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鬼献祭

深夜的走廊漆黑如墨,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白舒言攥着衣角,踮着脚尖轻轻拉开房门, 身影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他实在憋不住想去厕所,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黑漆漆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脑海里小声跟系统撒娇:【007,我有点害怕……】

007无奈又心软,轻轻安抚:【没事,我在呢,你快去快回,暂时没有检测到危险信号。】

得到系统的保证,白舒言稍稍放下心,咬着唇快步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匆匆解决完,拧开水龙头洗手。冰凉的水滑过指尖,他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心里咯噔一下,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布满水雾的旧镜子。

下一秒,血液几乎凝固。

镜子里,一个穿着旧式长裙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她生得极美,眉眼温婉,可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

白舒言吓得浑身一僵,手指猛地蜷缩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却强忍着没叫出声。他大概明白自己撞上什么了,声音细弱发颤,带着哭腔,却还努力礼貌地小声开口:

“姐姐……这里、这里是男卫生间……你走错了……”

他怕得要命,却依旧软乎乎的,连拒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乖巧,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即将被吓哭的小兔子。

女鬼原本森冷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眼眶通红、却还努力跟自己讲道理的漂亮少年,那张惊艳又柔弱的小脸上满是惶恐,看着可怜又可爱。

那股刺骨的阴气莫名淡了几分。

女鬼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冰冷的心底,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怜爱,身形微微一滞,下一秒便化作一缕淡白的阴气,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白舒言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疯狂狂跳,直到确认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猛地松了口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卫生间,一路小跑缩回了房间,反手“砰”地一声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个女鬼的脸。

眉眼温婉,美得干净,明明浑身阴气,却没有真正伤害他……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甩了甩头,不敢再细想,裹紧被子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房间,暖意驱散了一夜的阴森。

一看时间,竟已经快十点了。

“叩、叩、叩——”

轻柔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迷糊。

白舒言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呆毛,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迷迷糊糊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秦淮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身上还带着清晨山林的清冽气息,手里端着一盘精致小巧的点心,奶香混着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他垂眸看向刚睡醒的小少年,目光下意识一落,视线恰好扫过白舒言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

衣襟半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秦淮的呼吸猛地一滞。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握着餐盘的手指骤然收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咳咳……我看见你还没起来,错过了早饭,怕你胃不舒服,想着给你送点食物。”秦淮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声音压得低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你先生,我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所以没起来。”白舒言双手接过餐盘,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他指尖碰到餐盘边缘,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小小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秦淮留了点缝隙。

“你晚上睡不着?”秦淮盯着他泛白的唇瓣,喉结动了动,语气不自觉放软。

“嗯。有点失眠了,不过还好,不是很难受。”白舒言小声应着,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副娇气又黏人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惹眼前这位先生厌烦。

007:【他怕是恨不得搂你睡觉。】

【你不许说话!】白舒言气急败坏地在脑海里反驳,耳尖热得快要烧起来。

秦淮却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锁住他,沉默两秒,突然抛出一句:“要不……我晚上留下来陪你睡?”

“……啊?”白舒言猛地抬头,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呵呵。】007冷笑了一声。

白舒言正想慌乱地解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啊——!!!”

那声音凄厉又恐慌,正是丸子头女生的!

白舒言浑身一震,瞬间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猛地推开秦淮,赤着脚就往楼下冲,小小的身影在走廊里一晃,转瞬便消失在楼梯口。

秦淮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滚烫的耳尖微微发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白舒言快步冲下楼,只见客厅里四个人都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唯独丸子头女生脸色惨白,惊恐地瞪大着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白舒言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后怕。

女生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指向墙上那幅原本挂着的旧式油画,声音都在打颤:“是这样……的,我刚刚去卫生间回来,路过客厅时发现这幅画掉在了地上。我想着把它捡起来挂回去,结果我一抬头……画里的那个女人,她、她动了!”

众人瞬间僵住。

谢烬眉头紧锁,大步走到那幅画前,仔细审视。只见画中那个穿旧式长裙的女人脸色惨白,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和昨晚白舒言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的女鬼,长得一模一样。

“画是画,人是死的,怎么可能动?”眼镜男依旧不肯相信,上前一步想把画捡起来。

“别碰!”口罩男突然出声,声音冷冽,“它掉下来的位置不对,而且,画框背面有新鲜的划痕。”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画框边缘沾着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刻意挪动过。

灯光骤然熄灭,整栋木屋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女生吓得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往旁边人身边缩去。

“别慌!”谢烬沉喝一声,反手将白舒言牢牢护在怀里,一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稳稳照向那幅掉在地上的油画。

光束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画里的女人,脸转了方向。

原本正面朝向的人像,此刻竟微微侧过,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像是在死死盯着他们这群闯入者,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更加诡异扭曲。

“她、她又动了!”女生牙齿打颤,几乎要哭出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眼镜男也脸色发白,却还是强装镇定:“不过是幅画而已,大不了把它砸了!”

说着他就要抬脚去踹,秦淮却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动弹不得。

“不能碰。”秦淮的声音低沉又严肃,粗粝的脸上满是凝重,“这画是阵眼,毁了它,整间屋子的怨气都会爆出来,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他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就传来“嗒、嗒、嗒”的轻响,像是有水珠滴落,可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白舒言缩在谢烬怀里,鼻尖又萦绕起昨晚在卫生间闻到的那股阴冷气息,他悄悄抬眼,望着画里那张熟悉的脸,心脏怦怦直跳。

是她……真的是昨晚那个姐姐。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了拽谢烬的衣袖,小声开口:“她……她没有想伤害我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谢烬低头,望着怀里小脸发白却眼神认真的少年,心一软,语气放柔:“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在卫生间见过她。”白舒言咬着唇,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还小声补充,“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碰我,后来就消失了。”

秦淮的眉头瞬间拧紧,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看向白舒言的眼神里瞬间充满后怕与心疼。

昨晚他居然让这小家伙一个人遇到那种东西……

口罩男忽然上前一步,手电筒的光仔细照向画框边缘,沉声道:“这幅画,和山神祭有关。你们看这里。”

光束移到画框右下角,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暗红的文字,像是用旧颜料写的。

白舒言眯着眼,轻轻念了出来:

“以画为棺,以魂为祭,守林者,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整栋屋子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扭曲声,楼梯木板断裂的脆响清晰传来,窗外的狂风呼啸着拍打玻璃,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

画里的女人,眼睛里缓缓渗出了两行血泪。

“她在哭……”白舒言轻声喃喃,心底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烈,“我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她。”

谢烬将他抱得更紧,秦淮也下意识挡在了他身前,两个身形各异的男人,竟在这一刻默契地形成了一道屏障,将最柔弱的少年护在中间,口罩男身形一顿半响又退了回去。

黑暗中,阴冷的哭声若有若无地响起,不是凄厉的嘶吼,而是委屈又悲伤的呜咽。

那女鬼的声音,轻轻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救我……放我出去……他把我关在这里好多年了……”

白舒言浑身一震。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张脸,他在山脚下那块破旧的山神祭告示牌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画像。

她,就是十年前,被活生生献祭给山神的新娘。

“守林者……不得超生?”

女生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白得像纸,“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口罩男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盯着那行暗红的字,声音冷得像冰:“意思是,这栋屋子就是她的坟墓,而我们……可能被卷入了她多年未破的执念里。”

秦淮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无形的屏障将白舒言护得更紧,他沉声道:“她说要出去,那就得找到她的‘真身’或者散怨气的源头。现在别分散,两两一组找线索。”

谢烬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护短的强势:“我和他一组。”他指了指怀里的白舒言,眼神挑衅地扫过秦淮,“谁也别想抢。”

秦淮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白舒言却轻轻拽了拽谢烬的衣角,小声说:“没关系的,谢烬……我们一起就好。”他怕自己连累别人,也不想再挑起争执。

秦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烬护崽的样子,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好。但必须时刻保持联系,遇到不对劲就喊我。”

说罢,他转身去检查厨房与储物间。

口罩男则独自去了阁楼,那里怨气最重。

眼镜男和丸子头女生一组,缩在客厅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白舒言跟着谢烬走进了二楼的走廊。

清晨的阳光透进来,照得地板发亮,可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都像藏着未知的恐惧。

“我们先查哪间?”谢烬把手机电筒开到最亮,边走边问。

白舒言停在一扇门前,目光下意识落在门板上——

那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老旧的刻痕,形状像个“婚”字。

他心里一紧,总觉得哪里都透着熟悉。

【007,我好像……来过这里。】

【宿主,你记忆碎片不稳定。】007提醒,【但这确实是副本关键区域。】

白舒言抬手握住门把手,刚想转动,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在反复蹭着地板。

谢烬立刻抬手按住白舒言的肩,压低声音:“别动。”

他缓缓靠近那扇门,将手电筒凑近门缝。

光线透过缝隙照进去,照亮一地散落的、早已发黑的花瓣。

和他们在林间看到的那堆白骨残花,一模一样。

而花瓣中央,躺着一枚小小的、早已生锈的银簪。

簪头刻着一朵与告示牌上相同的图腾。

白舒言瞳孔微缩。

那东西……他见过。

在很久以前,他做过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有个穿旧裙的女人,头上就戴着这样一支簪子。

“咔嚓——”

一声轻响从门后传来。

谢烬眼神一冷,猛地推开房门!

屋子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墙上满是抓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怨气。

可里面——

空无一人。

只有地板上,那一排新鲜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了床底。

谢烬弯腰,手电照向床底。

下一秒,他呼吸一滞。

床下有一个风干的尸体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指尖在尸体脖颈处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印记——

一个与画中女人脸上完全一致的、暗红的图腾标记。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丸子头女生的尖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啊——!!!她在厨房!”

声音戛然而止。

谢烬猛地起身,眼神凌厉:“走!”

他一把拉起白舒言,飞快往楼下跑。

而前方的厨房门口,正静静立着一道身穿旧裙的身影。

那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脸,手里握着一支渗血的银簪。

当她缓缓抬头时——

那一双血泪淋漓的眼睛,直直看向了白舒言。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百年的风,呜咽又冰冷:

“……你来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悲怆又熟悉:

“你终于来了……只有你,能放我出去。”

白舒言心脏猛地一缩。

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冲破脑海里模糊的记忆碎片。

口罩男瞬间将白舒言往身后一藏,冷眸直视女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离他远点。”

谢烬侧身挡在另一侧,桀骜的脸上满是护短的凌厉:“敢碰他一下,我拆了你这破屋。”

秦淮大步上前,魁梧的身躯直接堵死女鬼靠近的路线,粗粝的脸上全是护犊的紧绷。

女鬼看着被三层保护罩牢牢裹住的漂亮少年,顿了顿,竟缓缓垂下了头。

她没有再上前,只是轻声呜咽:

“我不是要伤他……我是要求他。”

“十年前,我是献给山神的新娘。本该与我成婚的守林人,将我杀死,封进画里,永为祭品。”

“而你——”

女鬼抬起血泪交织的眼,定定望着白舒言。

“你是十年前,唯一肯护我的人。”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白舒言脑袋一空,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朦胧里,他好像真的看见——

十多年前的山林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拼命挡在她身前,对着持刀的男人哭喊。

口罩男的心猛地一揪。

他伸手,轻轻握住白舒言冰凉的手,指尖用力,无声告诉他:

别怕,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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