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躲闪的温言

温言一整天的状态,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魂不守舍。

我怎么会做那种梦?对象还是谢寒声?那个办公室里永远18度、看Omega像看病毒、一心想开除他的冰山总裁?

“一定是昨天看太多甜宠小说了。”温言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地自言自语,“一定是被那些‘冰山总裁爱上我’的剧情洗脑了。一定是。绝对是。不可能不是。”

温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手机搜索:“梦见讨厌的上司裸体怎么办?”

搜索结果第一条:“可能是潜意识里对他有好感哦~”

第二条:“梦境反映了你内心深处的渴望,也许你期待与上司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第三条:“恭喜!梦见异性上司通常预示着职场运势上升!”

温言啪地关上手机。

“胡说八道!”他对着空气反驳,脸颊却诚实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像煮熟的虾,“什么好感不好感,什么亲密关系,什么职场运势上升——我现在的职场运势就是要被开除!上升什么?上升的是我的血压!”

于是这天早上,温言做了个重大决定——今天能不见谢寒声,就绝对不见。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颜色最不起眼的灰色衬衫,试图用低调来降低存在感。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练习了三遍“谢总早”的标准表情——微笑要恰到好处,不能太热情,不然显得太过刻意,也不能太冷淡,不然显得有些心虚,眼神要平视,不能飘忽,不能躲闪……

练习完第三遍,温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温言,你可以的。你是个专业的助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你能行。”

然后他出门上班,一路上给自己做了二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结果等那股熟悉的雪松香从电梯方向飘过来——谢寒声从电梯里出来,西装笔挺,神色淡漠,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简策。

温言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上午8:15,第一次躲闪。

温言端着谢总要的温水,像捧着定时炸弹一样走向总裁办公室。就在他准备敲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谢寒声站在门口,已经穿好西装外套,看样子正要出门参加晨会。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那一瞬间,距离近得温言能看清谢寒声睫毛的弧度——很长,很密,微微上翘,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微微垂着看向他,瞳孔里倒映出他呆滞的脸。

温言手一抖,水在杯子里荡起危险的涟漪,差一点就要溅出来。他迅速后退半步,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谢、谢总早!”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谢寒声的眼睛,“您的水……”

谢寒声接过水,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了两秒。小助理今天脸色有点奇怪,耳根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躲闪,整个人透着一股……心虚?

“不舒服?”谢寒声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板看出什么了?看出我昨晚梦到他了?不可能不可能,他又不会读心术……

“没、没有!”温言连忙摇头,摇得太用力,头发都跟着晃,“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哦。”谢寒声应了一声,抿了口温水。温度正好。

他看着温言垂着眼睑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中午那个翘边的抑制贴,还有那张红透了的脸。

原来是害羞了。

谢寒声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湖面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很快就平息了。他移开视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困就去休息室喝杯茶。十点的高管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温言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虽然眼睛还是不敢看谢寒声,“已经放在您办公桌左手边第一个文件夹,红色标签的是紧急事项,蓝色的是……”

“知道了。”谢寒声打断他,迈步走向电梯,“通知各部门,会议提前五分钟开始。”

“好的!”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温言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感觉后背都出汗了。

太险了。

刚才谢寒声靠近时,那股清冽的雪松香飘过来,温言的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梦里的画面——赤裸的胸膛,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

“停!!!”温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那是老板!是制冷机!是想开除你的人!”

上午10:30,第二次躲闪。

高管会议进行到一半,温言坐在记录席飞快打字。忽然,谢寒声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温言,上季度东南亚市场的增长数据。”

所有高管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温言。

温言手一抖,差点按错键。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谢寒声的视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会议室的灯光下近乎黑色,正平静地看着他。

“啊,数据……”温言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记得这个数据,昨晚还核对过,但现在脑子里全是谢寒声梦里的样子,那些数字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对温言来说像三个世纪那么长。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手心冒汗,如果会议室的地板允许,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坐着的市场部总监投来一个“你怎么了”的疑惑眼神,财务总监的眉毛已经挑到了发际线,研发部长甚至停止了记笔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温言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在、在这里。”他终于从文件夹里翻出那份报表,声音都有点发颤,“上季度东南亚市场同比增长17.3%,主要增长点来自印尼和越南的新零售业务……”

谢寒声听着汇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助理今天确实不对劲。平时汇报数据时流利得像人工智能,今天却磕磕巴巴,眼神飘忽,连耳根都是红的。

难道真是昨天的事让他这么难为情?

谢寒声想起昨天中午,温言红着脸跑出休息室的样子。Omega果然脸皮薄,一点小事就能害羞成这样。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谢寒声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温言,转向市场部总监:“17.3%的增长,你们下季度的目标是多少?”

话题被带开,温言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中午12:00,第三次躲闪。

该送午餐了。

温言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提着餐厅送来的定制餐盒,踌躇不前。

进去?不进去?

进去就要面对谢寒声。不进去……难道让老板饿着?那估计可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

可是进去的话,万一谢寒声又用那种眼神看他怎么办?万一他又闻到那股雪松香怎么办?万一他一进去脑子又不争气地浮现出那些画面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时,赵楠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枸杞茶——她说最近熬夜多,得养生。

“楠姐!”温言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去,“帮个忙!”

三分钟后,赵楠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谢总,您的午餐准备好了,在休息室。温言今天不太舒服,让我帮忙安排一下。”

谢寒声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在赵楠脸上停留一秒,又瞥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

“不舒服?”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是没睡好,头疼。”赵楠如实汇报,“早上就看他脸色不太好。”

谢寒声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赵楠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到茶水间,温言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完事了?”温言小声问。

“完事了。”赵楠坐下,凑近温言,压低声音,“不过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该不会是……”

她眼睛一亮,露出八卦的光芒:“该不会是你谈恋爱了吧?”

温言心里一虚,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真的没睡好!”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我梦到谢总裸体还差点亲上了所以今天没脸见他”?

那他估计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办离职了。

赵楠狐疑地看着他,喝了口枸杞茶:“行吧,你说没睡好就没睡好。不过提醒你一句,谢总刚才听说你不舒服,那个表情……好像有点微妙。”

温言心里一紧:“什么微妙?”

“就是……我也说不清。”赵楠皱着眉回忆,“就是那种,平时他听说谁不舒服,基本就是‘哦’一下完事,今天多问了两句。问是不是没睡好,问脸色怎么样,就……挺奇怪的。”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不可能。谢寒声怎么可能关心他?一定是赵楠想多了。

下午3:20,第四次躲闪。

简策需要把一份紧急文件送给谢寒声签字,但他自己正在接一个重要的国际长途。

“温言,帮个忙。”简策捂着话筒,用口型说,“把这份文件给谢总,急。”

温言看着那份文件,像看着烫手山芋。

但简策的眼神很急,电话那头的声音也隐约传来,是英语,语速很快,听起来确实是重要事务。

温言咬了咬牙,接过文件。

他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然后敲了门。

“进。”

推门进去时,谢寒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侧对着门口,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

这个角度……和梦里他俯身时的角度好像。

温言的呼吸一滞。

“放在桌上。”谢寒声没有回头,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然后对温言吩咐道。

温言如蒙大赦,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转身就要溜。

“等等。”谢寒声叫住他。

温言僵在门口。

谢寒声挂了电话,转身走过来。他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乎无声,但温言就是能感觉到他在靠近——就像梦里那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今天一整天,”谢寒声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语气平静,“你都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温言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没、没有啊……”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有?”谢寒声抬眼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温言感到无所遁形,“早上送水退半步,会议汇报磕巴,午餐让别人送,现在送个文件像送炸药。”

他每说一句,温言的头就低一分。

最后,温言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了。

谢寒声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心里的那点疑惑渐渐清晰起来。

果然是害羞了。

因为昨天抑制贴的事,因为自己说了那句“Omega靠不住”,这小助理就羞得一整天不敢见人。

谢寒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小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行了。”他收回视线,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出去吧。下次不用这样——昨天的事,我没那么在意。”

他在安慰我?温言震惊地抬起头。

但谢寒声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依旧是那个冰山总裁。

温言迷迷糊糊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谢寒声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那么在意”——是说他不介意昨天抑制贴的事?还是说他不介意Omega信息素泄露?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居然会安慰人?

温言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那个制冷机,那个看Omega像看病毒的冰山总裁,刚才居然在安慰他?

温言的心跳忽然有点乱。

他赶紧按住胸口,警告自己:温言,清醒点!这是老板!是制冷机!是想开除你的人!他安慰你只是怕你因为害怕影响工作!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温言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管怎样,今天总算熬过去了。

下午5:00,下班时间。

温言收拾好东西,和同事们道别。

“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他真心实意地说,“麻烦你们了。”

“客气啥。”赵楠拍拍他的肩,“不过明天你可不能再躲了,谢总今天问我两次你怎么了。”

“两次?”温言愣住。

“对,一次是中午,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一次是下午四点多,问你好点没。”赵楠眨眨眼,一脸八卦,“我说谢总平时可从来不问谁好点没,除非是重要客户。你一个小助理,他问两次,啧啧啧……”

温言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就说你头疼啊。”赵楠眨眨眼,“不过我觉得谢总可能看出来了——他今天下午心情好像还不错,居然没挑任何人的刺。”

李白推了推眼镜,插话道:“数据支持这个观察。谢总今天下午共发出指令27条,其中批评性指令仅3条,占比11%,远低于上周平均的35%。同时,他批准了市场部那个原本可能被驳回的提案,宽容度提升明显。”

简策收拾着桌面,闻言笑了笑:“行了,都下班吧。温言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别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

温言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谢寒声今天心情好,不会是因为……他吧?

不可能不可能。

温言用力摇头,把这种可怕的念头摇出脑子。

一定是今天天气好。一定是今天咖啡温度正好。一定是今天没人惹他生气。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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