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主
试戏那天，沈抒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赵哥开车来接他，在车上又跟他过了一遍试戏的要点。
“导演姓陈，拍过好几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要求比较严格。副导演姓王，主要负责选角，人还不错。编剧今天也在，是个年轻女生，据说对顾怀瑾这个角色特别有感情，选角很谨慎。”
沈抒点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今天来试男三号的有十几个人，”赵哥继续说，“你排第五个，位置比较靠前，有优势也有劣势。优势是导演精力还充沛，劣势是后面的人可能会让你被遗忘。”
“我知道了。”沈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深吸一口气。
车停在试戏地点楼下。沈抒跟着赵哥走进大楼，在前台登了记，被工作人员带到等候区。等候区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来试男三号的。沈抒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演过网剧男二的新人，一个是科班出身的学院派。另外几个面生，可能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
沈抒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剧本最后看一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五号，沈抒。”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沈抒站起来，把剧本放下，深吸一口气，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走过走廊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小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中间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陈导演，左边是副导演，右边是编剧——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看着他。再旁边是制片人和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但最让沈抒意外的是，长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眉目清俊，气质温和，正看着他微微点头。沈抒认出了他——那是《岁月》的男主角，饰演沈知远的演员，姓林，叫林砚白，业内公认的演技派，拿过好几个最佳男主角的奖。
沈抒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没想到男主本人会来帮忙搭戏。
“沈抒？”陈导演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演过《××》《××》，是吧？”
“是的。”沈抒站得笔直，微微欠身，“各位老师好。”
陈导演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试戏的片段你拿到了吧？码头那场。林砚白帮你搭戏，你从‘那你呢？你该待在这里吗？’这句开始。”
沈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林砚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米。
林砚白看着他，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沈知远式的沉重、隐忍、带着说不出口的关心。
“怀瑾，”林砚白开口，声音低沉，“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抒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慢了下来。
他看着林砚白的眼睛，把自己完全扔进了顾怀瑾的身体里。那个在国外待了几年、以为回来就能和喜欢的人并肩作战、却被对方第一句话就推开的人。
“那你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该待在这里吗？你原本可以考上大学，可以出国，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林砚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沈抒脸上移开，看向窗外——不，不是窗外，是看向那个硝烟弥漫的远方，看向那些他见过的、经历过的、无法回头的东西。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就是一种朴素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抒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顾怀瑾不会在沈知远面前哭。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但此刻，站在这个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被对方用一句“这里是我的家”轻轻推开，那些学来的坚强，突然变得不堪一击。
“这里也是我的家。”他说，声音有点抖，但目光很亮，亮得像是要把沈知远看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让我走？”
林砚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沈抒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林砚白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在国外每天看报纸，看国内的战况。哪里打了仗，哪里失守了，多少人死了——我都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在不在那里，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声音终于抖了，但眼眶还是只红不湿。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让我走？”
林砚白的眼神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但沈抒捕捉到了——沈知远的防线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怀瑾——”
“我不走。”沈抒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决绝，“你可以不让我加入你们，可以把我挡在外面。但我不走。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哪儿都不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导演清了清嗓子，沈抒才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他眨了眨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看向评审席。
陈导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副导演微微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编剧——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这就是我想要的顾怀瑾”。
沈抒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可以了。”陈导演抬起头，“回去等通知吧。”
沈抒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但脑子异常清醒。刚才的表演有没有瑕疵？有。最后那段台词的情绪转换还不够流畅，节奏可以再慢一点。但整体来说，他已经发挥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
赵哥在走廊尽头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沈抒擦了擦手心的汗：“感觉还好。没看出导演的反应，他表情一直那样。”
赵哥点了点头：“正常，陈导演出了名的面无表情。走吧，先回去。”
“等一下，”沈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我去趟卫生间，赵哥你先去停车场等我。”
“行，快点。”
沈抒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冲在脸上，把他从顾怀瑾的情绪里彻底拉了出来。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精神不错。
他擦干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试戏还在继续，等候区的人应该都在准备，没什么人走动。沈抒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听见旁边半掩的门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这次的投资方出手真大方，听说是陆氏集团？”
“对啊，陆氏集团投的，据说不光是投了这一部，还签了个战略合作协议。不愧是大集团，很大气，投了很多钱，还很好说话，基本不干预制作。”
“那挺好的，有些投资方天天指手画脚，烦死了。”
“就是。陆氏那边据说是个年轻老板，挺有魄力的。”
沈抒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氏集团。
他站在拐角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又赶紧把它按了下去。陆氏集团那么大，业务涵盖地产、金融、科技，进军娱乐圈也很正常。陆骁虽然是老板，但公司那么大，他不可能事事操心。一个电视剧的投资，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
沈抒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异样感压下去，继续往电梯走。
到了停车场，赵哥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沈抒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赵哥一边发动车一边问。
“没事，有点累。”沈抒没提听到的话，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车开回公司，两个人上了楼。赵哥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贴满了艺人的海报和行程表。沈抒在沙发上坐下，赵哥泡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今天来试男三号的，我帮你打听了一下。”赵哥坐下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是个新人，演过几个小角色，台词功底一般。第二个是那个演过网剧男二的，叫啥来着，长得还行，但气质太现代了，不适合民国戏。第三个和第四个都是科班出身，但一个太端着，一个太放松，都没抓住人物的核心。”
沈抒喝了一口茶，听着赵哥的分析。
“你呢，排第五，优势很明显。首先你形象合适，顾怀瑾是那种温润但不软弱的长相，你正好符合。其次你今天的表演情绪到位，尤其是最后那段‘我哪儿都不去’，编剧那边反应很好。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跟副导演在说你的名字。”
沈抒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当然，后面还有十几个人，里面肯定也有厉害的。但我觉得，你的胜算还是挺大的。”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等消息吧，别太紧张。”
沈抒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出了赵哥的办公室，沈抒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本来没在意，但“沈抒”两个字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听说了吗？沈抒那个电视剧的资源，是金主给的。”
声音不大，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沈抒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脚步顿住了，站在门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哪个沈抒？就那个最近很火的？”
“对，就他。我听说啊，他傍上金主了，这个电视剧的资源是金主给的。金主不想让他知道，找赵哥和整个剧组帮忙演戏，其实早就内定好了。”
“真的假的？那为啥给的是男三，不是男主啊？”
“你傻啊，给男主太明显了，沈抒肯定起疑。金主打算慢慢来，先给男三，等这部播了效果好，下一部再给男二，慢慢往上给。这样沈抒就不会觉得是自己被捧了，还以为是凭本事拿到的。”
“啧啧啧，这金主也是用心良苦啊。投了这么多钱，也不怕赔？”
“赔什么啊，人家有钱。听说为了让沈抒在剧组过得好，投了很多钱，对制作方就一个要求——照顾好沈抒。别的要求一概没有，也不干预选角，也不要求分成，就是投钱。”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金主啊？我也想榜一个。”
“你做梦吧，人家金主看上的是沈抒那张脸。你有吗？”
“滚！”
沈抒站在茶水间门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
生气。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而是一种憋着的、闷闷的、越想越气的生气。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金主。内定。投了很多钱。照顾好沈抒。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汇聚成三个字——
陆骁。
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步伐快得像是要去打架，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哒哒哒”的，节奏急促得像他的心跳。
他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和陆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沈抒：你在哪？】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对，删掉，重新打：
【沈抒：在公司吗？】
想了想，又删掉。
他把手机收起来，决定直接去陆氏大楼找人。
电梯到了一楼，沈抒大步走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陆氏大楼。”沈抒坐进后座，语气硬邦邦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沈抒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陆骁之前问他试戏准备得怎么样，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当时说不用，陆骁就没再提。他以为陆骁真的没再管，没想到——
金主。
内定。
投了很多钱。
沈抒越想越气，又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气得更厉害了。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车停在陆氏大楼门口。沈抒付了钱，下车，抬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赵哥开车来接他，在车上又跟他过了一遍试戏的要点。
“导演姓陈，拍过好几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要求比较严格。副导演姓王，主要负责选角，人还不错。编剧今天也在，是个年轻女生，据说对顾怀瑾这个角色特别有感情，选角很谨慎。”
沈抒点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今天来试男三号的有十几个人，”赵哥继续说，“你排第五个，位置比较靠前，有优势也有劣势。优势是导演精力还充沛，劣势是后面的人可能会让你被遗忘。”
“我知道了。”沈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深吸一口气。
车停在试戏地点楼下。沈抒跟着赵哥走进大楼，在前台登了记，被工作人员带到等候区。等候区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来试男三号的。沈抒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演过网剧男二的新人，一个是科班出身的学院派。另外几个面生，可能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
沈抒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剧本最后看一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五号，沈抒。”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沈抒站起来，把剧本放下，深吸一口气，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走过走廊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小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中间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陈导演，左边是副导演，右边是编剧——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看着他。再旁边是制片人和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但最让沈抒意外的是，长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眉目清俊，气质温和，正看着他微微点头。沈抒认出了他——那是《岁月》的男主角，饰演沈知远的演员，姓林，叫林砚白，业内公认的演技派，拿过好几个最佳男主角的奖。
沈抒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没想到男主本人会来帮忙搭戏。
“沈抒？”陈导演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演过《××》《××》，是吧？”
“是的。”沈抒站得笔直，微微欠身，“各位老师好。”
陈导演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试戏的片段你拿到了吧？码头那场。林砚白帮你搭戏，你从‘那你呢？你该待在这里吗？’这句开始。”
沈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林砚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米。
林砚白看着他，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沈知远式的沉重、隐忍、带着说不出口的关心。
“怀瑾，”林砚白开口，声音低沉，“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抒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慢了下来。
他看着林砚白的眼睛，把自己完全扔进了顾怀瑾的身体里。那个在国外待了几年、以为回来就能和喜欢的人并肩作战、却被对方第一句话就推开的人。
“那你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该待在这里吗？你原本可以考上大学，可以出国，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林砚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沈抒脸上移开，看向窗外——不，不是窗外，是看向那个硝烟弥漫的远方，看向那些他见过的、经历过的、无法回头的东西。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就是一种朴素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抒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顾怀瑾不会在沈知远面前哭。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但此刻，站在这个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被对方用一句“这里是我的家”轻轻推开，那些学来的坚强，突然变得不堪一击。
“这里也是我的家。”他说，声音有点抖，但目光很亮，亮得像是要把沈知远看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让我走？”
林砚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沈抒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林砚白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在国外每天看报纸，看国内的战况。哪里打了仗，哪里失守了，多少人死了——我都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在不在那里，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声音终于抖了，但眼眶还是只红不湿。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让我走？”
林砚白的眼神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但沈抒捕捉到了——沈知远的防线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怀瑾——”
“我不走。”沈抒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决绝，“你可以不让我加入你们，可以把我挡在外面。但我不走。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哪儿都不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导演清了清嗓子，沈抒才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他眨了眨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看向评审席。
陈导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副导演微微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编剧——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这就是我想要的顾怀瑾”。
沈抒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可以了。”陈导演抬起头，“回去等通知吧。”
沈抒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但脑子异常清醒。刚才的表演有没有瑕疵？有。最后那段台词的情绪转换还不够流畅，节奏可以再慢一点。但整体来说，他已经发挥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
赵哥在走廊尽头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沈抒擦了擦手心的汗：“感觉还好。没看出导演的反应，他表情一直那样。”
赵哥点了点头：“正常，陈导演出了名的面无表情。走吧，先回去。”
“等一下，”沈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我去趟卫生间，赵哥你先去停车场等我。”
“行，快点。”
沈抒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冲在脸上，把他从顾怀瑾的情绪里彻底拉了出来。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精神不错。
他擦干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试戏还在继续，等候区的人应该都在准备，没什么人走动。沈抒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听见旁边半掩的门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这次的投资方出手真大方，听说是陆氏集团？”
“对啊，陆氏集团投的，据说不光是投了这一部，还签了个战略合作协议。不愧是大集团，很大气，投了很多钱，还很好说话，基本不干预制作。”
“那挺好的，有些投资方天天指手画脚，烦死了。”
“就是。陆氏那边据说是个年轻老板，挺有魄力的。”
沈抒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氏集团。
他站在拐角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又赶紧把它按了下去。陆氏集团那么大，业务涵盖地产、金融、科技，进军娱乐圈也很正常。陆骁虽然是老板，但公司那么大，他不可能事事操心。一个电视剧的投资，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
沈抒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异样感压下去，继续往电梯走。
到了停车场，赵哥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沈抒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赵哥一边发动车一边问。
“没事，有点累。”沈抒没提听到的话，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车开回公司，两个人上了楼。赵哥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贴满了艺人的海报和行程表。沈抒在沙发上坐下，赵哥泡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今天来试男三号的，我帮你打听了一下。”赵哥坐下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是个新人，演过几个小角色，台词功底一般。第二个是那个演过网剧男二的，叫啥来着，长得还行，但气质太现代了，不适合民国戏。第三个和第四个都是科班出身，但一个太端着，一个太放松，都没抓住人物的核心。”
沈抒喝了一口茶，听着赵哥的分析。
“你呢，排第五，优势很明显。首先你形象合适，顾怀瑾是那种温润但不软弱的长相，你正好符合。其次你今天的表演情绪到位，尤其是最后那段‘我哪儿都不去’，编剧那边反应很好。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跟副导演在说你的名字。”
沈抒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当然，后面还有十几个人，里面肯定也有厉害的。但我觉得，你的胜算还是挺大的。”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等消息吧，别太紧张。”
沈抒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出了赵哥的办公室，沈抒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本来没在意，但“沈抒”两个字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听说了吗？沈抒那个电视剧的资源，是金主给的。”
声音不大，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沈抒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脚步顿住了，站在门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哪个沈抒？就那个最近很火的？”
“对，就他。我听说啊，他傍上金主了，这个电视剧的资源是金主给的。金主不想让他知道，找赵哥和整个剧组帮忙演戏，其实早就内定好了。”
“真的假的？那为啥给的是男三，不是男主啊？”
“你傻啊，给男主太明显了，沈抒肯定起疑。金主打算慢慢来，先给男三，等这部播了效果好，下一部再给男二，慢慢往上给。这样沈抒就不会觉得是自己被捧了，还以为是凭本事拿到的。”
“啧啧啧，这金主也是用心良苦啊。投了这么多钱，也不怕赔？”
“赔什么啊，人家有钱。听说为了让沈抒在剧组过得好，投了很多钱，对制作方就一个要求——照顾好沈抒。别的要求一概没有，也不干预选角，也不要求分成，就是投钱。”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金主啊？我也想榜一个。”
“你做梦吧，人家金主看上的是沈抒那张脸。你有吗？”
“滚！”
沈抒站在茶水间门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
生气。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而是一种憋着的、闷闷的、越想越气的生气。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金主。内定。投了很多钱。照顾好沈抒。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汇聚成三个字——
陆骁。
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步伐快得像是要去打架，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哒哒哒”的，节奏急促得像他的心跳。
他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和陆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沈抒：你在哪？】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对，删掉，重新打：
【沈抒：在公司吗？】
想了想，又删掉。
他把手机收起来，决定直接去陆氏大楼找人。
电梯到了一楼，沈抒大步走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陆氏大楼。”沈抒坐进后座，语气硬邦邦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沈抒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陆骁之前问他试戏准备得怎么样，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当时说不用，陆骁就没再提。他以为陆骁真的没再管，没想到——
金主。
内定。
投了很多钱。
沈抒越想越气，又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气得更厉害了。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车停在陆氏大楼门口。沈抒付了钱，下车，抬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