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脸识别

表面相安无事,私下暗潮汹涌的过完了一周,终于熬到了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八点,A市最贵的地段,最贵的酒店,最贵的宴会厅里,正举办着一场“贵”气冲天的商业酒会。

水晶吊灯折射出堪比钻石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流淌着金黄色的诱惑,穿着高定礼服和高定西装的男男女女们手持酒杯,脸上挂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信息素和金钱混合的复杂气味。

谢寒声的座驾是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车身线条流畅得像黑豹的脊背,安静地滑入酒店专属车道时,连门童的动作都不自觉恭敬了几分。司机老陈为谢寒声拉开车门,男人迈出长腿,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却自带一种“我很贵”的气场。

简策从副驾驶下来,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袖口。温言从另一侧下车,今天他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比日常的衬衫正式些,但又不至于太过隆重。领带是低调的银灰色暗纹,衬得他肤色更白,整个人清俊得像一株月光下的白茶。

三人走进宴会厅时,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位就是谢氏新上任的总裁?好年轻……”

“听说刚从国外回来,一回来就接了整个集团,谢老爷子是真敢放权。”

“旁边那个Omega助理……是温言吧?老谢总以前那个得意助手。”

“啧,长得是真好看啊……。”

温言自动屏蔽了那些议论,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大脑像一台高性能扫描仪,迅速将人脸与资料库匹配:左边那位秃顶微胖的是盛元集团王总,喜欢抽雪茄,最近在搞新能源;右边穿宝蓝色旗袍的是华艺传媒李夫人,爱喝红酒,手上三个综艺在播;正前方和外国人聊天的秃头……不对,那位是地中海发型,是科创板的刘主席,最近在投人工智能……

谢寒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没喝。他的目光也在场中扫过,但和温言不同,他看的是局势——谁和谁站在一起,哪些人在角落密谈,哪些人看似热情实则疏离。

“谢总,九点钟方向,灰色西装那位是达盛资本的周董。”温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程度,清泠泠的像泉水滴在玉石上,“他最近在找合作伙伴开发城东那块地,上个月和我们的项目部接触过三次,但对分成比例不满意。”

谢寒声几不可察地点头。

“他旁边那位女士是他夫人,姓林,是林氏建筑的独生女。两人是商业联姻,但感情不错,上周刚庆祝了结婚二十周年。”温言继续补充,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建议可以从林夫人入手,她喜欢古典音乐,最近在资助一个青年交响乐团。”

简策在旁边听得暗暗称奇。温言这已经不是“记性好”了,这简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加人际关系雷达。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言完美扮演了“人形提示器”的角色。

“这位是百汇商贸的张总,他儿子和我们旗下子公司有合作,但上个月因为质检问题闹得不愉快,他今天可能会提。”

“那位白头发的是退休的发改委老领导,虽然退下来了,但门生遍布,他喜欢别人叫他‘老师’而不是‘主任’。”

“穿红色礼服的是星娱的老板,她手上有个大IP想找投资,但题材敏感,需要谨慎。”

每当有人上前寒暄,温言都会在谢寒声耳边轻声提示关键信息。他的声音始终平稳,不卑不亢,既不会让第三人听到,又确保谢寒声听得清清楚楚。有几次,对方刚提起某个话题,谢寒声就已经能接上话头,甚至提前给出对方想要的回应,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让对方都不禁怔愣。

不远处,几位大佬的助理聚在一起小声交流。

“温言还是这么厉害啊,我老板刚才和谢总聊了五分钟,回来就夸谢总‘什么都知道’。”

“那不是谢总什么都知道,是温言什么都知道。以前老谢总在的时候就这样,有温言在旁边,从来不会冷场也不会踩雷。”

“可惜是个Omega,不然这能力,放出去独当一面都行。”

“Omega怎么了?人家凭本事吃饭。不过说真的……温助理今天这身,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

这话不假。温言本就长得清俊,今天这身浅灰色西装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身形——肩线平直,腰身收得妥帖,裤腿长度刚好露出纤细的脚踝。他安静地站在谢寒声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而画外,有些视线已经不太单纯了。

几个明显喝高了的Alpha聚在角落,眼神黏糊糊地往温言身上飘。他们的信息素也带着酒气,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感。

“那是谢氏新总裁的助理?啧,这长相……”

“Omega吧?这身段,这气质……”

“可惜了,跟着谢寒声那种冰山,不如跟我,至少我知道怎么疼人……”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温言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他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种事他经历过不少,作为Omega,又长着一张容易惹麻烦的脸,在职场上难免遇到些脑子长在下半身的Alpha。

以往跟着老谢总时,老爷子只是偶尔带他出席那些特别正式的场合。老谢总常说:“小言啊,你这张脸是福也是祸,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现在换成了谢寒声……温言心里其实有点没底。这位新老板对Omega的偏见明明白白,会不会觉得是他“招蜂引蝶”?会不会嫌他麻烦?

正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侧移半步,稳稳地挡在了他身前。

温言一愣。

谢寒声正在和一位地产老板交谈,表情平静,语气从容,仿佛那个侧身动作只是无意为之。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把温言和那几个Alpha的视线隔开了。温言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背,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纹理。

那背影像一堵墙,无声地隔开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只能看见谢寒声的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极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交谈。

但就那一眼,温言看见了他微皱的眉头。

他不高兴。温言想。是因为那些Alpha的眼神,还是因为……我需要被保护?

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点暖,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温言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谢寒声用余光瞥见温言泛红的耳根,心里暗骂一声。

糟糕。

本来就够惹眼了,这一脸红,简直像在白皙的皮肤上抹了层胭脂。灯光下,那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没入衬衫领口,让人忍不住想探究更深处是否也染上了颜色。

谢寒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会“英雄救美”的类型。但刚才看见那些Alpha盯着温言的眼神,那种赤裸裸的、带着占有欲和轻视的打量,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那火来得突然,烧得他心烦意乱。

所以他侧身挡住了。

现在更烦了——因为他发现,挡住之后,那些视线是没了,但温言此刻的模样,反而更……吸引人。

“寒声!”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来人一身酒红色西装,骚包得如同开屏的孔雀,五官俊美中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他手里端着杯威士忌,走路带风,所过之处信息素飘散——是龙舌兰的味道,烈而辛辣,但被他控制得很好,只在周身淡淡萦绕。

陆骁,谢寒声的发小,陆氏集团现在的负责人,一个龙舌兰味的Alpha。

“我就说今天这种场合你肯定在。”陆骁走过来,很自然地搭上谢寒声的肩膀,目光却飘向温言,眼睛亮了一下,“这位是?”

“我的助理,温言。”谢寒声介绍,语气平淡。

“温助理,久仰大名。”陆骁笑着伸出手,“我是陆骁,你们谢总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兄弟。”

温言得体地和他握手:“陆总好。”

“叫什么陆总,叫陆哥就行。”陆骁摆摆手,转向谢寒声,“怎么样,回国还适应吗?我听说你把公司那帮老家伙治得服服帖帖?”

“还行。”谢寒声言简意赅。

“你这人,还是这么惜字如金。”陆骁也不在意,自然地接过了带谢寒声社交的任务,“走,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都是你以后用得着的人。”

温言后退半步,跟在谢寒声身后。

有陆骁在,场面更加活跃了。这位陆家大少爷是社交场上的常客,八面玲珑,谁都认识,谁都能聊几句。他带着谢寒声在宴会厅里穿梭,介绍这个引荐那个,谢寒声只需要适时点头、举杯、说几句关键的话就行。

温言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偶尔在谢寒声看向他时,轻声补充一两条信息。更多的时候,他安静地观察着全场,大脑继续高速运转——那位王总的夫人好像和她身边的年轻男人关系过于亲密;李夫人杯里的酒一直没换,可能是在备孕;刘主席接了个电话后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投资出了问题……

他也和其他大佬的助理们交换眼神。有个戴眼镜的Beta男生是周董的助理,两人之前在一次行业会议上合作过,此时互相点头致意。另一位干练的女性是李夫人的秘书,朝温言举了举杯,温言回以微笑。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老板们在台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助理们在幕后眼神交流,信息互通。有时候,助理之间的一句话,比老板们喝一顿酒还有用。

酒会进行到一半,总体来说很顺利。谢寒声和简策见到了不少之前只在邮件和视频里见过的“网友”,实现了线下见面。有位之前因为时差总对不上的德国合作伙伴,今晚终于握到了手,两人用英语聊了十分钟,约了下周详谈。

但总有不和谐的音符。

又有几个Alpha注意到了温言。他们显然喝得更多,眼神浑浊,信息素控制得也不太好,带着酒精味的Alpha气息隐隐飘过来。他们不敢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做什么,但目光像黏腻的触手,一遍遍扫过温言的身体。

温言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厌烦。他不动声色地往谢寒声的方向靠了靠。

谢寒声正在听陆骁说一个项目,忽然顿了顿,侧头看了温言一眼。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调整了站位,又一次把温言挡在了身后。

这次更明显。他几乎是半侧着身,用整个肩膀和后背为温言筑起了一道屏障。

陆骁话说到一半,看见这幕,眉毛挑得老高。

哟?

他看看谢寒声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又看看被护在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的温言,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有意思。

温言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他能感觉到谢寒声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西装布料,其实根本接触不到,但他就是觉得,那片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暖的。

和办公室里那个冷冰冰的、永远18度的谢寒声不一样。

温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在胸腔里蹦蹦跳跳。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谢寒声俯身靠近他,声音低沉地唤他“言言”……

“停!”温言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清醒点温言!那是老板!是制冷机!是……

是一个会在酒会上挡在你身前的Alpha。

这个认知让温言的心跳更快了。

谢寒声用余光看着温言越来越红的脸颊和耳根,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Alpha此刻在想什么——看,那个Omega害羞了,脸红了,更诱人了。

烦躁。

莫名的烦躁。

他想把温言整个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地方。或者……干脆释放信息素,用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滚远点。

但他不能。这里是正式场合,他是谢氏总裁,他需要维持形象。

所以他只能这样挡着,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陆骁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这助理……挺特别啊。”

谢寒声冷冷瞥他一眼:“闭嘴。”

“啧,护得这么紧。”陆骁笑得像只狐狸,“我说,你该不会是……”

“不是。”谢寒声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

陆骁耸耸肩,也不追问,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酒会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灯光璀璨,人们笑着,聊着,喝着。这是一个属于精英和权力的夜晚,每个人都戴着精心雕琢的面具。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冰山总裁用身体为他的Omega助理隔出了一小片安全区。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惜字如金,但那个侧身的姿势,从酒会开始到结束,再没变过。

温言站在他身后,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山……

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至少,他挡过来的那片阴影里,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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