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准备回家

过年前两天,谢氏集团就已经开始放假了。

温言是被阳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床尾。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三秒,脑子慢慢开机,然后感觉到腰上压着什么——是谢寒声的手臂。

他翻了个身,面对谢寒声。谢寒声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着的时候,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会变得柔和很多,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温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谢寒声的脸颊。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谢寒声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伸手精准地握住了温言作乱的手指,眼睛还是闭着的:“别闹。”

“醒了?”温言笑嘻嘻地凑过去。

谢寒声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迷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温言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躺一会儿。”

温言乖乖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稳定的心跳。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远处隐约传来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放假。

两个人赖了大概二十分钟,温言终于忍不住了。他从谢寒声怀里拱出来,坐起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却亮得像灯泡。

“起床起床!收拾行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衣帽间的方向跑,“下午的飞机,不能耽误!”

谢寒声靠在床头,看着温言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衣帽间门口,嘴角弯了一下。他掀开被子,慢悠悠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跟过去。

衣帽间里,温言已经把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了。奶白色的那只,是他专门为了这次回家买的,之前用的那只旧箱子拉链不太好使,他怕在路上出问题。谢寒声的那只黑色行李箱并排放在旁边,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像一对恩爱的企鹅。

温言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衣服,嘴里念念有词:“羽绒服要带,D市冷。围巾带两条,你一条我一条。毛衣带三件,够了。保暖内衣——”

他抬头看了谢寒声一眼:“你带保暖内衣了吗?”

谢寒声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表情平静:“带了。”

温言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他把两个人的衣服分门别类叠好,羽绒服放在最下面,毛衣和卫衣放在中间,内衣和袜子用收纳袋装好塞在缝隙里。鞋子单独装进鞋袋,洗漱用品装进洗漱包,充电器和充电宝装进随身背包。

他收拾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每放进去一样东西,他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还缺什么,然后跑去拿,再跑回来放好。谢寒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衣帽间和卧室之间跑来跑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你别光站着看啊,”温言跑第三趟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帮我想想还缺什么。”

谢寒声想了想:“礼物。”

“礼物带了!”温言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礼品袋,“两盒普洱、一瓶红酒、一盒燕窝,还有A市的特产糕点。够不够?”

“够了。”

“那还缺什么?”

谢寒声走进衣帽间,蹲下来,把温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羽绒服从下面拿出来叠好放在上面,把毛衣从中间挪到下面,把收纳袋重新摆放了一下位置。三下五除二,行李箱里多出了不少空间。

温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空间管理。”谢寒声面不改色,“沃顿商学院选修课。”

温言忍不住笑了:“沃顿还教这个?”

“教。”谢寒声站起来,拍了拍手,“还有什么要带的?”

温言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小熊!我的小熊!”

他又跑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把那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抱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行李箱的角落里。那是谢寒声送他的第一只小熊,从Y国带回来的,他一直带在身边,本打算每天晚上抱着睡,但谢寒声不让,只好每晚摸摸它的头。

谢寒声看着那只被塞进箱子角落的小熊,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齐了!”温言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下午出发,晚上到家,完美。”

两个人洗漱完,下楼吃早饭。温言坐下来,飞快地吃完了一个小笼包,又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然后继续吃。

谢寒声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那碗粥推过去:“慢点,没人跟你抢。”

“急着出发嘛。”温言含糊地说,速度一点没降。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小笼包,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谢寒声放下筷子,看着他:“要不要给叔叔打个电话,说我们几点到?”

温言掏出手机,给萧柔发了条消息:【爸爸,我们下午的飞机,晚上六七点到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萧柔就回了:【好,路上注意安全。你爹炖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温言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咧到了耳根。他把手机举到谢寒声面前:“你看,我爸说炖了红烧肉。”

谢寒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那可是我爹炖的红烧肉!全世界最好吃的!”

“等到了再激动。”谢寒声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温言也站起来帮忙,两个人把碗筷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机。

两个人收拾完,上楼换了出门的衣服。温言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羽绒服。谢寒声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温言站在镜子前,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满意地点点头:“般配。”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衣领按下去。

老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坐进后座。温言靠着谢寒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情好得想唱歌。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机场。两个人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温言掏出手机给萧柔发消息:【爸爸,到机场了,马上登机。】

萧柔回了个语音,温言点开,萧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好,路上注意安全。”

温言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谢寒声肩上。

登机的时候,温言选了靠窗的位置。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洒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明亮温暖。温言看着窗外厚厚的云海,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谢寒声说:“你猜我爸现在在干嘛?”

谢寒声想了想:“在厨房帮叔叔打下手。”

温言笑了:“你猜对了。每次我回去,我爹做饭,我爸就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有时候还吵架。”

“吵什么?”

“比如盐放多了,比如火开大了,比如我爹不听我爸的建议。”温言笑着说,“吵完过五分钟又和好了,比谁都快。”

谢寒声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温言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等到了我家,你可别被他们的恩爱闪瞎眼。”

谢寒声被捏着脸,表情有点扭曲,但语气平静:“不会。”

“真的?我爸他们可是那种,吃饭的时候会互相夹菜、看电视的时候会靠在一起、走路的时候会手牵手的那种。”

谢寒声想了想:“挺好的。”

温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你是在学习吗?”

“嗯,”谢寒声点头,“学习。”

温言笑得更厉害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好。”

两个小时的飞行,温言睡了一路。他靠在谢寒声肩膀上,睡得天昏地暗,连飞机餐都没吃。谢寒声由着他睡,自己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大部分是温言的——温言吃东西的样子、温言睡觉的样子、温言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他翻着翻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飞机降落的时候,温言被落地时的震动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舷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D市到了。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谢寒声帮他解开安全带,“外面冷,把羽绒服穿上。”

两个人拿了行李,走出航站楼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温言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谢寒声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一条厚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把脸蛋和耳朵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唔——”温言被围巾裹得只剩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谢寒声,“你也围上,冷。”

谢寒声把自己的围巾围好,又帮温言把帽子戴好,确认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把我裹成这样,我连路都看不见了。”温言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看得见。”谢寒声牵起他的手,“跟着我走。”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在出租车候车区排队。前面排了七八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个移动的棉被卷。温言缩在谢寒声旁边,跺了跺脚,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

“冷死了冷死了。”他往谢寒声身上靠了靠。

谢寒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羽绒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温言的脸贴着谢寒声的胸口,能听见他稳定的心跳,和衣服下面传来的温度。

“还冷吗?”谢寒声低头问。

温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不冷了。”

排在前面的一位大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对旁边的同伴说:“你看人家小两口,多恩爱。”

温言的耳朵红了,但没从谢寒声怀里出来。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两个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出租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言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鼻子和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去哪儿?”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D市口音。

温言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机场高速下来,拐进老城区。街道变窄了,两边的建筑也旧了,但年味更浓了。路边的店铺都贴上了春联,挂着红灯笼,卖年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瓜子花生糖果堆成了小山。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温言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睛亮亮的:“到了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车拐进一条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灯,保安大叔正坐在里面看手机,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枝头挂着几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车停在一栋楼下面。温言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立刻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楼道的灯是声控的,温言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但只有一楼亮,上面几层还是黑的。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是老式的,空间不大,两个人加两个行李箱就塞得满满当当。温言按了十一楼,电梯缓缓上升,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加快。

“紧张?”谢寒声低头看他。

“有一点。”温言诚实地说,“虽然我爸他们见过你了,但这次是带回家,感觉不一样。”

谢寒声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在。”

温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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