种突发状况。陆骁今天有个跨部门的项目协调会，从两点开始就没出来过，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讨论声。
钱多多倒是出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的表情比昨天严肃了不少。路过沈抒工位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开了。
沈抒没多想，继续低头整理手头的材料。他把明天的日程安排又过了一遍，确认所有时间节点都对得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陆骁的邮箱今天涌进来不少邮件，他需要先把紧急的分出来，标注好优先级，等陆骁开完会再给他看。
这项工作不难，但需要细心。沈抒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把需要回复的标记出来，把只是抄送的归类存档。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一封来自供应商的邮件，内容是关于一批原材料的交付问题。邮件里说这批材料因为海关查验的原因要延迟一周，可能会影响后续的生产计划。
沈抒皱了皱眉，把这封邮件标注为“紧急”，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他刚处理完邮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沈助理，”前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一位林星先生找您，说是节目组的嘉宾，有东西要交给您。”
沈抒愣了一下。林星？他找我干什么？
“请他上来吧。”沈抒说。
两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林星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精致，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沈抒老师，”他走过来，声音软软的，“下午好呀。”
沈抒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林星老师，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林星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今天下午我们出纳部那边有个材料需要总裁签字，经理说让我来送一趟，顺便体验一下跨部门协作的感觉。”
他说着，把文件夹递过来。
沈抒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是一张采购申请单，金额不大，流程上确实需要总裁签字。他点点头：“好的，我转交给陆总。”
“那就麻烦你啦。”林星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抒，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沈抒老师，”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昨天那个材料，你后来找到了吗？就是导演说缺的那个。”
沈抒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下午，导演突然找到他，说有一份拍摄许可材料没在档案里找到，问他是不是弄丢了。沈抒当时愣了一下——那份材料他明明记得自己亲手放进档案袋里的，怎么会找不到？他翻了半天，最后还是钱多多帮他找到了，说是在另一个文件夹里，可能是放错了位置。
当时沈抒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疏忽了。但现在林星这么一提，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找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放错地方了。”
“那就好，”林星笑得更加甜美了，“我就说嘛，沈抒老师这么细心的人，怎么会弄丢东西呢。肯定是有人不小心放错了，让你背了黑锅。”
他说“有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抒，好像在暗示什么。
沈抒看着他那张笑得甜腻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份材料不是他自己放错的。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挪了位置。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笑得一脸无辜的林星。
沈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火气。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没有证据，而且拍摄还在进行，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林星老师，”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材料的事已经解决了，谢谢关心。”
林星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有点不甘心，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沈抒老师，你说你这运气，昨天材料丢了，今天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当总裁助理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挺难的，是吧？”
沈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在暗示他今天还会出问题？
他看了林星一眼，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挑衅，还有一点点掩不住的妒忌。
沈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到底有多闲？放着正经工作不做，天天盯着自己，就为了给他添堵？
“林星老师，”沈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不如把这份心思放在自己的出纳工作上？听说今天下午你那边要对账，数字都对上了吗？”
林星的脸色变了一瞬。
今天下午出纳部确实要对账，他抄了一上午的数字，到现在还没抄完，带他的老会计已经念叨了好几回了。
“我、我那边当然没问题。”林星的声音有点发虚。
“那就好。”沈抒笑了笑，重新低下头看文件，“那您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林星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挂上那个甜美的笑容。
没关系。沈抒现在得意，等会儿有他好看的。
沈抒看着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林星送来的那张采购申请单。纸张是新的，字迹工整，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翻开文件夹，把里面的每一页纸都仔细看了一遍。申请单、审批表、附件清单，一样都不少。他又看了看金额和项目编号，和系统里记录的对得上。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沈抒的直觉告诉他，林星不会无缘无故跑上来一趟。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角，决定等陆骁开完会再说。
四点半，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各部门的人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皱着眉头，还有一个年轻的项目经理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像是刚被训了一顿。
钱多多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沈抒，快步走过来。
“沈助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些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您先过一遍。陆总一会儿就出来。”
沈抒点点头，翻开文件开始看。
刚看了两页，钱多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那批材料还没到？昨天不是说已经清关了吗？”他压低声音，快步走到一边接电话。
沈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文件。
过了几分钟，陆骁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的领带松了半截，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还是锐利的。看见沈抒，他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今天怎么样？”
“还行，”沈抒站起来，“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一封供应商的邮件，说是原材料要延迟一周。”
陆骁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延迟一周？哪家供应商？”
沈抒把那封邮件调出来，递给陆骁看。
陆骁扫了一眼邮件内容，表情更严肃了。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沈抒坐回工位，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导演组发来的消息，说今天的拍摄素材出了点问题，需要他过去确认一下。
沈抒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还在打电话的陆骁，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林星送来的那张采购申请单还在桌角放着。
应该没事，他处理完就回来。
沈抒下到三楼导演组临时办公室，发现所谓的“素材问题”其实只是一个小细节需要确认，五分钟就解决了。
他正准备回顶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拐去了出纳部。
出纳部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沈抒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林星不在工位上，只有老会计一个人在那里埋头算账。
沈抒正想离开，目光扫过林星的工位，忽然看见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页面上，用铅笔写着几行数字。
那些数字看起来像是随手记的，但沈抒注意到，其中一个数字被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是他熟悉的项目编号。
那是林星刚才送上来的那张采购申请单上的项目编号。
沈抒的心沉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走到林星的工位前，低头仔细看那本笔记本。
老会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沈？你找林星？他刚才出去了。”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沈抒笑着点点头，目光继续在笔记本上扫过。
那些数字写得很乱，但沈抒的阅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把整页的内容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笔记本上记录的数字，和那张采购申请单上的金额对不上。
准确地说，笔记本上写的数字比申请单上的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而那个被圈起来的项目编号旁边，写着一个问号，还有一行小字——“审核不通过？”
沈抒的大脑飞速运转。
采购申请单上的金额比实际需要的高出三分之一。如果这张单子被批准了，那多出来的钱就会流出去。而林星是经手人，申请单上有他的签字。
这不是普通的失误，这是故意的。
沈抒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本拍了一张照片。
他刚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抒老师，你在看什么呢？”
沈抒转过身，看见林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路过，进来看看。”沈抒的语气平静，“你不在，我就随便转转。”
林星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笔记本，脸色微变。
他快步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这是我的工作笔记，”他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多了一丝紧张，“沈抒老师这样随便翻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
“我没翻，”沈抒说，“就站在这里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林星把笔记本塞进抽屉里，转过身看着沈抒，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沈抒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昨天你弄丢材料，我好心提醒你，你今天就来翻我的东西？”
沈抒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星老师，你确定是我弄丢的材料？”
林星的脸色变了。
“那份材料我亲手放进档案袋的，”沈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后来被人拿出来，塞到了另一个文件夹里。你说，是谁这么好心，帮我‘整理’东西？”
林星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怎么知道，”他撇了撇嘴，“你自己工作不仔细，还怪别人？”
沈抒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星。
他的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让林星莫名心虚的穿透力。
“林星老师，”沈抒开口了，“采购申请单上的金额，和你笔记本上记的不一样。这件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林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抒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你笔记本上写的金额，比申请单上的少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这张单子被批准了，就会有三分之一的钱去向不明。”沈抒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是经手人，申请单上有你的签字。这件事要是查起来，你觉得谁会倒霉？”
林星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我随手记的，跟申请单没关系！而且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你是助理，又不是审计！”
“我没翻你的东西，”沈抒重复了一遍，“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我确实想翻一翻了。”
林星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沈抒会这么快发现这个问题。他本来计划等申请单批下来之后，再把账目改回来，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但现在沈抒发现了，而且手里有证据——他拍了照。
“你想怎么样？”林星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抒看着他，忽然有点失望。
这个人，明明有才华，有颜值，有粉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就为了争一口气？就为了把他比下去？
“我不想怎么样，”沈抒说，“把申请单撤回去，重新填一张正确的。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抒会这么说。
“你……不告发我？”
“告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沈抒反问，“节目还在拍，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但——”
他顿了顿，看着林星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不会再客气。”
林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抒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沈抒点点头，转身走出出纳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抒叹了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沈抒坐在工位上，处理着下午的事务。经过昨天的磨合，他已经基本摸清了总裁助理的工作节奏——上午处理文件，下午跟进会议，中间穿插着各种突发状况。陆骁今天有个跨部门的项目协调会，从两点开始就没出来过，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讨论声。
钱多多倒是出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的表情比昨天严肃了不少。路过沈抒工位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开了。
沈抒没多想，继续低头整理手头的材料。他把明天的日程安排又过了一遍，确认所有时间节点都对得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陆骁的邮箱今天涌进来不少邮件，他需要先把紧急的分出来，标注好优先级，等陆骁开完会再给他看。
这项工作不难，但需要细心。沈抒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把需要回复的标记出来，把只是抄送的归类存档。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一封来自供应商的邮件，内容是关于一批原材料的交付问题。邮件里说这批材料因为海关查验的原因要延迟一周，可能会影响后续的生产计划。
沈抒皱了皱眉，把这封邮件标注为“紧急”，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他刚处理完邮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沈助理，”前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一位林星先生找您，说是节目组的嘉宾，有东西要交给您。”
沈抒愣了一下。林星？他找我干什么？
“请他上来吧。”沈抒说。
两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林星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精致，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沈抒老师，”他走过来，声音软软的，“下午好呀。”
沈抒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林星老师，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林星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今天下午我们出纳部那边有个材料需要总裁签字，经理说让我来送一趟，顺便体验一下跨部门协作的感觉。”
他说着，把文件夹递过来。
沈抒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是一张采购申请单，金额不大，流程上确实需要总裁签字。他点点头：“好的，我转交给陆总。”
“那就麻烦你啦。”林星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抒，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沈抒老师，”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昨天那个材料，你后来找到了吗？就是导演说缺的那个。”
沈抒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下午，导演突然找到他，说有一份拍摄许可材料没在档案里找到，问他是不是弄丢了。沈抒当时愣了一下——那份材料他明明记得自己亲手放进档案袋里的，怎么会找不到？他翻了半天，最后还是钱多多帮他找到了，说是在另一个文件夹里，可能是放错了位置。
当时沈抒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疏忽了。但现在林星这么一提，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找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放错地方了。”
“那就好，”林星笑得更加甜美了，“我就说嘛，沈抒老师这么细心的人，怎么会弄丢东西呢。肯定是有人不小心放错了，让你背了黑锅。”
他说“有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抒，好像在暗示什么。
沈抒看着他那张笑得甜腻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份材料不是他自己放错的。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挪了位置。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笑得一脸无辜的林星。
沈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火气。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没有证据，而且拍摄还在进行，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林星老师，”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材料的事已经解决了，谢谢关心。”
林星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有点不甘心，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沈抒老师，你说你这运气，昨天材料丢了，今天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当总裁助理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挺难的，是吧？”
沈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在暗示他今天还会出问题？
他看了林星一眼，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挑衅，还有一点点掩不住的妒忌。
沈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到底有多闲？放着正经工作不做，天天盯着自己，就为了给他添堵？
“林星老师，”沈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不如把这份心思放在自己的出纳工作上？听说今天下午你那边要对账，数字都对上了吗？”
林星的脸色变了一瞬。
今天下午出纳部确实要对账，他抄了一上午的数字，到现在还没抄完，带他的老会计已经念叨了好几回了。
“我、我那边当然没问题。”林星的声音有点发虚。
“那就好。”沈抒笑了笑，重新低下头看文件，“那您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林星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挂上那个甜美的笑容。
没关系。沈抒现在得意，等会儿有他好看的。
沈抒看着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林星送来的那张采购申请单。纸张是新的，字迹工整，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翻开文件夹，把里面的每一页纸都仔细看了一遍。申请单、审批表、附件清单，一样都不少。他又看了看金额和项目编号，和系统里记录的对得上。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沈抒的直觉告诉他，林星不会无缘无故跑上来一趟。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角，决定等陆骁开完会再说。
四点半，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各部门的人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皱着眉头，还有一个年轻的项目经理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像是刚被训了一顿。
钱多多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沈抒，快步走过来。
“沈助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些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您先过一遍。陆总一会儿就出来。”
沈抒点点头，翻开文件开始看。
刚看了两页，钱多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那批材料还没到？昨天不是说已经清关了吗？”他压低声音，快步走到一边接电话。
沈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文件。
过了几分钟，陆骁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的领带松了半截，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还是锐利的。看见沈抒，他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今天怎么样？”
“还行，”沈抒站起来，“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一封供应商的邮件，说是原材料要延迟一周。”
陆骁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延迟一周？哪家供应商？”
沈抒把那封邮件调出来，递给陆骁看。
陆骁扫了一眼邮件内容，表情更严肃了。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沈抒坐回工位，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导演组发来的消息，说今天的拍摄素材出了点问题，需要他过去确认一下。
沈抒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还在打电话的陆骁，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林星送来的那张采购申请单还在桌角放着。
应该没事，他处理完就回来。
沈抒下到三楼导演组临时办公室，发现所谓的“素材问题”其实只是一个小细节需要确认，五分钟就解决了。
他正准备回顶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拐去了出纳部。
出纳部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沈抒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林星不在工位上，只有老会计一个人在那里埋头算账。
沈抒正想离开，目光扫过林星的工位，忽然看见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页面上，用铅笔写着几行数字。
那些数字看起来像是随手记的，但沈抒注意到，其中一个数字被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是他熟悉的项目编号。
那是林星刚才送上来的那张采购申请单上的项目编号。
沈抒的心沉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走到林星的工位前，低头仔细看那本笔记本。
老会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沈？你找林星？他刚才出去了。”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沈抒笑着点点头，目光继续在笔记本上扫过。
那些数字写得很乱，但沈抒的阅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把整页的内容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笔记本上记录的数字，和那张采购申请单上的金额对不上。
准确地说，笔记本上写的数字比申请单上的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而那个被圈起来的项目编号旁边，写着一个问号，还有一行小字——“审核不通过？”
沈抒的大脑飞速运转。
采购申请单上的金额比实际需要的高出三分之一。如果这张单子被批准了，那多出来的钱就会流出去。而林星是经手人，申请单上有他的签字。
这不是普通的失误，这是故意的。
沈抒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本拍了一张照片。
他刚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抒老师，你在看什么呢？”
沈抒转过身，看见林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路过，进来看看。”沈抒的语气平静，“你不在，我就随便转转。”
林星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笔记本，脸色微变。
他快步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这是我的工作笔记，”他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多了一丝紧张，“沈抒老师这样随便翻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
“我没翻，”沈抒说，“就站在这里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林星把笔记本塞进抽屉里，转过身看着沈抒，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沈抒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昨天你弄丢材料，我好心提醒你，你今天就来翻我的东西？”
沈抒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星老师，你确定是我弄丢的材料？”
林星的脸色变了。
“那份材料我亲手放进档案袋的，”沈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后来被人拿出来，塞到了另一个文件夹里。你说，是谁这么好心，帮我‘整理’东西？”
林星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怎么知道，”他撇了撇嘴，“你自己工作不仔细，还怪别人？”
沈抒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星。
他的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让林星莫名心虚的穿透力。
“林星老师，”沈抒开口了，“采购申请单上的金额，和你笔记本上记的不一样。这件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林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抒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你笔记本上写的金额，比申请单上的少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这张单子被批准了，就会有三分之一的钱去向不明。”沈抒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是经手人，申请单上有你的签字。这件事要是查起来，你觉得谁会倒霉？”
林星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我随手记的，跟申请单没关系！而且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你是助理，又不是审计！”
“我没翻你的东西，”沈抒重复了一遍，“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我确实想翻一翻了。”
林星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沈抒会这么快发现这个问题。他本来计划等申请单批下来之后，再把账目改回来，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但现在沈抒发现了，而且手里有证据——他拍了照。
“你想怎么样？”林星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抒看着他，忽然有点失望。
这个人，明明有才华，有颜值，有粉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就为了争一口气？就为了把他比下去？
“我不想怎么样，”沈抒说，“把申请单撤回去，重新填一张正确的。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抒会这么说。
“你……不告发我？”
“告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沈抒反问，“节目还在拍，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但——”
他顿了顿，看着林星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不会再客气。”
林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抒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沈抒点点头，转身走出出纳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抒叹了口气，快步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