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黑色迈巴赫驶入别墅区的时候，萧柔就开始坐不住了。
他坐在后座，表面上是在听温言絮絮叨叨说这说那，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车窗外瞟。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照出道路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造型各异的景观树。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隔得很远，掩在各自的绿化带后面，只能看见轮廓，但光是那些轮廓就已经够吓人了。
“到了。”谢寒声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车缓缓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大门自动打开，车驶进去，沿着一条铺着石板的车道往里开。萧柔看见了两边的草坪、一个喷水池、几棵一看就很贵的罗汉松，然后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外墙上爬着常春藤，在路灯的映照下，整栋房子看起来像电影里的场景。
车停在门廊下面。管家已经带着两个佣人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温向南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伸手扶萧柔。萧柔扶着他的手下来，站在门廊下面，仰头看着这栋房子，沉默了三秒。
“这也太大了。”萧柔小声嘀咕，“住得过来吗？”
温言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住得过来住得过来，里面其实也没那么大。”
谢寒声走在前面，推开大门，侧身让三人先进去。
萧柔踏进玄关的瞬间，又沉默了。
玄关的地面是拼花大理石，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旁边是一张古董玄关桌，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马蹄莲。往左拐进客厅，他看见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巨大的真皮沙发、铺满整面墙的电视。
他转头看温言，眼神在说：这叫“没那么大”？
温言心虚地移开视线。
谢寒声站在客厅中央，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紧张的表情：“叔叔，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两间客房，都在二楼，床品是新的，洗漱用品也都备齐了。您看还需要什么？”
萧柔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谢寒声转向管家，“带叔叔们去房间。”
管家立刻上前，接过温向南手里的行李：“先生，这边请。”
温向南拉着萧柔跟着管家往二楼走。萧柔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和温言。两个人站在客厅里，谢寒声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温言腰上，温言正仰着头跟他说什么，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萧柔收回目光，跟着管家上了楼。
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个套房。外面是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带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见后院的草坪和远处的湖。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品，枕头蓬松柔软，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鲜花和一小碟水果。卫生间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是一整套没拆封的知名品牌，浴缸旁边还摆着浴盐和香薰。
萧柔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套洗漱用品，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温向南在后面问。
“这一套得多少钱？”萧柔指着那套洗护用品，“我在商场见过这个牌子，一小瓶面霜就两千多。”
温向南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
萧柔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谢寒声”。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百科、各大财经媒体的专访，密密麻麻好几页。他点开最上面那条，看见了一长串头衔：谢氏集团总裁、亚太青年企业家理事会常务理事、最具影响力商业领袖之一......
他往下翻，看见了一个数字，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旁边的温向南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对方，表情复杂。
萧柔先开口：“言言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温向南沉默了两秒：“有钱的。”
“这哪是有钱，”萧柔压低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得是什么家庭啊？言言怎么从来没说过？”
温向南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先别急，等会儿问问言言。”
萧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滴下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那点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担心。
他太了解自己儿子了。温言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报喜不报忧。谈恋爱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不说，肯定有他的考虑。现在突然告诉他们，男朋友是这种级别的家庭，萧柔心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温向南已经把行李简单收拾好了。
“我去叫言言过来。”温向南说。
萧柔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
几分钟后，温言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他穿着那套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一进门就扑到萧柔身边，往床上一倒，脑袋枕在萧柔腿上。
“爸爸——”
萧柔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么大了还撒娇。”
“多大也是你儿子。”温言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萧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抚着温言的头发。
“言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谢寒声家里这么有钱，他家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温言睁开眼睛，从萧柔腿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谢寒声的父母在他小时候意外去世了。”他的声音平静，但萧柔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
萧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他家里没有别人了吗？”
“他还有个爷爷。”温言靠回萧柔身边，声音放轻了一点，“在他父母去世之后，他爷爷对他特别严格，从小就让他学这个学那个，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所以他看起来才有点冷淡，不太会跟人亲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特别可爱。就是那种......没人教过他怎么爱人，所以学会了之后，就会特别认真、特别笨拙的那种可爱。”
萧柔看着他嘴角那个笑，看着他说“可爱”的时候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温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萧柔怀里缩了缩，声音软软的：“爸爸，我知道你们会担心我。但我是谁呀——”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萧柔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倔强和骄傲。
“我有你们，有沈抒，有能力，有事业。我什么都不怕。而且——”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但很笃定，“谢寒声真的很好，他不会伤害我的。”
萧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温言拉进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爸爸相信你。”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也永远支持你。但是宝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要让自己受伤。”
温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谢爸爸。”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好爱你们啊。”
萧柔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次力道重了一点：“乖，休息吧。明天带爸爸好好逛逛。”
温言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没问题！我顺便问问抒抒有没有空。”
“好，”萧柔笑了，“好久没看见抒抒了，他怎么样啊？”
温言的表情瞬间变得狡黠起来，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抒抒也有情况啦，”他压低声音，凑到萧柔耳边，“明天你问问他。”
萧柔的眼睛亮了：“是嘛？好好好，明天我也给他把把关。”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又变得有点担心，“抒抒和家里关系怎么样？”
温言的笑容淡了一点，叹了口气：“还是那样，他家里都好久没联系他了。”
萧柔也叹了口气：“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温言往他肩头一靠，捶了捶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咱家没有，嘻嘻。”
萧柔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快回去睡觉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温言脸一红：“谁等急了！”
但他还是从床上爬下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柔正坐在床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有点红。
温言又跑回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晚安。”
“晚安。”
温言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房间里传来萧柔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温向南说：“这孩子，真是......”
他站在走廊里，对着墙壁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主卧走。
第二天早上，温言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跳着“沈抒”两个字。接通之后，沈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他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温小言！你爸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温言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才到的，我这不是第一时间通知你了吗。”
“第一时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温言把手机拿远一点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还行，不算太晚。
“八点而已，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急着见干爸！你等着，我马上到！”
温言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寒声怀里。
“抒抒说马上到。”
谢寒声已经醒了，伸手搂住他：“那起床吧。”
温言在他怀里赖了两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萧柔和温向南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管家正在给他们泡茶，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萧柔穿着一件浅色的polo衫，看起来精神不错，昨晚那点红眼眶已经看不出来了。
温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往萧柔身边一坐：“爸爸早！爹早！”
“早。”温向南笑着点头。
萧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下来的谢寒声，嘴角弯了弯：“你们俩倒是有默契，一起下来的。”
温言脸一红，假装没听懂。
谢寒声倒是面色如常，在温言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萧柔看着这个小动作，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九点半，门铃响了。
温言跑去开门，沈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陆骁。
陆骁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而且手里也拎着东西——一大束鲜花，还有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干爸！”沈抒一进门就喊，声音洪亮得整个玄关都在震，“我想死你们了！”
他冲进客厅，一把抱住萧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萧柔被他亲得直笑，拍着他的背说：“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
沈抒松开他，又转身抱了抱温向南：“干爹也亲一个！”
温向南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亲在脸颊上。
陆骁站在旁边，手里捧着花，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沈抒回头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花，递给萧柔：“干爸，这是陆骁给您买的。”
萧柔接过花，目光落在陆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陆骁站得更直了，声音都有点抖：“叔叔好，我叫陆骁，是沈抒的......”
他顿了顿，看了沈抒一眼。沈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帮忙的意思。
“男朋友。”陆骁说完了，耳尖红得能滴血。
萧柔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笑了：“行，坐下说吧。”
陆骁如蒙大赦，赶紧在沈抒旁边坐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一点，一行人出发去饭店。
谢寒声订了一家本地菜的私房菜馆，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面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包间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还没过，淡淡的香气飘进来。
萧柔和温向南被让到了主位。温言挨着萧柔坐，沈抒挨着温向南坐。谢寒声自然坐在温言旁边，陆骁坐在沈抒旁边。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本地特色：松鼠鳜鱼、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腌笃鲜，还有一碟萧柔爱吃的糖藕。
萧柔尝了一口松鼠鳜鱼，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温言赶紧邀功：“我选的店！”
萧柔看了他一眼：“你选的？不是你男朋友订的？”
温言噎了一下，谢寒声在旁边替他解围：“言言说这家好吃，我负责订位子。”
萧柔看了谢寒声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萧柔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陆骁身上。
“小陆啊。”
陆骁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在！”
萧柔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家里做点生意。”陆骁说，“我自己也在公司上班。”
“什么公司？”
“陆氏集团。”
萧柔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昨晚查过谢寒声，顺带也看到了陆骁的名字——陆氏集团，A市排名前几的企业，和谢氏是世交。
他看了一眼温向南，温向南微微点了点头。
萧柔转回来，看着陆骁，表情认真了一点。
“抒抒和言言是好朋友，也算我半个儿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可要好好对抒抒，不然我们也是不同意的。”
陆骁的脸瞬间红了，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激动的、认真的、恨不得当场表忠心的红。
“叔叔，您放心！”他的声音都有点抖，“我肯定好好对沈抒！我一定——”
沈抒在旁边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表忠心了，吃饭。”
陆骁被他这一拍，整个人像被顺了毛的大狗，瞬间安静下来，乖乖拿起筷子继续吃。但嘴角咧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柔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他转了个方向，看向谢寒声。
谢寒声正给温言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感觉到萧柔的目光，他放下公筷，坐直了身体。
萧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谢寒声，”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对陆骁更认真，“你家很厉害，正常我们是不同意的。毕竟两家差距太大，我们也怕言言受伤。”
温言张嘴想说什么，萧柔看了他一眼，他乖乖闭上了嘴。
萧柔转回来，继续看着谢寒声：“但言言喜欢，我们也只好妥协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爸爸把自己的担心压下去、把信任交出来的声音。
“希望你不会辜负言言对你的信任。”
谢寒声握着温言的手，对着萧柔狠狠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狠狠”不是动作的幅度大，而是用力的、郑重的、像是在签一份比任何合同都重要的协议。
“叔叔，”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一定不会辜负温言的。”
萧柔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温向南的。
温向南感觉到了，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
“好了好了，”温向南笑着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菜都凉了，快吃吧。”
他夹了一块萧柔爱吃的鱼肉，仔细地把鱼刺剔干净，然后喂到萧柔嘴边。
“老婆，别难受了，这个好吃。”
萧柔被他这一声“老婆”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在小辈面前。他瞪了温向南一眼，但还是张嘴吃了。
谢寒声看见这一幕，转头看了温言一眼。温言正看着两位爸爸，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谢寒声低下头，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把刺挑干净，放进温言碗里。
“吃鱼。”
温言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谢寒声，笑了。
陆骁在旁边看见了，也赶紧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抒碗里。
“吃排骨。”
沈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陆骁那副“我也要表现”的紧张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谢。”
三个Alpha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殷勤。谢寒声给温言夹菜，陆骁给沈抒夹菜，温向南给萧柔夹菜。整个包间里只看见筷子飞来飞去，三个Omega面前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温向南夹完一块鱼肉，抬头看了看谢寒声和陆骁，暗自点了点头。这两个年轻人，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他坐在后座，表面上是在听温言絮絮叨叨说这说那，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车窗外瞟。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照出道路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造型各异的景观树。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隔得很远，掩在各自的绿化带后面，只能看见轮廓，但光是那些轮廓就已经够吓人了。
“到了。”谢寒声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车缓缓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大门自动打开，车驶进去，沿着一条铺着石板的车道往里开。萧柔看见了两边的草坪、一个喷水池、几棵一看就很贵的罗汉松，然后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外墙上爬着常春藤，在路灯的映照下，整栋房子看起来像电影里的场景。
车停在门廊下面。管家已经带着两个佣人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温向南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伸手扶萧柔。萧柔扶着他的手下来，站在门廊下面，仰头看着这栋房子，沉默了三秒。
“这也太大了。”萧柔小声嘀咕，“住得过来吗？”
温言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住得过来住得过来，里面其实也没那么大。”
谢寒声走在前面，推开大门，侧身让三人先进去。
萧柔踏进玄关的瞬间，又沉默了。
玄关的地面是拼花大理石，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旁边是一张古董玄关桌，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马蹄莲。往左拐进客厅，他看见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巨大的真皮沙发、铺满整面墙的电视。
他转头看温言，眼神在说：这叫“没那么大”？
温言心虚地移开视线。
谢寒声站在客厅中央，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紧张的表情：“叔叔，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两间客房，都在二楼，床品是新的，洗漱用品也都备齐了。您看还需要什么？”
萧柔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谢寒声转向管家，“带叔叔们去房间。”
管家立刻上前，接过温向南手里的行李：“先生，这边请。”
温向南拉着萧柔跟着管家往二楼走。萧柔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和温言。两个人站在客厅里，谢寒声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温言腰上，温言正仰着头跟他说什么，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萧柔收回目光，跟着管家上了楼。
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个套房。外面是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带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见后院的草坪和远处的湖。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品，枕头蓬松柔软，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鲜花和一小碟水果。卫生间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是一整套没拆封的知名品牌，浴缸旁边还摆着浴盐和香薰。
萧柔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套洗漱用品，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温向南在后面问。
“这一套得多少钱？”萧柔指着那套洗护用品，“我在商场见过这个牌子，一小瓶面霜就两千多。”
温向南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
萧柔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谢寒声”。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百科、各大财经媒体的专访，密密麻麻好几页。他点开最上面那条，看见了一长串头衔：谢氏集团总裁、亚太青年企业家理事会常务理事、最具影响力商业领袖之一......
他往下翻，看见了一个数字，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旁边的温向南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对方，表情复杂。
萧柔先开口：“言言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温向南沉默了两秒：“有钱的。”
“这哪是有钱，”萧柔压低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得是什么家庭啊？言言怎么从来没说过？”
温向南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先别急，等会儿问问言言。”
萧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滴下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那点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担心。
他太了解自己儿子了。温言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报喜不报忧。谈恋爱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不说，肯定有他的考虑。现在突然告诉他们，男朋友是这种级别的家庭，萧柔心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温向南已经把行李简单收拾好了。
“我去叫言言过来。”温向南说。
萧柔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
几分钟后，温言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他穿着那套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一进门就扑到萧柔身边，往床上一倒，脑袋枕在萧柔腿上。
“爸爸——”
萧柔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么大了还撒娇。”
“多大也是你儿子。”温言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萧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抚着温言的头发。
“言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谢寒声家里这么有钱，他家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温言睁开眼睛，从萧柔腿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谢寒声的父母在他小时候意外去世了。”他的声音平静，但萧柔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
萧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他家里没有别人了吗？”
“他还有个爷爷。”温言靠回萧柔身边，声音放轻了一点，“在他父母去世之后，他爷爷对他特别严格，从小就让他学这个学那个，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所以他看起来才有点冷淡，不太会跟人亲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特别可爱。就是那种......没人教过他怎么爱人，所以学会了之后，就会特别认真、特别笨拙的那种可爱。”
萧柔看着他嘴角那个笑，看着他说“可爱”的时候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温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萧柔怀里缩了缩，声音软软的：“爸爸，我知道你们会担心我。但我是谁呀——”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萧柔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倔强和骄傲。
“我有你们，有沈抒，有能力，有事业。我什么都不怕。而且——”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但很笃定，“谢寒声真的很好，他不会伤害我的。”
萧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温言拉进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爸爸相信你。”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也永远支持你。但是宝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要让自己受伤。”
温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谢爸爸。”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好爱你们啊。”
萧柔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次力道重了一点：“乖，休息吧。明天带爸爸好好逛逛。”
温言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没问题！我顺便问问抒抒有没有空。”
“好，”萧柔笑了，“好久没看见抒抒了，他怎么样啊？”
温言的表情瞬间变得狡黠起来，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抒抒也有情况啦，”他压低声音，凑到萧柔耳边，“明天你问问他。”
萧柔的眼睛亮了：“是嘛？好好好，明天我也给他把把关。”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又变得有点担心，“抒抒和家里关系怎么样？”
温言的笑容淡了一点，叹了口气：“还是那样，他家里都好久没联系他了。”
萧柔也叹了口气：“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温言往他肩头一靠，捶了捶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咱家没有，嘻嘻。”
萧柔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快回去睡觉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温言脸一红：“谁等急了！”
但他还是从床上爬下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柔正坐在床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有点红。
温言又跑回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晚安。”
“晚安。”
温言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房间里传来萧柔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温向南说：“这孩子，真是......”
他站在走廊里，对着墙壁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主卧走。
第二天早上，温言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跳着“沈抒”两个字。接通之后，沈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他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温小言！你爸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温言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才到的，我这不是第一时间通知你了吗。”
“第一时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温言把手机拿远一点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还行，不算太晚。
“八点而已，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急着见干爸！你等着，我马上到！”
温言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寒声怀里。
“抒抒说马上到。”
谢寒声已经醒了，伸手搂住他：“那起床吧。”
温言在他怀里赖了两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萧柔和温向南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管家正在给他们泡茶，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萧柔穿着一件浅色的polo衫，看起来精神不错，昨晚那点红眼眶已经看不出来了。
温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往萧柔身边一坐：“爸爸早！爹早！”
“早。”温向南笑着点头。
萧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下来的谢寒声，嘴角弯了弯：“你们俩倒是有默契，一起下来的。”
温言脸一红，假装没听懂。
谢寒声倒是面色如常，在温言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萧柔看着这个小动作，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九点半，门铃响了。
温言跑去开门，沈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陆骁。
陆骁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而且手里也拎着东西——一大束鲜花，还有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干爸！”沈抒一进门就喊，声音洪亮得整个玄关都在震，“我想死你们了！”
他冲进客厅，一把抱住萧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萧柔被他亲得直笑，拍着他的背说：“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
沈抒松开他，又转身抱了抱温向南：“干爹也亲一个！”
温向南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亲在脸颊上。
陆骁站在旁边，手里捧着花，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沈抒回头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花，递给萧柔：“干爸，这是陆骁给您买的。”
萧柔接过花，目光落在陆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陆骁站得更直了，声音都有点抖：“叔叔好，我叫陆骁，是沈抒的......”
他顿了顿，看了沈抒一眼。沈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帮忙的意思。
“男朋友。”陆骁说完了，耳尖红得能滴血。
萧柔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笑了：“行，坐下说吧。”
陆骁如蒙大赦，赶紧在沈抒旁边坐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一点，一行人出发去饭店。
谢寒声订了一家本地菜的私房菜馆，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面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包间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还没过，淡淡的香气飘进来。
萧柔和温向南被让到了主位。温言挨着萧柔坐，沈抒挨着温向南坐。谢寒声自然坐在温言旁边，陆骁坐在沈抒旁边。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本地特色：松鼠鳜鱼、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腌笃鲜，还有一碟萧柔爱吃的糖藕。
萧柔尝了一口松鼠鳜鱼，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温言赶紧邀功：“我选的店！”
萧柔看了他一眼：“你选的？不是你男朋友订的？”
温言噎了一下，谢寒声在旁边替他解围：“言言说这家好吃，我负责订位子。”
萧柔看了谢寒声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萧柔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陆骁身上。
“小陆啊。”
陆骁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在！”
萧柔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家里做点生意。”陆骁说，“我自己也在公司上班。”
“什么公司？”
“陆氏集团。”
萧柔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昨晚查过谢寒声，顺带也看到了陆骁的名字——陆氏集团，A市排名前几的企业，和谢氏是世交。
他看了一眼温向南，温向南微微点了点头。
萧柔转回来，看着陆骁，表情认真了一点。
“抒抒和言言是好朋友，也算我半个儿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可要好好对抒抒，不然我们也是不同意的。”
陆骁的脸瞬间红了，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激动的、认真的、恨不得当场表忠心的红。
“叔叔，您放心！”他的声音都有点抖，“我肯定好好对沈抒！我一定——”
沈抒在旁边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表忠心了，吃饭。”
陆骁被他这一拍，整个人像被顺了毛的大狗，瞬间安静下来，乖乖拿起筷子继续吃。但嘴角咧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柔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他转了个方向，看向谢寒声。
谢寒声正给温言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感觉到萧柔的目光，他放下公筷，坐直了身体。
萧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谢寒声，”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对陆骁更认真，“你家很厉害，正常我们是不同意的。毕竟两家差距太大，我们也怕言言受伤。”
温言张嘴想说什么，萧柔看了他一眼，他乖乖闭上了嘴。
萧柔转回来，继续看着谢寒声：“但言言喜欢，我们也只好妥协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爸爸把自己的担心压下去、把信任交出来的声音。
“希望你不会辜负言言对你的信任。”
谢寒声握着温言的手，对着萧柔狠狠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狠狠”不是动作的幅度大，而是用力的、郑重的、像是在签一份比任何合同都重要的协议。
“叔叔，”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一定不会辜负温言的。”
萧柔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温向南的。
温向南感觉到了，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
“好了好了，”温向南笑着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菜都凉了，快吃吧。”
他夹了一块萧柔爱吃的鱼肉，仔细地把鱼刺剔干净，然后喂到萧柔嘴边。
“老婆，别难受了，这个好吃。”
萧柔被他这一声“老婆”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在小辈面前。他瞪了温向南一眼，但还是张嘴吃了。
谢寒声看见这一幕，转头看了温言一眼。温言正看着两位爸爸，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谢寒声低下头，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把刺挑干净，放进温言碗里。
“吃鱼。”
温言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谢寒声，笑了。
陆骁在旁边看见了，也赶紧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抒碗里。
“吃排骨。”
沈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陆骁那副“我也要表现”的紧张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谢。”
三个Alpha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殷勤。谢寒声给温言夹菜，陆骁给沈抒夹菜，温向南给萧柔夹菜。整个包间里只看见筷子飞来飞去，三个Omega面前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温向南夹完一块鱼肉，抬头看了看谢寒声和陆骁，暗自点了点头。这两个年轻人，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