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但是很真实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沈抒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又帮钱多多核对了下周的行程安排。他做事利落，效率高，连钱多多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沈助理要是来我们公司上班，我可能就要失业了”。
沈抒笑着回了一句“钱助理谦虚了”，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五点半，拍摄结束。
沈抒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看见陆骁已经站在那儿了。
陆骁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头发重新打理过，看起来比白天上班时柔和了不少。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什么，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沈抒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滑动。
听见脚步声，陆骁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骁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反复了三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抒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陆骁终于挤出了一句：“那个……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谢谢陆总。”沈抒先开了口，省得他继续纠结，“要不是您及时赶到，那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客气……”陆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个——”
他又卡住了。
沈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在公司里当老板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谈判桌上跟人拍桌子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一到私下说话就成这样？
“陆总，”沈抒主动开口，“您是不是有话想说？”
陆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压压惊。”
说完之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沈抒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
陆骁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眼睛都亮了。
“那、那走吧！我订了位子！”他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又回头看了沈抒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之后，陆骁站在沈抒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沈抒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陆骁比他高半个头，侧脸线条很好看，耳朵还是红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木质的推拉门，看起来很有格调。
陆骁推开门，侧身让沈抒先进去。老板娘显然认识他，笑着迎上来：“陆先生，位子给您留好了，里面请。”
她看了一眼沈抒，又看了一眼陆骁，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榻榻米、矮桌、窗边还有一小盆插花，灯光暖黄，让人觉得很放松。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陆骁接过来，翻了两页，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菜单上的菜名，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在手机上看了三遍这家店的推荐菜，还专门问了钱多多“沈抒可能会喜欢吃什么”，但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他指着菜单上第一页的刺身拼盘，“这个？”
“好。”沈抒点头。
陆骁又翻了一页：“这个？”
“好。”
又翻了一页：“这个？”
沈抒看了他一眼，笑了：“陆总，您点了三份一样的。”
陆骁低头一看——果然，鳗鱼饭点了三份。
他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他结巴了两句，赶紧把菜单翻回去，“那去掉两份……”
沈抒笑着把他手里的菜单接过来，对服务员说：“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盐烤青花鱼一份，味噌汤两份，再加一份炸虾天妇罗。谢谢。”
服务员笑着记下，退出包间。
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骁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沈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陆总，你在公司不是这样的。”
陆骁愣了一下：“在公司我是老板。”
“那现在呢？”
“现在是……”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现在是和你吃饭的人。”
沈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让陆骁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菜很快上来了。刺身拼盘摆盘精致，鱼生切得厚薄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鳗鱼饭的香气扑鼻而来，酱汁浓郁，鱼肉软嫩。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蘸着萝卜泥调的酱汁，清爽不腻。
沈抒夹了一块刺身，沾了点酱油送进嘴里，点了点头：“好吃。”
陆骁松了一口气，也夹了一块。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演戏多久了？”陆骁问。
“七八年了吧。”沈抒想了想，“大学的时候开始跑龙套，毕业之后正式入行。算下来，也快十年了。”
“十年？”陆骁愣了一下，“那你不是十几岁就开始——”
“十七八岁吧，”沈抒夹了一块天妇罗，“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演戏很好玩，就去了。后来慢慢发现，这行不是光好玩就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陆骁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东西——是十年的坚持，无数次的失望，和不知道多少次“这次应该能行吧”之后又落空的落差。
“你呢？”沈抒反过来问他，“你从小就认识谢寒声？”
陆骁点点头，开始讲他和谢寒声的“光辉历史”。
“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比现在还冷，跟个小冰山似的。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什么商业酒会上，我爸妈带着我去的。大人们在聊天，我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吃东西——那时候我可能也就七八岁，什么都吃，吃了一整盘蛋糕。”
沈抒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比我高半个头，穿着一身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假人似的。”陆骁比划着，“我当时就想，这人是不是被定住了？就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不吃东西’。”
沈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小号的谢寒声板着脸站在角落里，旁边是一个吃撑了的小胖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理你了吗？”
“理了。”陆骁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说‘甜食影响注意力集中，建议你也不要吃太多’。”
沈抒笑得更厉害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太没意思了，”陆骁自己也笑了，“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想去找他玩。可能是觉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太可怜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轻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他爸妈那时候刚走不久。他是被他爷爷硬拉来的，一晚上都没吃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真，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看起来要细腻得多。
“那后来呢？”沈抒问。
“后来我们就一起长大了呗。”陆骁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他学习好，我学习差，他帮我补课。他被人欺负，我帮他打架——其实也没人敢欺负他，他那张脸往那一站，谁都绕着走。”
沈抒又笑了。
“你呢？”陆骁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抒想了想：“我小时候挺普通的。上学、放学、做作业、看电视。没什么特别的。”
“肯定不是。”陆骁说，“你这么好看，小时候一定更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沈抒看着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这个人，明明嘴这么甜，却总是说完了自己先不好意思，真是……
“我小时候就是个普通小孩，”沈抒笑着摇摇头，“不过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
“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搞了一个话剧节，我们班排了一出戏，我被拉去演一个配角。就几句台词，上场不到五分钟。”沈抒回忆着，“但那是我第一次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台下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站在台上就好了。”
陆骁看着他，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心里忽然有点疼。
“这个综艺会好的。”陆骁突然很认真的说，“你也会好的。”
沈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陆总，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陆骁摇头，“我说真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沈抒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相信。
沈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也许是真的。
“谢谢你。”他低下头，夹了一块炸虾，声音有点闷。
陆骁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怕说错，最后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抒说了很多剧组里的趣事，陆骁说了很多自己的糗事——高中的时候追学长写了一周情书没敢送出去，大学的时候在人家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带走。
沈抒笑得不行，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陆骁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沈抒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是有点。”
陆骁的表情垮了一瞬。
“但是很真实。”沈抒说。
陆骁抬起头，看着她。
沈抒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圈子里太多假的人了。你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陆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抒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认真和坦诚，忽然觉得——
什么都值了。
什么脸红、什么紧张、什么手抖，都值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抒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吃饱了吗？”
“饱了。”陆骁点头。
“那走吧，不早了。”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陆骁抢着买了单，沈抒这次没跟他争，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好。”陆骁点头，把“下次”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骁照例送沈抒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陆总，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陆骁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沈抒笑了笑，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骁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车窗降下来，露出陆骁那张还带着傻笑的脸。
沈抒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
陆骁坐在车里，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沈抒喜好清单”里加了一条：
【喜欢吃日料。备注：鳗鱼饭、刺身、天妇罗都喜欢。不吃生洋葱，不吃太咸的东西。】
打完这些字，他又想了想，加了一条：
【他说圈子里太多假的人了。说我真实。他喜欢真实的。】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删掉了。
太肉麻了，不能让别人看见。
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家的路上，陆骁的车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不是因为路况，是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沈抒笑着说“但是很真实”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那光照得他心跳加速，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沈抒的脸。
他摸出手机，给谢寒声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又和沈抒吃饭了。】
这次谢寒声回得倒是很快：
【你又去骚扰人家了？】
陆骁看着这行字，气得牙痒痒：
【什么叫骚扰！是正常的社交！社交懂不懂！】
【哦。】
陆骁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他夸我了。】
这次谢寒声隔了好几秒才回：
【夸你什么？】
【夸我真实。】
【……】
【他说圈子里太多假的人了，我不一样。】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你确实是真实的。】
陆骁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谢寒声总算说了句人话。
然后谢寒声又补了一条：
【真实地傻。】
陆骁：“……”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傻就傻吧。
沈抒说他真实。
真实比什么都好。
沈抒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又帮钱多多核对了下周的行程安排。他做事利落，效率高，连钱多多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沈助理要是来我们公司上班，我可能就要失业了”。
沈抒笑着回了一句“钱助理谦虚了”，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五点半，拍摄结束。
沈抒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看见陆骁已经站在那儿了。
陆骁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头发重新打理过，看起来比白天上班时柔和了不少。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什么，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沈抒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滑动。
听见脚步声，陆骁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骁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反复了三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抒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陆骁终于挤出了一句：“那个……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谢谢陆总。”沈抒先开了口，省得他继续纠结，“要不是您及时赶到，那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客气……”陆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个——”
他又卡住了。
沈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在公司里当老板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谈判桌上跟人拍桌子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一到私下说话就成这样？
“陆总，”沈抒主动开口，“您是不是有话想说？”
陆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压压惊。”
说完之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沈抒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
陆骁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眼睛都亮了。
“那、那走吧！我订了位子！”他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又回头看了沈抒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之后，陆骁站在沈抒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沈抒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陆骁比他高半个头，侧脸线条很好看，耳朵还是红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木质的推拉门，看起来很有格调。
陆骁推开门，侧身让沈抒先进去。老板娘显然认识他，笑着迎上来：“陆先生，位子给您留好了，里面请。”
她看了一眼沈抒，又看了一眼陆骁，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榻榻米、矮桌、窗边还有一小盆插花，灯光暖黄，让人觉得很放松。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陆骁接过来，翻了两页，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菜单上的菜名，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在手机上看了三遍这家店的推荐菜，还专门问了钱多多“沈抒可能会喜欢吃什么”，但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他指着菜单上第一页的刺身拼盘，“这个？”
“好。”沈抒点头。
陆骁又翻了一页：“这个？”
“好。”
又翻了一页：“这个？”
沈抒看了他一眼，笑了：“陆总，您点了三份一样的。”
陆骁低头一看——果然，鳗鱼饭点了三份。
他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他结巴了两句，赶紧把菜单翻回去，“那去掉两份……”
沈抒笑着把他手里的菜单接过来，对服务员说：“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盐烤青花鱼一份，味噌汤两份，再加一份炸虾天妇罗。谢谢。”
服务员笑着记下，退出包间。
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骁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沈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陆总，你在公司不是这样的。”
陆骁愣了一下：“在公司我是老板。”
“那现在呢？”
“现在是……”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现在是和你吃饭的人。”
沈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让陆骁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菜很快上来了。刺身拼盘摆盘精致，鱼生切得厚薄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鳗鱼饭的香气扑鼻而来，酱汁浓郁，鱼肉软嫩。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蘸着萝卜泥调的酱汁，清爽不腻。
沈抒夹了一块刺身，沾了点酱油送进嘴里，点了点头：“好吃。”
陆骁松了一口气，也夹了一块。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演戏多久了？”陆骁问。
“七八年了吧。”沈抒想了想，“大学的时候开始跑龙套，毕业之后正式入行。算下来，也快十年了。”
“十年？”陆骁愣了一下，“那你不是十几岁就开始——”
“十七八岁吧，”沈抒夹了一块天妇罗，“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演戏很好玩，就去了。后来慢慢发现，这行不是光好玩就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陆骁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东西——是十年的坚持，无数次的失望，和不知道多少次“这次应该能行吧”之后又落空的落差。
“你呢？”沈抒反过来问他，“你从小就认识谢寒声？”
陆骁点点头，开始讲他和谢寒声的“光辉历史”。
“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比现在还冷，跟个小冰山似的。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什么商业酒会上，我爸妈带着我去的。大人们在聊天，我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吃东西——那时候我可能也就七八岁，什么都吃，吃了一整盘蛋糕。”
沈抒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比我高半个头，穿着一身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假人似的。”陆骁比划着，“我当时就想，这人是不是被定住了？就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不吃东西’。”
沈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小号的谢寒声板着脸站在角落里，旁边是一个吃撑了的小胖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理你了吗？”
“理了。”陆骁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说‘甜食影响注意力集中，建议你也不要吃太多’。”
沈抒笑得更厉害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太没意思了，”陆骁自己也笑了，“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想去找他玩。可能是觉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太可怜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轻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他爸妈那时候刚走不久。他是被他爷爷硬拉来的，一晚上都没吃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真，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看起来要细腻得多。
“那后来呢？”沈抒问。
“后来我们就一起长大了呗。”陆骁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他学习好，我学习差，他帮我补课。他被人欺负，我帮他打架——其实也没人敢欺负他，他那张脸往那一站，谁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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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抒想了想：“我小时候挺普通的。上学、放学、做作业、看电视。没什么特别的。”
“肯定不是。”陆骁说，“你这么好看，小时候一定更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沈抒看着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这个人，明明嘴这么甜，却总是说完了自己先不好意思，真是……
“我小时候就是个普通小孩，”沈抒笑着摇摇头，“不过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
“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搞了一个话剧节，我们班排了一出戏，我被拉去演一个配角。就几句台词，上场不到五分钟。”沈抒回忆着，“但那是我第一次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台下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站在台上就好了。”
陆骁看着他，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心里忽然有点疼。
“这个综艺会好的。”陆骁突然很认真的说，“你也会好的。”
沈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陆总，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陆骁摇头，“我说真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沈抒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相信。
沈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也许是真的。
“谢谢你。”他低下头，夹了一块炸虾，声音有点闷。
陆骁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怕说错，最后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抒说了很多剧组里的趣事，陆骁说了很多自己的糗事——高中的时候追学长写了一周情书没敢送出去，大学的时候在人家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带走。
沈抒笑得不行，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陆骁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沈抒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是有点。”
陆骁的表情垮了一瞬。
“但是很真实。”沈抒说。
陆骁抬起头，看着她。
沈抒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圈子里太多假的人了。你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陆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抒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认真和坦诚，忽然觉得——
什么都值了。
什么脸红、什么紧张、什么手抖，都值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抒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吃饱了吗？”
“饱了。”陆骁点头。
“那走吧，不早了。”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陆骁抢着买了单，沈抒这次没跟他争，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好。”陆骁点头，把“下次”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骁照例送沈抒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陆总，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陆骁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沈抒笑了笑，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骁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车窗降下来，露出陆骁那张还带着傻笑的脸。
沈抒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
陆骁坐在车里，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沈抒喜好清单”里加了一条：
【喜欢吃日料。备注：鳗鱼饭、刺身、天妇罗都喜欢。不吃生洋葱，不吃太咸的东西。】
打完这些字，他又想了想，加了一条：
【他说圈子里太多假的人了。说我真实。他喜欢真实的。】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删掉了。
太肉麻了，不能让别人看见。
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家的路上，陆骁的车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不是因为路况，是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沈抒笑着说“但是很真实”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那光照得他心跳加速，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沈抒的脸。
他摸出手机，给谢寒声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又和沈抒吃饭了。】
这次谢寒声回得倒是很快：
【你又去骚扰人家了？】
陆骁看着这行字，气得牙痒痒：
【什么叫骚扰！是正常的社交！社交懂不懂！】
【哦。】
陆骁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他夸我了。】
这次谢寒声隔了好几秒才回：
【夸你什么？】
【夸我真实。】
【……】
【他说圈子里太多假的人了，我不一样。】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你确实是真实的。】
陆骁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谢寒声总算说了句人话。
然后谢寒声又补了一条：
【真实地傻。】
陆骁：“……”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傻就傻吧。
沈抒说他真实。
真实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