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家长见面
初二这天，温言起得比闹钟还早。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刚蒙蒙亮。旁边的谢寒声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很沉。温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他踩着拖鞋溜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温向南已经在了。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鲈鱼。鱼鳞已经刮干净了，鱼鳃也掏了，他正拿着刀在鱼身上划着花刀，一刀一刀，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爹，你这么早？”温言走过去，探头看了看案板上的鱼。
温向南头也没抬：“你爸也起了，去买桂花糕了。说是小谢爷爷爱吃，早点去才能买到刚出锅的。”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爸嘴上说着“别带东西人来就行”，背地里一大早就跑出去买桂花糕了。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口是心非。
“你去洗漱，别在这儿碍事。”温向南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今天好几个菜，别耽误我干活。”
温言被推出来，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换了衣服，又去客厅看了看。茶几上摆着昨天就准备好的水果和干果，瓜子花生糖果摆得整整齐齐，茶具也洗好了，连茶杯都提前用热水烫了一遍。
萧柔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桂花糕，另一个装的是杏仁豆腐。他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买到了？”温言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桂花糕还是热的，糯米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味，扑鼻而来。
“嗯，最后两盒，差点没买到。”萧柔换了鞋，搓了搓手，“你爹呢？”
“在厨房。”
萧柔走进厨房，温向南正在炸东西，油烟机嗡嗡地响着。萧柔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向南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买到了？”
“嗯，买到了。”
温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位爸爸腻歪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身往卧室走，推开门的时候，谢寒声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醒了？”温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我爸去买桂花糕了，刚回来。”
谢寒声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这么早？”
“睡不着。”温言诚实地说，“今天爷爷来，紧张。”
谢寒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温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上次是在A市，这次是在我家。而且今天是正式见面，要谈正事的。”
“谈什么正事？”
“就是……两家人的事。”温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爸说，今天要好好谈谈。”
谢寒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好，谈。”
温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寒声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就是觉得，你紧张的样子很可爱。”
温言的脸红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才可爱。”
两个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萧柔在外面喊：“言言，小谢，出来吃早饭！”
吃完早饭，温言开始帮着收拾屋子。其实屋子昨天就收拾过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拿着抹布把茶几又擦了一遍，把沙发靠枕重新摆了一遍，连电视遥控器的位置都调整了两次。谢寒声站在旁边，看着他像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嘴角一直弯着。
“别转了。”谢寒声伸手拉住他，“已经很干净了。”
温言停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九点半的时候，萧柔换了身衣服。他穿的是上次在A市买的那件深藏青色中山装，改良款的，领口和下摆绣着暗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温向南也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萧柔旁边，像一对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温言看了看自家两位爸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奶白色卫衣和深蓝色休闲裤，犹豫了一下：“我要不要也换一身？”
萧柔看了他一眼：“不用，你这样就挺好。”
温言又看了看谢寒声，谢寒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沉稳。温言站在他旁边，觉得自己像一只奶白色的兔子站在一只黑色的猎豹旁边。
“你穿什么都好看。”谢寒声说。
温言的耳朵红了，瞪了他一眼：“闭嘴。”
十点整，门铃响了。
温言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迅猛，差点把茶几上的茶杯撞翻。他看了谢寒声一眼，谢寒声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别紧张。”
温言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谢怀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拄着那根深褐色的拐杖。他身后跟着老管家，老管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礼品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谢爷爷！”温言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谢怀渊点了点头，走进门。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萧柔和温向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打扰了。”
萧柔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谢怀渊的手臂：“谢叔叔客气了，快进来坐。”
温向南也迎上来，接过老管家手里的礼品袋：“哎呀，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老管家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谢怀渊在沙发上坐下，萧柔给他倒了杯茶。谢怀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谢叔叔喜欢就好。”萧柔在旁边坐下，温向南坐在他旁边，温言和谢寒声坐在对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温言看着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某种重要会谈——双方代表就座，准备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
谢怀渊放下茶杯，看着萧柔和温向南，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两个孩子的事。”
萧柔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谢叔叔您说。”
“寒声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表达。”谢怀渊的语气很平静，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认真，“他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他带大的。我这个人，做生意还行，带孩子不行。对他太严了，让他吃了不少苦。”
谢寒声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是个好孩子。”谢怀渊继续说，“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变。认定了的人，也不会变。”
他顿了顿，看向温言：“他对小温的心意，我看得出来。我这个孙子，以前连笑都不会笑，现在和小温在一起，整个人都变了。”
萧柔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他看了谢寒声一眼，谢寒声坐得笔直，表情平静，但耳尖有一点红。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二位的意见。”谢怀渊看着萧柔和温向南，“两个孩子的事，你们同意吗？”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温向南和萧柔对视了一眼。温向南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诚恳：“谢叔叔，说实话，刚开始知道言言和小谢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有点担心的。毕竟两家条件差距摆在那儿，怕言言受委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谢寒声：“但这几个月看下来，小谢这孩子，确实不错。对言言好，做事也踏实。我们做父母的，图什么？就图孩子能找个靠谱的人，过得幸福。”
萧柔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谢叔叔，我们不图别的，就图小谢能一直对言言好。只要他好，我们就同意。”
谢怀渊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好，好。”
温言坐在对面，听着自家两位爸爸和谢怀渊的对话，眼眶有点热。他低头喝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谢寒声在桌子下面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那结婚的事，”谢怀渊放下茶杯，“你们有什么想法？”
温言差点被茶呛到。他瞪大眼睛看着谢怀渊，又看了看谢寒声。结婚？这就谈到结婚了？谢寒声倒是很淡定，坐在旁边，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季度汇报。
萧柔想了想：“两个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我们不插手，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温向南在旁边补充：“不过婚礼还是要办的，不能太随便。”
谢怀渊点了点头：“那是自然。A市办一场，D市办一场，两边亲戚朋友都请上。”
温言听着两边家长已经开始讨论婚礼的事情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在桌子下面踢了谢寒声一脚，谢寒声转头看他，温言用眼神说：你怎么不拦着？
谢寒声用眼神回他：拦什么？挺好的。
温言无言以对。
“时间的话，”谢怀渊想了想，“开春以后天气暖和了，比较合适。你们看呢？”
萧柔点头：“开春好，不冷不热。”
温向南在旁边补充：“具体日子得找人算算，挑个吉日。”
谢怀渊点头：“对，找个人算算。我认识一个老先生，看日子很准，回头让他给算算。”
温言听着四个人已经开始讨论具体日子了，终于忍不住了：“那个……能不能先吃饭？我爹做了好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然后同时笑了。
萧柔站起来：“对对对，先吃饭，边吃边聊。”
几个人移步到餐桌。温向南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煮大虾、肉沫蒸蛋、木须肉、蒸螃蟹、凉拌海蜇皮。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摆了满满一桌。
谢怀渊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温向南笑着说，“谢叔叔您尝尝这个鱼，早上刚买的，新鲜。”
谢怀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好吃。火候刚好，肉质很嫩。”
温向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叔叔喜欢就好。”
温言在旁边插嘴：“爷爷，我爹做饭可好吃了。您多吃点。”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夹了一块鱼。
席间，温向南给谢怀渊倒了一杯酒。白酒，还是温向南泡的那罐药酒。谢怀渊接过酒杯，闻了闻，点了点头：“好酒。”
“谢叔叔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罐。”温向南笑着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怀渊端起酒杯，和温向南碰了一杯。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上都泛了红。萧柔在旁边看着，想劝又没劝，由着他们喝。温言看着自家爹和谢怀渊推杯换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想象的要自然得多。
“老温，”谢怀渊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称呼都变了，“下次你们来A市，住我家。我那房子大，客房多，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温向南笑着点头：“好好好，下次去A市一定去拜访您。”
“不是拜访，是住。”谢怀渊纠正，“住我家，我让厨房给你们做饭。咱俩接着喝。”
温向南笑得更厉害了：“行，住您家，接着喝。”
萧柔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温向南夹了一块排骨：“少喝点，下午还要陪谢叔叔呢。”
“没事没事，”温向南摆手，“这才哪到哪。”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吃完饭，谢怀渊的脸红红的，但精神很好。萧柔扶着他到客房休息：“谢叔叔，您先睡一觉，下午起来再聊。”
谢怀渊点了点头，由着萧柔扶进客房。老管家跟进去，帮他脱了外套，盖好被子。谢怀渊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温言站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小声对谢寒声说：“爷爷喝多了。”
“高兴。”谢寒声说。
温言笑了，拉着谢寒声回了自己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温言靠在谢寒声怀里，玩着他的手指。
“谢寒声。”
“嗯？”
“你说，爷爷今晚住哪儿？”
“不是说住客房吗？”谢寒声低头看他。
“我是说，他住得惯吗？会不会不习惯？”
谢寒声想了想：“爷爷年轻的时候到处跑，什么条件都住过。应该没问题。”
温言点了点头，放心了。
下午三点多，谢怀渊醒了。萧柔泡了一壶新茶，几个人又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谢怀渊问起温言小时候的事，萧柔又把他那些糗事翻出来说了一遍——偷吃炸丸子烫了嘴、放鞭炮烧了新衣服、上幼儿园第一天哭着不肯去、小学考试把“国庆节”写成了“国庆爷”。温言在旁边听得脸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寒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弯着。
“谢爷爷，您别听我爸瞎说，”温言试图挽回形象，“我小时候可乖了。”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看得出来。”
温言不确定这个“看得出来”是真话还是反话，决定不再解释了。
晚上，萧柔又做了一桌子菜。虽然没有中午那么丰盛，但也摆了满满一桌。谢怀渊中午喝了不少，晚上只喝了两杯，和温向南聊得很投机。两个人从酒聊到菜，从菜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旅游，越聊越起劲。
萧柔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温言和谢寒声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笑了。
吃完饭，萧柔把客房重新铺了一遍床单，又拿了一床新被子。谢怀渊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老管家在旁边帮他擦头发。
“谢叔叔，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包饺子。”萧柔站在门口说。
谢怀渊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睡吧。”
门关上了。谢怀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嘴角弯了一下。这屋子不大，但很暖和，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枕头软硬适中。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初三早上，萧柔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温言爱吃的。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温向南把剩下的炸货装了好几个保鲜袋，塞进温言的行李箱里。
“回去放冰箱，能吃好久。”温向南叮嘱。
温言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笑了：“爹，你这是让我搬家啊。”
“搬什么家，都是吃的。”温向南拍了拍箱子，“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了。”
吃完早饭，三个人准备出发。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温言站在楼下，和两位爸爸告别。
萧柔伸手帮温言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眶有点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温言点点头，鼻子有点酸：“知道了，爸。你们也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你好好工作就行。”萧柔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向南站在旁边，伸手抱了抱温言：“去吧，别让飞机等。”
温言抱了抱温向南，又抱了抱萧柔，然后转身坐进车里。谢寒声也坐进来，对两位叔叔点了点头：“叔叔，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萧柔点头：“路上慢点。”
谢怀渊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对萧柔和温向南说：“下次来A市，住我那。”
萧柔笑着点头：“好，谢叔叔，您路上也慢点。”
车开走了。温言从后窗看着两位爸爸站在楼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弯看不见了，才转回头。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谢寒声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温言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明年还回来。”
“好。”
两个小时的飞行，温言又睡了一路。飞机降落的时候，他被落地时的震动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舷窗外熟悉的A市机场，愣了两秒。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谢寒声帮他解开安全带，“走吧，先去老宅。”
三个人拿了行李，打车回了老宅。谢怀渊让厨房简单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吃了顿午饭。吃完饭，谢怀渊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谢寒声和温言。
“你们今晚住这儿？”他问。
谢寒声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微微摇了摇头。谢寒声转回来，对谢怀渊说：“不住了，我们回家住。初八才上班，这几天想在家休息休息。”
谢怀渊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问：“行，那你们早点回去。晚上吃完饭再走。”
“好。”
晚上，老管家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谢怀渊今天没怎么喝酒，只喝了一杯，和谢寒声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吃完饭，温言帮老管家收拾了碗筷。谢寒声和谢怀渊坐在客厅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好好对人家。”谢怀渊先开口了。
谢寒声点了点头：“我知道。”
“开春把婚事办了，别拖。”
谢寒声又点了点头：“好。”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温言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在谢寒声旁边坐下。谢怀渊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路上慢点。”
温言站起来，对谢怀渊鞠了个躬：“爷爷，那我们走了。您早点休息。”
谢怀渊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温言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有点舍不得。
“爷爷，过几天我们再来看您。”
谢怀渊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走出老宅，老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谢寒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温言坐进后座。车启动的时候，温言回头看了一眼，谢怀渊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们的方向。
温言朝他挥了挥手，谢怀渊微微点了点头。
车驶出老宅，汇入主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春节的气氛还很浓，路边的树上还挂着彩灯，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温言靠在谢寒声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回家了。”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回家了。”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温言推开门，看着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抱枕，忽然有一种“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他把行李箱拖进衣帽间，开始收拾东西。谢寒声跟进来，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回卫生间，炸货放进冰箱。
温言站在冰箱前，看着满满当当的冷冻层，笑了。
“我爹把冰箱都塞满了。”
谢寒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叔叔怕你饿着。”
温言靠在他怀里，看着冰箱里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保鲜袋，心里暖洋洋的。他关上门，转过身，面对谢寒声。
“谢寒声。”
“嗯？”
“这几天，我们干什么？”
谢寒声想了想：“睡觉，吃饭，看电影，睡觉。”
温言笑了：“你的人生目标就是睡觉吗？”
“和你一起睡觉。”谢寒声面不改色。
温言的脸红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不要脸。”
谢寒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弯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温言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睡觉。”谢寒声抱着他往卧室走，“你说的，二人世界。”
温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窗外的夜空中，偶尔还有几朵烟花在绽放，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心跳声。
这个年，过得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有的是时间慢慢过。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刚蒙蒙亮。旁边的谢寒声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很沉。温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他踩着拖鞋溜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温向南已经在了。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鲈鱼。鱼鳞已经刮干净了，鱼鳃也掏了，他正拿着刀在鱼身上划着花刀，一刀一刀，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爹，你这么早？”温言走过去，探头看了看案板上的鱼。
温向南头也没抬：“你爸也起了，去买桂花糕了。说是小谢爷爷爱吃，早点去才能买到刚出锅的。”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爸嘴上说着“别带东西人来就行”，背地里一大早就跑出去买桂花糕了。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口是心非。
“你去洗漱，别在这儿碍事。”温向南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今天好几个菜，别耽误我干活。”
温言被推出来，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换了衣服，又去客厅看了看。茶几上摆着昨天就准备好的水果和干果，瓜子花生糖果摆得整整齐齐，茶具也洗好了，连茶杯都提前用热水烫了一遍。
萧柔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桂花糕，另一个装的是杏仁豆腐。他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买到了？”温言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桂花糕还是热的，糯米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味，扑鼻而来。
“嗯，最后两盒，差点没买到。”萧柔换了鞋，搓了搓手，“你爹呢？”
“在厨房。”
萧柔走进厨房，温向南正在炸东西，油烟机嗡嗡地响着。萧柔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向南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买到了？”
“嗯，买到了。”
温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位爸爸腻歪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身往卧室走，推开门的时候，谢寒声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醒了？”温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我爸去买桂花糕了，刚回来。”
谢寒声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这么早？”
“睡不着。”温言诚实地说，“今天爷爷来，紧张。”
谢寒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温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上次是在A市，这次是在我家。而且今天是正式见面，要谈正事的。”
“谈什么正事？”
“就是……两家人的事。”温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爸说，今天要好好谈谈。”
谢寒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好，谈。”
温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寒声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就是觉得，你紧张的样子很可爱。”
温言的脸红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才可爱。”
两个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萧柔在外面喊：“言言，小谢，出来吃早饭！”
吃完早饭，温言开始帮着收拾屋子。其实屋子昨天就收拾过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拿着抹布把茶几又擦了一遍，把沙发靠枕重新摆了一遍，连电视遥控器的位置都调整了两次。谢寒声站在旁边，看着他像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嘴角一直弯着。
“别转了。”谢寒声伸手拉住他，“已经很干净了。”
温言停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九点半的时候，萧柔换了身衣服。他穿的是上次在A市买的那件深藏青色中山装，改良款的，领口和下摆绣着暗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温向南也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萧柔旁边，像一对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温言看了看自家两位爸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奶白色卫衣和深蓝色休闲裤，犹豫了一下：“我要不要也换一身？”
萧柔看了他一眼：“不用，你这样就挺好。”
温言又看了看谢寒声，谢寒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沉稳。温言站在他旁边，觉得自己像一只奶白色的兔子站在一只黑色的猎豹旁边。
“你穿什么都好看。”谢寒声说。
温言的耳朵红了，瞪了他一眼：“闭嘴。”
十点整，门铃响了。
温言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迅猛，差点把茶几上的茶杯撞翻。他看了谢寒声一眼，谢寒声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别紧张。”
温言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谢怀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拄着那根深褐色的拐杖。他身后跟着老管家，老管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礼品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谢爷爷！”温言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谢怀渊点了点头，走进门。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萧柔和温向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打扰了。”
萧柔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谢怀渊的手臂：“谢叔叔客气了，快进来坐。”
温向南也迎上来，接过老管家手里的礼品袋：“哎呀，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老管家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谢怀渊在沙发上坐下，萧柔给他倒了杯茶。谢怀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谢叔叔喜欢就好。”萧柔在旁边坐下，温向南坐在他旁边，温言和谢寒声坐在对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温言看着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某种重要会谈——双方代表就座，准备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
谢怀渊放下茶杯，看着萧柔和温向南，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两个孩子的事。”
萧柔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谢叔叔您说。”
“寒声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表达。”谢怀渊的语气很平静，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认真，“他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他带大的。我这个人，做生意还行，带孩子不行。对他太严了，让他吃了不少苦。”
谢寒声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是个好孩子。”谢怀渊继续说，“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变。认定了的人，也不会变。”
他顿了顿，看向温言：“他对小温的心意，我看得出来。我这个孙子，以前连笑都不会笑，现在和小温在一起，整个人都变了。”
萧柔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他看了谢寒声一眼，谢寒声坐得笔直，表情平静，但耳尖有一点红。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二位的意见。”谢怀渊看着萧柔和温向南，“两个孩子的事，你们同意吗？”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温向南和萧柔对视了一眼。温向南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诚恳：“谢叔叔，说实话，刚开始知道言言和小谢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有点担心的。毕竟两家条件差距摆在那儿，怕言言受委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谢寒声：“但这几个月看下来，小谢这孩子，确实不错。对言言好，做事也踏实。我们做父母的，图什么？就图孩子能找个靠谱的人，过得幸福。”
萧柔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谢叔叔，我们不图别的，就图小谢能一直对言言好。只要他好，我们就同意。”
谢怀渊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好，好。”
温言坐在对面，听着自家两位爸爸和谢怀渊的对话，眼眶有点热。他低头喝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谢寒声在桌子下面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那结婚的事，”谢怀渊放下茶杯，“你们有什么想法？”
温言差点被茶呛到。他瞪大眼睛看着谢怀渊，又看了看谢寒声。结婚？这就谈到结婚了？谢寒声倒是很淡定，坐在旁边，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季度汇报。
萧柔想了想：“两个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我们不插手，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温向南在旁边补充：“不过婚礼还是要办的，不能太随便。”
谢怀渊点了点头：“那是自然。A市办一场，D市办一场，两边亲戚朋友都请上。”
温言听着两边家长已经开始讨论婚礼的事情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在桌子下面踢了谢寒声一脚，谢寒声转头看他，温言用眼神说：你怎么不拦着？
谢寒声用眼神回他：拦什么？挺好的。
温言无言以对。
“时间的话，”谢怀渊想了想，“开春以后天气暖和了，比较合适。你们看呢？”
萧柔点头：“开春好，不冷不热。”
温向南在旁边补充：“具体日子得找人算算，挑个吉日。”
谢怀渊点头：“对，找个人算算。我认识一个老先生，看日子很准，回头让他给算算。”
温言听着四个人已经开始讨论具体日子了，终于忍不住了：“那个……能不能先吃饭？我爹做了好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然后同时笑了。
萧柔站起来：“对对对，先吃饭，边吃边聊。”
几个人移步到餐桌。温向南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煮大虾、肉沫蒸蛋、木须肉、蒸螃蟹、凉拌海蜇皮。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摆了满满一桌。
谢怀渊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温向南笑着说，“谢叔叔您尝尝这个鱼，早上刚买的，新鲜。”
谢怀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好吃。火候刚好，肉质很嫩。”
温向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叔叔喜欢就好。”
温言在旁边插嘴：“爷爷，我爹做饭可好吃了。您多吃点。”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夹了一块鱼。
席间，温向南给谢怀渊倒了一杯酒。白酒，还是温向南泡的那罐药酒。谢怀渊接过酒杯，闻了闻，点了点头：“好酒。”
“谢叔叔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罐。”温向南笑着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怀渊端起酒杯，和温向南碰了一杯。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上都泛了红。萧柔在旁边看着，想劝又没劝，由着他们喝。温言看着自家爹和谢怀渊推杯换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想象的要自然得多。
“老温，”谢怀渊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称呼都变了，“下次你们来A市，住我家。我那房子大，客房多，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温向南笑着点头：“好好好，下次去A市一定去拜访您。”
“不是拜访，是住。”谢怀渊纠正，“住我家，我让厨房给你们做饭。咱俩接着喝。”
温向南笑得更厉害了：“行，住您家，接着喝。”
萧柔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温向南夹了一块排骨：“少喝点，下午还要陪谢叔叔呢。”
“没事没事，”温向南摆手，“这才哪到哪。”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吃完饭，谢怀渊的脸红红的，但精神很好。萧柔扶着他到客房休息：“谢叔叔，您先睡一觉，下午起来再聊。”
谢怀渊点了点头，由着萧柔扶进客房。老管家跟进去，帮他脱了外套，盖好被子。谢怀渊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温言站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小声对谢寒声说：“爷爷喝多了。”
“高兴。”谢寒声说。
温言笑了，拉着谢寒声回了自己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温言靠在谢寒声怀里，玩着他的手指。
“谢寒声。”
“嗯？”
“你说，爷爷今晚住哪儿？”
“不是说住客房吗？”谢寒声低头看他。
“我是说，他住得惯吗？会不会不习惯？”
谢寒声想了想：“爷爷年轻的时候到处跑，什么条件都住过。应该没问题。”
温言点了点头，放心了。
下午三点多，谢怀渊醒了。萧柔泡了一壶新茶，几个人又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谢怀渊问起温言小时候的事，萧柔又把他那些糗事翻出来说了一遍——偷吃炸丸子烫了嘴、放鞭炮烧了新衣服、上幼儿园第一天哭着不肯去、小学考试把“国庆节”写成了“国庆爷”。温言在旁边听得脸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寒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弯着。
“谢爷爷，您别听我爸瞎说，”温言试图挽回形象，“我小时候可乖了。”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看得出来。”
温言不确定这个“看得出来”是真话还是反话，决定不再解释了。
晚上，萧柔又做了一桌子菜。虽然没有中午那么丰盛，但也摆了满满一桌。谢怀渊中午喝了不少，晚上只喝了两杯，和温向南聊得很投机。两个人从酒聊到菜，从菜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旅游，越聊越起劲。
萧柔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温言和谢寒声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笑了。
吃完饭，萧柔把客房重新铺了一遍床单，又拿了一床新被子。谢怀渊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老管家在旁边帮他擦头发。
“谢叔叔，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包饺子。”萧柔站在门口说。
谢怀渊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睡吧。”
门关上了。谢怀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嘴角弯了一下。这屋子不大，但很暖和，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枕头软硬适中。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初三早上，萧柔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温言爱吃的。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温向南把剩下的炸货装了好几个保鲜袋，塞进温言的行李箱里。
“回去放冰箱，能吃好久。”温向南叮嘱。
温言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笑了：“爹，你这是让我搬家啊。”
“搬什么家，都是吃的。”温向南拍了拍箱子，“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了。”
吃完早饭，三个人准备出发。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温言站在楼下，和两位爸爸告别。
萧柔伸手帮温言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眶有点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温言点点头，鼻子有点酸：“知道了，爸。你们也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你好好工作就行。”萧柔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向南站在旁边，伸手抱了抱温言：“去吧，别让飞机等。”
温言抱了抱温向南，又抱了抱萧柔，然后转身坐进车里。谢寒声也坐进来，对两位叔叔点了点头：“叔叔，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萧柔点头：“路上慢点。”
谢怀渊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对萧柔和温向南说：“下次来A市，住我那。”
萧柔笑着点头：“好，谢叔叔，您路上也慢点。”
车开走了。温言从后窗看着两位爸爸站在楼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弯看不见了，才转回头。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谢寒声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温言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明年还回来。”
“好。”
两个小时的飞行，温言又睡了一路。飞机降落的时候，他被落地时的震动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舷窗外熟悉的A市机场，愣了两秒。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谢寒声帮他解开安全带，“走吧，先去老宅。”
三个人拿了行李，打车回了老宅。谢怀渊让厨房简单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吃了顿午饭。吃完饭，谢怀渊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谢寒声和温言。
“你们今晚住这儿？”他问。
谢寒声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微微摇了摇头。谢寒声转回来，对谢怀渊说：“不住了，我们回家住。初八才上班，这几天想在家休息休息。”
谢怀渊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问：“行，那你们早点回去。晚上吃完饭再走。”
“好。”
晚上，老管家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谢怀渊今天没怎么喝酒，只喝了一杯，和谢寒声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吃完饭，温言帮老管家收拾了碗筷。谢寒声和谢怀渊坐在客厅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好好对人家。”谢怀渊先开口了。
谢寒声点了点头：“我知道。”
“开春把婚事办了，别拖。”
谢寒声又点了点头：“好。”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温言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在谢寒声旁边坐下。谢怀渊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路上慢点。”
温言站起来，对谢怀渊鞠了个躬：“爷爷，那我们走了。您早点休息。”
谢怀渊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温言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有点舍不得。
“爷爷，过几天我们再来看您。”
谢怀渊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走出老宅，老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谢寒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温言坐进后座。车启动的时候，温言回头看了一眼，谢怀渊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们的方向。
温言朝他挥了挥手，谢怀渊微微点了点头。
车驶出老宅，汇入主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春节的气氛还很浓，路边的树上还挂着彩灯，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温言靠在谢寒声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回家了。”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回家了。”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温言推开门，看着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抱枕，忽然有一种“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他把行李箱拖进衣帽间，开始收拾东西。谢寒声跟进来，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回卫生间，炸货放进冰箱。
温言站在冰箱前，看着满满当当的冷冻层，笑了。
“我爹把冰箱都塞满了。”
谢寒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叔叔怕你饿着。”
温言靠在他怀里，看着冰箱里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保鲜袋，心里暖洋洋的。他关上门，转过身，面对谢寒声。
“谢寒声。”
“嗯？”
“这几天，我们干什么？”
谢寒声想了想：“睡觉，吃饭，看电影，睡觉。”
温言笑了：“你的人生目标就是睡觉吗？”
“和你一起睡觉。”谢寒声面不改色。
温言的脸红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不要脸。”
谢寒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弯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温言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睡觉。”谢寒声抱着他往卧室走，“你说的，二人世界。”
温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窗外的夜空中，偶尔还有几朵烟花在绽放，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心跳声。
这个年，过得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有的是时间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