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1

度蜜月这件事,谢寒声策划了很久。

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地方玩几天”的策划,而是那种精确到每一天每一个小时的、连酒店房间朝向都要反复确认的、比年度战略规划还认真的策划。温言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谢寒声打印出来的那份行程表,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五页A4纸,从第一天的航班信息到第三十天的返程安排,每一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在哪里吃,每一天的景点、活动、休息时间,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寒声,你这是度蜜月还是出差?”温言举着那五页纸,表情复杂。

谢寒声从他手里拿过行程表,折好放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度蜜月。出差不用安排得这么细。”

温言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蜜月的第一站是冰岛。谢寒声选这个地方的理由是——温言说过想去看极光。那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片子里放的是冰岛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像仙女的裙摆。温言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去看看啊”,说完就忘了。但谢寒声记住了。

他们在冰岛待了五天。第一天倒时差,两个人睡到下午才醒,温言迷迷糊糊地拉开窗帘,看见窗外是一片白色的世界——雪地、雪山、雪松,天地之间只有蓝和白两种颜色。他愣了三秒,然后转头冲谢寒声喊:“谢寒声!下雪了!”谢寒声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终于等到了极光。温言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仰头看着夜空中那片绿色的光带,整个人都呆住了。极光比他想象中的更美,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夜空中缓缓流淌,时而浓烈,时而淡雅,像是有生命一样。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酸了,才转头看谢寒声。谢寒声没有看极光,他在看温言。温言的脸被极光映成了淡淡的绿色,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流动的光,嘴角翘着,整个人美得不真实。谢寒声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么不看极光?”温言问。

“在看。”谢寒声说。

温言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看的不是极光,而是自己,脸红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极光在那边。”

“这边也有。”谢寒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温言的脸更红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蜜月的第二站是意大利。谢寒声选这个地方的理由是——温言说过想吃正宗的意大利面。那是更早之前的事了,两个人刚在一起不久,温言在吃意面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不知道意大利的意面和国内有什么不一样”。谢寒声当时“嗯”了一声,温言以为他没在意。但他在意了,他把温言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变成现实。

他们在罗马吃了意面,在佛罗伦萨吃了牛排,在威尼斯吃了墨鱼面。温言吃得心满意足,每天摸着肚子说“又要胖了”,然后第二天继续吃。谢寒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一直弯着。

蜜月的第三站是马尔代夫。谢寒声选这个地方的理由很简单——温言说过想在海边看日出。温言说过很多话,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谢寒声每一句都记得。他们住在一间水上屋,推开窗就是大海,海水清澈得像玻璃,能看见水底的珊瑚和鱼群。温言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被谢寒声叫醒,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坐在阳台上等日出。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在眼前慢慢展开。

温言靠在谢寒声肩上,看着那片金色的海,忽然说:“谢寒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温言顿了顿,“也谢谢你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用谢。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温言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把脸埋在谢寒声肩窝里,闷闷地笑了。

蜜月的最后一站是日本。谢寒声选这个地方的理由是——温泉。上次在度假村泡温泉的时候,温言说过“要是能泡到真正的温泉就好了”。于是谢寒声订了一间山里的温泉旅馆,露天风吕,能看见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枫树。虽然四月的枫叶还没红,但满山的绿意也很美。温言泡在温泉里,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谢寒声身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谢寒声。”

“嗯?”

“这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温泉的水:“以后每个月,都会更快乐。”

温言笑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一个月后,两个人回到了A市。

温言站在公司楼下,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谢氏大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一个月没上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放完暑假的小学生,既期待见到同学,又有点不想开学。

“走吧。”谢寒声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走进电梯,温言按了二十八楼。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温言的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加快。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了熟悉的二十八层,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工位。

还有简策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哀怨的脸。

简策站在总裁办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小到温言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在抽搐。但简策的眼神很明确——那是一种“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快累死了”的哀怨,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

“谢总,温助理,欢迎回来。”简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温言听出了那平稳底下的疲惫。

“简特助,辛苦了。”温言笑着说。

简策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内容——“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们度蜜月度了一个月我加了一个月的班”“谢总走之前扔给我一堆工作我到现在还没做完”。但简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怀里的文件递给谢寒声:“谢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谢寒声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跨国合作的合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光是页数就有五十多页。他看了一眼简策眼底那层深深的青色,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简特助,这一个月辛苦你了。”温言真诚地说。

简策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虽然弧度还是很小:“不辛苦。应该的。”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开始处理下一堆文件。温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比一个月前窄了一圈——不是真的窄了,是累的。

温言回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干干净净,文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电脑被擦得一尘不染,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排列好了。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刚登录系统,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谢寒声。

“温助理,进来一下。”

温言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谢寒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刚才简策送来的那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签字。他抬起头,看了温言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温言面前。

“温助理,这是你的人事任命书。”

温言愣了一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上面写着——“任命温言为行政部副经理。”

温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合上文件,推回到谢寒声面前。

“我不要。”

谢寒声愣住了。他设想过温言的反应——高兴、惊讶、感动,甚至可能会哭。但他没想过温言会说“不要”。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温言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想一直做你的助理。可以时时刻刻地陪在你身边,陪你加班,陪你应酬。在你有需要的时候,转头就可以看见我。”

办公室安静了。

谢寒声看着温言,温言看着谢寒声。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谢寒声的眼眶红了一点。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温言面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那就不去。一直做我的助理。”

温言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那你刚才那个任命书怎么办?”

“撕了。”

“简特助会哭的。”

谢寒声想了想简策这一个月来的辛苦,沉默了一秒:“……给他涨工资。”

温言笑了,在他胸口蹭了蹭。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温言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我出去了,还有一堆文件要核。”

“嗯。”

温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谢寒声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手里那支笔还悬在半空中,一个字都没签。

温言冲他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温言发现沈抒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抒:言言!!!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温言笑了,回了一条:

【温言:我也想你了!晚上一起吃饭?】

【沈抒:好啊好啊!去你家!我让陆骁买菜!】

【温言:行!谢寒声做饭!】

发完消息,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回来上班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晚上,沈抒和陆骁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沈抒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温言,抱得紧紧的,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温言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才一个月不见,至于吗?”

“至于!”沈抒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无聊死了。陆骁天天加班,都没人陪我说话。”

陆骁在旁边拎着两大袋菜,一脸无辜:“我加班还不是为了攒钱结婚?”

沈抒瞪了他一眼:“你缺那点钱吗?”

陆骁不说话了,拎着菜进了厨房。谢寒声已经在厨房里了,系着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鲈鱼。陆骁把菜放在灶台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把葱开始洗。

两个Alpha在厨房里忙活,两个Omega在客厅里聊天。

温言窝在沙发上,沈抒靠在他旁边,两个人像大学时一样窝在一起,说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沈抒说了陆骁求婚的事——虽然温言已经从朋友圈看到了,但还是听得很认真。沈抒说到陆骁在草坪上单膝下跪的时候,眼眶又红了,温言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温言问。

沈抒擦了擦眼角,想了想:“下半年吧,还没定。我们想找个特别的地方办。”

“什么地方?”

“雪山。”沈抒的眼睛亮了,“我和陆骁都觉得,在雪山上办婚礼一定很浪漫。白色的雪,白色的婚纱,红色的捧花,想想就美。”

温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很美。但他又想象了一下宾客们穿着礼服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骁爸妈同意吗?我爸爸同意吗?”

沈抒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无奈:“别提了。干爸一听要去雪山办婚礼,当场就否了。说‘那么冷的地方,你让亲戚朋友们怎么去’‘万一有人高原反应怎么办’‘你穿着西装皮鞋在雪地里走,不怕摔跤吗’。我还没来得及反驳,陆骁妈妈也打电话来了,说‘雪山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雪崩怎么办’。”

温言听着,笑得直不起腰:“雪崩?陆骁妈妈脑洞也太大了吧。”

“就是说啊!”沈抒一脸委屈,“我和陆骁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特别的地方,结果被两位家长一票否决了。现在婚礼决定权已经被她们拿走了,我和陆骁只能当工具人,她们说去哪就去哪,她们说穿什么就穿什么。”

温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你还笑!”沈抒瞪了他一眼,“你结婚的时候不也是干爸和谢爷爷决定的吗?”

“那不一样。”温言理直气壮,“我爸和爷爷选的地方我也喜欢。湖边草坪,多好看。”

沈抒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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