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甜糕的梦

午休过后,谢寒声回到他那间恒温十八度的“北极科研站”——这是总裁办私下给这间办公室起的代号。

他心情极好的“赦免”了财务经理,仅仅要求财务经理重做报表,并“好心”提醒对方如果下次还是这种水平,可以顺便把辞职报告一起带上来了。

谢寒声此刻正靠在真皮椅背上,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

敲击的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着恒定的十八度低温。落地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在缓慢西斜,在高楼林立的CBD玻璃幕墙上投下长长的、金色的影子。

谢寒声感觉自己还是能够闻到中午那缕若有似无的白茶香气。它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清晨推开窗时飘进来的第一缕风,像翻开发黄的书页时扬起的微尘,像走过雨后茶园时沾在衣角的湿润气息。

谢寒声闭上眼。

深深地、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入鼻腔,经过嗅觉上皮,转化为神经信号,传送到大脑皮层。

他“看”到了那缕香气的形状——它不像普通Omega信息素那样具有侵略性,不会张牙舞爪地宣告存在。它很柔和,像一团温暖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里缓缓扩散,所过之处,连温度似乎都升高了零点几度。

谢寒声睁开眼,微微皱起眉。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吸引,讨厌这种本能与理智的拉锯,讨厌这个Omega助理能够轻易搅乱他一贯平稳的心绪。

谢寒声今晚没有其他行程。

这是温言在下午四点五十分发来的明日行程邮件里确认的。邮件末尾还贴心附注:“谢总,今日无晚间安排,建议您适当休息。如需用餐,可联系常订餐厅送餐至您家中。”

适当休息。

谢寒声扯了扯嘴角——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适当休息”是什么时候了。祖父把他从国外召回来,把整个谢氏集团交到他手上,不是为了让他“适当休息”的。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对手,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它们都不会让他休息。

但今晚,他的确没有安排。

也许是因为中午那顿饭后,那股莫名的烦躁被那缕白茶香安抚了;也许是因为温言那份无可挑剔的日程表让他找不到加班的理由;也许只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谢寒声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温言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最上方,标题是:“谢总明日行程”。点开,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精准,时间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八点,中间连上厕所的间隙都被计算在内。

谢寒声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邮箱,关掉电脑,拿起西装外套。

下班。

另一边,温言已经开着那辆白色的小轿车,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车载音响里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歌手正在唱着什么“恋爱循环”“甜蜜暴击”之类的歌词。温言跟着哼了两句,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今天过得……怎么说呢,惊险刺激。

中午差点因为抑制贴事件被老板贴上“不专业”的标签,在休息室经历社会性死亡,下午又抱着“死亡通知书”一样的报表在二十八层奔走。但好在结局不错——老板没有开除他,他甚至准时下班了!

为了庆祝这场小型职场胜利,温言决定今晚好好犒劳自己。

他在小区门口的精品超市停了车,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今晚的菜单他已经想好了:可乐鸡翅包虾滑、醋溜土豆丝和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购物车很快堆满了:鸡翅、虾滑、土豆、可乐、葱姜蒜……温言还在冷藏区犹豫了三分钟,最终屈服于诱惑,拿了一盒草莓——新鲜饱满,红艳欲滴,在灯光下像一颗颗心形宝石。

结账时,收银员小姐姐多看了他两眼,笑着说:“先生今晚要做大餐呀?您长得这么帅,还会做饭,男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温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自己随便做做。”他想说“我没有男朋友”,但又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干脆不说了,接过购物袋,走出超市。

坐进车里时,温言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忽然叹了口气。

男朋友?

他现在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哪有心思想什么男朋友。

而且……他是个Omega。在这个社会里,Omega的婚恋问题总是比Alpha和Beta更复杂些。人们会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会不会因为生育影响工作?

温言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开车,回家。

温言的公寓离谢氏大楼不远,不堵车的情况下车程只要十五分钟。这地段寸土寸金,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区域之一。温言去年才付了首付,在这里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两室一厅,南北通透,阳光充足。

这是他用四年加班、无数个熬夜赶工、还有那份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换来的。每次走进这个门,他都会觉得:值了。

智能锁扫描完指纹,“滴——”的一声门开了。

“呼——”

温言站在玄关,狠狠呼吸了一大口家里的空气。

和公司里那种充满班味的空气完全不同。家里的空气是暖的,软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一点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还有温言最喜欢的檀香味香薰。

终于回家了。

他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开始换鞋。玄关处摆了两个可爱的手工娃娃,手里举着爱心,歪着头望向门口——这是他爸爸去年送他的搬家礼物,说“让它们帮你看家”。

往里走,左手边是客厅。奶白色的墙面,奶黄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堆着五六个不同形状的抱枕。地上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地毯,绒毛柔软,光脚踩上去像踩在云端。

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冰箱上贴满了各种便利贴——有菜谱,有提醒事项,还有几张和朋友合照的大头贴。

对面是三段式卫生间,再旁边是两个卧室——其实只有一个是卧室,另一个被他改成了书房兼储物间。

整个家以奶白色和浅木色为主色调,点缀着其他温柔的颜色。阳光从朝南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下午五点半的这个时候,正好斜斜地照在沙发上,把那一小块区域晒得暖烘烘的。

这是温言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小世界。

和公司里那个温文尔雅、专业高效、永远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的完美助理不同,这里的温言是另一个样子——柔软的,放松的,甚至有点幼稚的。

他把食材放到料理台上,走进卧室,脱下白天的“战袍”——衬衫、领带、西裤。换上居家服:一套粉白相间的连体兔子睡衣,帽子上有两只长长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个毛茸茸的圆球尾巴。

整个人瞬间从“精英助理”变成了“软萌甜糕”。

温言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戴上粉色肌肉猛男围裙,正式进入“小厨娘”模式。

洗菜,切菜,腌制鸡翅,调制虾滑……他的动作娴熟流畅,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锅里的油热得滋滋作响,抽油烟机低声嗡鸣。

半小时后,晚餐上桌。

可乐鸡翅包虾滑——鸡翅炖得酥烂,酱汁浓郁,咬下去先尝到甜咸交织的可乐味,然后是鸡翅的鲜嫩,最后是虾滑的弹牙,三重口感在舌尖炸开。

醋溜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大火快炒,酸味恰到好处,带着一点点辣,开胃又下饭。

再加上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完美。

温言拿出手机,找好角度,调整光线,“咔嚓”一声。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天庭办事处”的群——成员三个:玉皇大帝(爸爸),天兵天将(爹),小仙男(他自己)。

把照片发出去。配文:【今晚的饭饭~】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第一口鸡翅入口的瞬间,温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的太好吃了。

我可太厉害了。

以后谁娶我,简直就是享福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叮咚!叮咚!”

微信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天庭办事处有了新动静:

玉皇大帝:“看着不错呀,宝宝手艺又进步啦~【摸摸头.jpg】”

天兵天将:“【棒.jpg】”

小仙男:“真的好好吃~爸~下次你来,我做给你吃@玉皇大帝”

天兵天将:“不带你爹?【皱眉.jpg】”

小仙男:“带你,带你~【讨好笑.jpg】”

玉皇大帝:“宝宝,注意自己的胃,晚上别吃太多,想吃之后再做。晚上吃多了积食。你要是有个对象,晚上胃疼了还有人照顾。【叹气.jpg】”

温言:“……”

又来了。

催婚虽迟但到。

他赶紧打字:“stop——我吃完了,要洗碗了。”

然后火速发了个“溜了溜了”的表情包,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世界清静了。

温言看着桌上剩下的鸡翅和米饭,陷入了沉思。

一个人做饭就是这点不好——控制不好量,一不小心就做多了。

他起身,把剩下的饭菜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明天午餐有着落了。

把碗盘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温言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那盒草莓,洗干净,装进一个小碗。然后揣着手机,抱着草莓碗,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沙发柔软得像一团云,把他包裹起来。他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着,腿搭在扶手上,脚丫子在空中一晃一晃。

打开手机阅读软件,找到昨晚没看完的那部短篇小说。

甜宠,ABO,职场恋爱。

正是他的取向狙击。

故事正进行到关键处:冰山Alpha上司终于意识到自己对Omega下属的感情,两人正处于暧昧期,等待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台词又土又羞耻,但温言看得津津有味。

“我从来不相信爱情,直到遇见你。”

“你的信息素……是我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可以……让我标记你吗?”

看到这里,温言激动得踢了踢腿,在沙发上“顾涌”来“顾涌”去——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一看激动的情节就会像条蚯蚓一样扭来扭去。

“啊啊啊答应他啊!!”

“这恋爱你们俩谈的明白吗?!放着我来谈!!!!”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想想自己从高中开始看小说,到现在也有十年书龄了。什么套路没见过?什么情话没学过?理论经验丰富到可以开恋爱讲座。

但就是……

遇不到心动的人。

温言咬了一颗草莓,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

他的脑袋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高大,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人时眼神像覆着一层薄冰,没有任何温度。

谢寒声。

他的长相,他的身份,他的气场……简直太符合小说男主角的设定了。

顶级Alpha,跨国集团总裁,信息素是冷冽的雪松香,性格冰山,工作狂魔,有童年创伤,内心孤独,等待被治愈……

这配置,直接可以搬进小说里当男主模板。

温言的脸有点热。

他忍不住想:那身西装下面……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公狗腰?

有没有八块腹肌?

胸肌呢?手感怎么样?

还有那双腿,那么长,被西裤包裹着,线条一定很好看……

“啊啊啊啊啊——温言,你在想什么啊!”

温言猛地坐起来,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就算他长得帅,但他可是“人形制冷机”啊,他可是老板啊!

是那个一见面就说“我不需要Omega助理”、一有机会就想开除他、办公室里永远恒温十八度、用信息素压迫全场的谢寒声!

他那么讨厌Omega,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啊!

温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站在谢寒声面前,红着脸说:“谢总,我、我喜欢你……”

谢寒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冷冷开口:“Omega就是麻烦。”

“……”

温言打了个寒颤。

“咦惹——”他嫌弃地撇撇嘴,“晚上会做噩梦吧。”

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从沙发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向卧室。

刷牙,洗脸,护肤。

关灯,钻进被窝。

被子是刚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温言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

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

“言言~”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言睁开眼。

谢寒声站在床边。

但和平时的谢寒声完全不同。

他没有穿西装。

上身赤裸,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公狗腰,八块腹肌,人鱼线,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一点不多。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慢慢俯下身,双手撑在温言身体两侧,把温言困在床铺和他的胸膛之间。

距离越来越近。

温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但不再是冷冽的,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松林。

谢寒声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温言从未见过的情绪:温柔,渴望,还有一丝压抑的疯狂。

他用那种传说中的“超绝气泡音”,低声唤他的名字:

“言言……”

然后慢慢俯下身。

嘴唇越来越近。

温言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手指抓紧了床单。

要亲上来了——

“啊!——”

温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楼下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隐约还有狗叫声。

温言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颊滚烫,耳朵通红,心脏还在以梦里的频率疯狂跳动。

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龙卷风袭击过的鸟窝。

他呆坐了三秒。

然后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我真是疯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羞耻。

居然做了那种梦。

梦到谢寒声,他……那个样子。

温言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哀鸣。

完了。

今天要怎么面对老板?

他现在一闭眼就是谢寒声赤裸的上身和那声“言言”……

“杀了我吧……”他在被子里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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