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钱多多的神助攻
钱多多跟了陆骁五年。
五年是什么概念？一千八百多个工作日，上万个小时的朝夕相处。他见过陆骁在谈判桌上拍桌子骂人的样子，见过陆骁通宵加班后胡子拉碴的样子，见过陆骁被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刁难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陆骁今天这个样子。
早上八点半，钱多多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陆骁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这倒不稀奇，陆骁向来到得早。稀奇的是，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陆总早。”钱多多把咖啡放在桌上。
“嗯。”陆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沈助理来了吗？”
钱多多看了眼手表：“拍摄九点开始，沈先生应该还在路上。”
“哦。”陆骁低下头，开始看文件。
钱多多转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刚走到门口——
“钱多多。”
钱多多回头：“陆总？”
“你说沈助理早饭吃了吗？”
钱多多沉默了一秒：“……我不确定，陆总。”
“嗯。”陆骁挥了挥手，“你去吧。”
钱多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了。
“陆总？”
“沈助理来了吗？”
钱多多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还没有，陆总。”
“哦。”
电话挂了。
钱多多盯着话筒看了两秒，继续工作。
八点五十分，内线电话又响了。
“陆总？”
“现在呢？”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陆总。”
他站起来，走到电梯口，正好看见电梯门打开，沈抒从里面走出来。
“沈助理早。”钱多多打招呼，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拨通内线，“陆总，沈助理到了。”
“嗯。”
电话挂了。钱多多隐约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好像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九点整，拍摄正式开始。
沈抒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熟悉今天的日程安排。
钱多多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正拿着笔在日程表上做标记，动作熟练，条理清晰。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骁发来的消息：【沈助理在干嘛？】
钱多多面无表情地打字：【在熟悉日程安排。】
发送。
三秒后。
【现在呢？】
钱多多站起来，透过玻璃墙往外看了一眼——沈抒正在接电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表情专注，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在接电话，应该是确认下午会议的时间。】
【哦。】
钱多多放下手机，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现在呢？】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陆总，您要不要自己出来看看？】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万一陆总不高兴怎么办？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过了几秒，陆骁回了一条：
【不太好意思。】
钱多多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跟了陆骁五年，他第一次从老板嘴里听到“不好意思”这三个字。
这位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墙角的陆氏集团掌门人，居然会不好意思。
钱多多默默收起手机，决定今天不再理会陆骁的“实时查询”。反正沈抒就在门口坐着，想看自己出来看，别老让他当传话筒。
上午十点，陆骁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沈抒正在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陆总，要出门吗？”
“嗯，”陆骁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十点半有个客户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沈抒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陆骁顿了顿，补充道，“今天的拍摄内容就是体验总裁助理的日常工作，见客户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这个理由很充分，沈抒点点头，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和笔。
钱多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看了一眼陆骁，又看了一眼沈抒，然后目光落在陆骁的领带上。
领带歪了。
不是那种歪得很明显的样子，而是微微偏了一点，大概偏离了中心线两厘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钱多多注意到了。
他张嘴想提醒，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公文包，又看了看沈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沈助理，”钱多多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地说，“能不能麻烦您帮陆总整理一下领带？我手上拿着文件，不太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确实都拿着东西——左手公文包，右手平板电脑。但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先把东西放下来。
沈抒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走到陆骁面前。
“陆总，领带歪了。”
陆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他确实没发现歪了，早上对着镜子打了半天，以为自己打得很好。
“哦，好，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沈抒已经抬手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领带，调整了一下角度。指尖不经意地碰到陆骁的脖子，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像是被电了一下。
陆骁整个人石化了。
他能感觉到沈抒的手指在他领口附近移动，力道很轻，像是在整理什么易碎的东西。沈抒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领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距离很近。
近到陆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香气，而是清雅的、温柔的，像清晨花园里第一朵盛开的玫瑰。
陆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红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沈抒整理完，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陆骁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抖：“谢、谢谢。”
沈抒看着他这副呆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脸红？明明是个总裁，看起来应该很厉害的样子，结果被碰一下脖子就红成这样。
“不客气。”沈抒收回目光，低头翻看笔记本，“陆总，客户那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这一句话把陆骁从石化状态拉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一个总裁该有的样子。
“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虽然耳朵还是红的，“客户是盛恒集团的副总裁，姓方，今天主要是谈一个合作项目。相关资料在钱助理那里，你可以先看一下。”
钱多多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沈抒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三人一起往电梯走。节目组的摄影师想跟上来，被陆骁的一个眼神拦住了。
“会议室不方便拍摄，”陆骁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一楼等着。”
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陆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三人下楼。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抒坐在后座，低头翻看客户资料。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页纸扫几眼就能抓住重点。钱多多给他的资料有十几页，等他看完的时候，车刚好停在对方公司楼下。
“方总，盛恒集团副总裁，五十二岁，Beta，”沈抒合上资料，语速平稳地总结，“做事风格强势但讲道理，喜欢直来直去，讨厌拐弯抹角。最近在推一个新能源项目，需要找合作伙伴。我们的优势是资金充足、技术成熟，短板是进入这个领域较晚，品牌认知度不够。”
陆骁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资料他当然看过，但沈抒只看了一遍就能总结得这么清晰，还抓住了谈判的关键点，这速度确实让人意外。
“还有，”沈抒补充道，“方总对时间观念要求很严格，上次合作方迟到了三分钟，他直接取消了会议。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迟到。”
陆骁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一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九分钟。
“走。”他推开车门，大步往大楼里走。
沈抒和钱多多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在十七楼。
他们到达的时候，方总已经坐在里面了。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男人，头发花白，目光锐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很准时。”方总站起来，和陆骁握手。
“方总的时间宝贵，不敢耽误。”陆骁的语气不卑不亢。
两人坐下，谈判正式开始。
沈抒坐在陆骁身后，负责记录会议要点。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工作状态下的陆骁。
和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脸红耳赤、手足无措的人完全不同。
此刻的陆骁，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不失气场，说话不紧不慢，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方总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在五秒内给出回应，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逻辑清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方总一开始的态度很强硬，提出的合作条件对陆氏这边相当不利。陆骁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他说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方总，您的方案我理解，但我有几个疑问。”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指着其中一页，“按照这个分成比例，我们的投入产出比不太合理。前期研发投入全部由我们承担，后期的收益却只拿四成，这个账算不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方总皱了皱眉：“陆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么调整分成比例，要么前期投入双方共同承担。”陆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但眼神是认真的，“方总是明白人，知道什么样的合作才能长久。”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陆骁始终保持着那种松弛但不失锋芒的状态，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坚持的时候寸步不让。他的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让步都有相应的交换条件。
沈抒坐在后面，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但目光却忍不住往陆骁身上飘。
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那个连领带都打不好的人，那个被碰一下脖子就脸红到耳根的人，那个发消息只会回“嗯”的人。
和眼前这个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气场全开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沈抒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迅速收回思绪，继续专注地记录。
最终，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分成比例调整到了五五开，前期投入由双方共同承担。
方总站起来，和陆骁握手的时候，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陆总，后生可畏。”
“方总过奖。”陆骁客气地回应，“合作愉快。”
走出对方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钱多多识趣地落后了几步，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陆骁走在沈抒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抒正低头翻看会议记录，阳光从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陆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中午一起吃饭？”
沈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啊。”
陆骁的心跳瞬间加速了一倍。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钱多多发消息：【附近有没有好吃的餐厅？快点！】钱多多秒回：【陆总，您平时不都是在公司食堂吃吗？】
【今天不在食堂吃。快点找！】钱多多沉默了三秒，发来一个餐厅定位和一条消息：【步行五分钟，已经订好位子了。另外，我已经跟节目组沟通过，他们会在餐厅外面等，不进去拍摄。】
陆骁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钱多多这个人，值得涨工资。
三人来到餐厅，是一家安静的日料店，装修简约雅致，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陆骁坐在沈抒对面，钱多多很自觉地坐在旁边，低头看菜单，假装自己不存在。
服务员端上来几道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味噌汤、天妇罗，还有一小碟渍物。
陆骁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块鳗鱼。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抖，而是微微的、不受控制的颤。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夹起一块鳗鱼。
筷子刚送到一半，鳗鱼从筷子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陆骁整个人僵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抒——沈抒正在喝味噌汤，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骁松了口气，重新夹了一块。这次倒是夹稳了，送进嘴里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汤碗的盖子，发出“哐当”一声。
沈抒抬起头。
陆骁赶紧把汤碗扶正，但动作太急，手指碰到了汤碗边缘，洒了一点汤在桌布上。
沈抒默默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陆骁接过纸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低头擦桌布，耳朵红得能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在沈抒面前连饭都吃不好，这也太丢人了吧？
沈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陆总，”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您放松点，我又不吃人。”
陆骁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抒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单纯的、温和的笑意。
陆骁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在社交场合的笑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客套的、公式化的笑，也不是在谈判桌上用来迷惑对手的笑。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有点傻气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做错事被原谅了的大男孩。
沈抒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有点不正常。
五年是什么概念？一千八百多个工作日，上万个小时的朝夕相处。他见过陆骁在谈判桌上拍桌子骂人的样子，见过陆骁通宵加班后胡子拉碴的样子，见过陆骁被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刁难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陆骁今天这个样子。
早上八点半，钱多多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陆骁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这倒不稀奇，陆骁向来到得早。稀奇的是，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陆总早。”钱多多把咖啡放在桌上。
“嗯。”陆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沈助理来了吗？”
钱多多看了眼手表：“拍摄九点开始，沈先生应该还在路上。”
“哦。”陆骁低下头，开始看文件。
钱多多转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刚走到门口——
“钱多多。”
钱多多回头：“陆总？”
“你说沈助理早饭吃了吗？”
钱多多沉默了一秒：“……我不确定，陆总。”
“嗯。”陆骁挥了挥手，“你去吧。”
钱多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了。
“陆总？”
“沈助理来了吗？”
钱多多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还没有，陆总。”
“哦。”
电话挂了。
钱多多盯着话筒看了两秒，继续工作。
八点五十分，内线电话又响了。
“陆总？”
“现在呢？”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陆总。”
他站起来，走到电梯口，正好看见电梯门打开，沈抒从里面走出来。
“沈助理早。”钱多多打招呼，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拨通内线，“陆总，沈助理到了。”
“嗯。”
电话挂了。钱多多隐约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好像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九点整，拍摄正式开始。
沈抒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熟悉今天的日程安排。
钱多多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正拿着笔在日程表上做标记，动作熟练，条理清晰。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骁发来的消息：【沈助理在干嘛？】
钱多多面无表情地打字：【在熟悉日程安排。】
发送。
三秒后。
【现在呢？】
钱多多站起来，透过玻璃墙往外看了一眼——沈抒正在接电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表情专注，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在接电话，应该是确认下午会议的时间。】
【哦。】
钱多多放下手机，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现在呢？】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陆总，您要不要自己出来看看？】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万一陆总不高兴怎么办？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过了几秒，陆骁回了一条：
【不太好意思。】
钱多多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跟了陆骁五年，他第一次从老板嘴里听到“不好意思”这三个字。
这位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墙角的陆氏集团掌门人，居然会不好意思。
钱多多默默收起手机，决定今天不再理会陆骁的“实时查询”。反正沈抒就在门口坐着，想看自己出来看，别老让他当传话筒。
上午十点，陆骁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沈抒正在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陆总，要出门吗？”
“嗯，”陆骁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十点半有个客户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沈抒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陆骁顿了顿，补充道，“今天的拍摄内容就是体验总裁助理的日常工作，见客户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这个理由很充分，沈抒点点头，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和笔。
钱多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看了一眼陆骁，又看了一眼沈抒，然后目光落在陆骁的领带上。
领带歪了。
不是那种歪得很明显的样子，而是微微偏了一点，大概偏离了中心线两厘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钱多多注意到了。
他张嘴想提醒，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公文包，又看了看沈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沈助理，”钱多多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地说，“能不能麻烦您帮陆总整理一下领带？我手上拿着文件，不太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确实都拿着东西——左手公文包，右手平板电脑。但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先把东西放下来。
沈抒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走到陆骁面前。
“陆总，领带歪了。”
陆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他确实没发现歪了，早上对着镜子打了半天，以为自己打得很好。
“哦，好，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沈抒已经抬手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领带，调整了一下角度。指尖不经意地碰到陆骁的脖子，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像是被电了一下。
陆骁整个人石化了。
他能感觉到沈抒的手指在他领口附近移动，力道很轻，像是在整理什么易碎的东西。沈抒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领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距离很近。
近到陆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香气，而是清雅的、温柔的，像清晨花园里第一朵盛开的玫瑰。
陆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红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沈抒整理完，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陆骁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抖：“谢、谢谢。”
沈抒看着他这副呆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脸红？明明是个总裁，看起来应该很厉害的样子，结果被碰一下脖子就红成这样。
“不客气。”沈抒收回目光，低头翻看笔记本，“陆总，客户那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这一句话把陆骁从石化状态拉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一个总裁该有的样子。
“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虽然耳朵还是红的，“客户是盛恒集团的副总裁，姓方，今天主要是谈一个合作项目。相关资料在钱助理那里，你可以先看一下。”
钱多多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沈抒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三人一起往电梯走。节目组的摄影师想跟上来，被陆骁的一个眼神拦住了。
“会议室不方便拍摄，”陆骁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一楼等着。”
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陆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三人下楼。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抒坐在后座，低头翻看客户资料。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页纸扫几眼就能抓住重点。钱多多给他的资料有十几页，等他看完的时候，车刚好停在对方公司楼下。
“方总，盛恒集团副总裁，五十二岁，Beta，”沈抒合上资料，语速平稳地总结，“做事风格强势但讲道理，喜欢直来直去，讨厌拐弯抹角。最近在推一个新能源项目，需要找合作伙伴。我们的优势是资金充足、技术成熟，短板是进入这个领域较晚，品牌认知度不够。”
陆骁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资料他当然看过，但沈抒只看了一遍就能总结得这么清晰，还抓住了谈判的关键点，这速度确实让人意外。
“还有，”沈抒补充道，“方总对时间观念要求很严格，上次合作方迟到了三分钟，他直接取消了会议。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迟到。”
陆骁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一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九分钟。
“走。”他推开车门，大步往大楼里走。
沈抒和钱多多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在十七楼。
他们到达的时候，方总已经坐在里面了。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男人，头发花白，目光锐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很准时。”方总站起来，和陆骁握手。
“方总的时间宝贵，不敢耽误。”陆骁的语气不卑不亢。
两人坐下，谈判正式开始。
沈抒坐在陆骁身后，负责记录会议要点。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工作状态下的陆骁。
和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脸红耳赤、手足无措的人完全不同。
此刻的陆骁，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不失气场，说话不紧不慢，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方总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在五秒内给出回应，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逻辑清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方总一开始的态度很强硬，提出的合作条件对陆氏这边相当不利。陆骁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他说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方总，您的方案我理解，但我有几个疑问。”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指着其中一页，“按照这个分成比例，我们的投入产出比不太合理。前期研发投入全部由我们承担，后期的收益却只拿四成，这个账算不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方总皱了皱眉：“陆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么调整分成比例，要么前期投入双方共同承担。”陆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但眼神是认真的，“方总是明白人，知道什么样的合作才能长久。”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陆骁始终保持着那种松弛但不失锋芒的状态，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坚持的时候寸步不让。他的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让步都有相应的交换条件。
沈抒坐在后面，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但目光却忍不住往陆骁身上飘。
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那个连领带都打不好的人，那个被碰一下脖子就脸红到耳根的人，那个发消息只会回“嗯”的人。
和眼前这个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气场全开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沈抒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迅速收回思绪，继续专注地记录。
最终，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分成比例调整到了五五开，前期投入由双方共同承担。
方总站起来，和陆骁握手的时候，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陆总，后生可畏。”
“方总过奖。”陆骁客气地回应，“合作愉快。”
走出对方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钱多多识趣地落后了几步，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陆骁走在沈抒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抒正低头翻看会议记录，阳光从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陆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中午一起吃饭？”
沈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啊。”
陆骁的心跳瞬间加速了一倍。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钱多多发消息：【附近有没有好吃的餐厅？快点！】钱多多秒回：【陆总，您平时不都是在公司食堂吃吗？】
【今天不在食堂吃。快点找！】钱多多沉默了三秒，发来一个餐厅定位和一条消息：【步行五分钟，已经订好位子了。另外，我已经跟节目组沟通过，他们会在餐厅外面等，不进去拍摄。】
陆骁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钱多多这个人，值得涨工资。
三人来到餐厅，是一家安静的日料店，装修简约雅致，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陆骁坐在沈抒对面，钱多多很自觉地坐在旁边，低头看菜单，假装自己不存在。
服务员端上来几道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味噌汤、天妇罗，还有一小碟渍物。
陆骁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块鳗鱼。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抖，而是微微的、不受控制的颤。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夹起一块鳗鱼。
筷子刚送到一半，鳗鱼从筷子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陆骁整个人僵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抒——沈抒正在喝味噌汤，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骁松了口气，重新夹了一块。这次倒是夹稳了，送进嘴里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汤碗的盖子，发出“哐当”一声。
沈抒抬起头。
陆骁赶紧把汤碗扶正，但动作太急，手指碰到了汤碗边缘，洒了一点汤在桌布上。
沈抒默默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陆骁接过纸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低头擦桌布，耳朵红得能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在沈抒面前连饭都吃不好，这也太丢人了吧？
沈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陆总，”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您放松点，我又不吃人。”
陆骁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抒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单纯的、温和的笑意。
陆骁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在社交场合的笑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客套的、公式化的笑，也不是在谈判桌上用来迷惑对手的笑。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有点傻气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做错事被原谅了的大男孩。
沈抒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有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