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梓潼，我向你保证
回廊蜿蜒，朱红廊柱映着斑驳日影。
云清疏缓步向内殿走去，步履轻缓，心绪却始终系在湖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久久无法抽离。
那孩子清秀的眉眼，怯生生垂着的眼睫，还有眉心那颗小巧明艳的朱红痣，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
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裹着细碎的揪心，密密麻麻漫过心头，挥之不去。
行至殿门前，他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纷乱心绪，抬手轻轻推开殿门。
殿内熏香袅袅，氤氲着温润的暖意，顾九正与萧景元相对而坐，青瓷茶盏里升腾起薄薄热气，绕着梁间轻缓飘散。
想来二人已谈完正事，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此刻松快了不少。
云清疏刚一踏入殿内，顾九便立刻起身，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识趣。
“陛下，殿下。”他微微拱手，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萧景元微微颔首，并未出言挽留。
顾九转身轻步退出内殿，抬手合上殿门，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将殿内与外界隔绝开来，四下瞬间归于静谧。
云清疏缓步走到萧景元身侧，静静落座。
萧景元顺势抬手，自然地将他微凉的手攥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力道温柔。
“怎么忽然过来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与顾九说话时低沉了几分，也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云清疏没有立刻应声，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殿中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烟，沉默了许久，喉间才溢出一声轻唤。
“景元。”
“我在。”萧景元柔声应道，指尖又悄悄收紧了几分。
“我方才在湖边，瞧见了一个孩子。”
萧景元垂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盛满沉静的温柔，静静等着他下文。
“是个哥儿，眉心长着一颗红痣，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乖巧。”
云清疏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涩意，指尖微微发颤，“只是看着他，我心里就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萧景元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他怎会不知清疏心中所想，十八年了，每每提及那个失散的孩子，都是二人心底最深的伤疤，一碰便是剜心的痛。
“你说，他还活在这世上吗？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云清疏抬起头，眼底泛着微红的湿意，直直望着萧景元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愧疚。
萧景元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臂将他紧紧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却无比笃定。
他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翻涌着痛惜与愧疚，还有十八年从未消减半分的牵挂。
可他不愿让这些情绪惊扰到怀中之人，只收紧手臂，用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他一定活着，梓潼，我向你保证，我们迟早会找到他，无论天涯海角。”
云清疏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没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藏在衣衫间，悄无声息。
萧景元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无数个他难过的夜晚那样，给他最安稳的依靠。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烟悠悠缠绕，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牵挂与煎熬。
与此同时，宫苑湖边，暖阳透过枝叶洒下，碎金般落在地面，暖意融融。
沈辞坐在青石栏上，静静听着身旁的萧衍叽叽喳喳讲着宫里的趣事，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眉眼间满是难得的柔和。
“你都不知道，上回有只小兔子溜进了殿下的花圃，把那些名贵的兰草啃了大半，殿下心疼得不行，可愣是没舍得罚它，就蹲在那儿轻轻说了它几句呢！”
萧衍说得手舞足蹈，兴致正浓。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刻薄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平和。
“哟，这不是小世子吗？怎么放着好好的地方不待，反倒在这儿陪着个来路不明的人？”
沈辞缓缓抬头，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一身绫罗绸缎缀着精致绣纹，容貌尚且周正，可眉宇间满是骄纵刻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
此人是丞相嫡女周瑶，随父入宫赴宴，仗着家世显赫，在京中素来眼高于顶，更是向来瞧不得哥儿。
周瑶的目光在沈辞身上肆意打量，最终落在他眉心那颗红痣上，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辞身前，语气冷硬：“我的事，与你无关。”
周瑶掩唇轻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本小姐不过是好心提醒小世子，别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她斜睨着沈辞，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轻慢至极，“哟，原来是个哥儿，这年头，哥儿倒是随处可见，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也敢在宫里头抛头露面。”
沈辞指尖微微蜷紧，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却始终低着头，没说一句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低落。
他自幼在沈府受尽冷眼，这般讥讽的话语，早已听了无数遍，可此刻在萧衍面前，依旧觉得难堪。
萧衍却瞬间炸了毛，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周瑶怒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不三不四的人？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周瑶丝毫不惧，慢悠悠后退一步，语气愈发讥讽：“小世子何必动怒？本小姐不过是实话实说。哥儿本就该待在深宅后院，殿下是得了陛下抬举，自然不同，可有些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也配跟世子站在一处？”
“你闭嘴！”
萧衍怒不可遏，冲上去便想推开眼前这人。
沈辞心头一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却终究慢了一步。
萧衍年纪尚小，力气本就不大，周瑶却像是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随即反手猛地一推——
萧衍被推得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沈辞身上。
沈辞本就站在石栏边缘，脚下本就不稳，被这一撞，瞬间失去平衡，脚下猛地一滑，身子朝着栏外倒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响，冰凉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冷，深入骨髓的冷。
湖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皮肤，顺着血脉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僵硬。
他本就不识水性，慌乱之下拼命扑腾。
可越是挣扎，身子越是往下沉，冰冷的湖水不断往口鼻、耳朵里灌，眼前一片模糊的浑浊，耳边的声响也渐渐变得遥远。
岸上传来萧衍撕心裂肺的尖叫，夹杂着宫女太监的惊呼与杂乱的脚步声，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点将他包裹。
力气在飞速流逝，意识也渐渐模糊，他缓缓停止了挣扎，任由身子往湖底沉去。
要死了吗？
沈辞模糊地想着，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沈府里那些冰冷的冷眼、无情的打骂，那些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岁月，还有那个唯一给过他光亮的人。
阿顾……对不起，我又要让你担心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眼前浮现的，是顾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弯弯的，亮亮的，像春日里最暖的光，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念想。
随后，黑暗彻底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没。
云清疏缓步向内殿走去，步履轻缓，心绪却始终系在湖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久久无法抽离。
那孩子清秀的眉眼，怯生生垂着的眼睫，还有眉心那颗小巧明艳的朱红痣，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
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裹着细碎的揪心，密密麻麻漫过心头，挥之不去。
行至殿门前，他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纷乱心绪，抬手轻轻推开殿门。
殿内熏香袅袅，氤氲着温润的暖意，顾九正与萧景元相对而坐，青瓷茶盏里升腾起薄薄热气，绕着梁间轻缓飘散。
想来二人已谈完正事，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此刻松快了不少。
云清疏刚一踏入殿内，顾九便立刻起身，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识趣。
“陛下，殿下。”他微微拱手，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萧景元微微颔首，并未出言挽留。
顾九转身轻步退出内殿，抬手合上殿门，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将殿内与外界隔绝开来，四下瞬间归于静谧。
云清疏缓步走到萧景元身侧，静静落座。
萧景元顺势抬手，自然地将他微凉的手攥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力道温柔。
“怎么忽然过来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与顾九说话时低沉了几分，也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云清疏没有立刻应声，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殿中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烟，沉默了许久，喉间才溢出一声轻唤。
“景元。”
“我在。”萧景元柔声应道，指尖又悄悄收紧了几分。
“我方才在湖边，瞧见了一个孩子。”
萧景元垂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盛满沉静的温柔，静静等着他下文。
“是个哥儿，眉心长着一颗红痣，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乖巧。”
云清疏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涩意，指尖微微发颤，“只是看着他，我心里就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萧景元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他怎会不知清疏心中所想，十八年了，每每提及那个失散的孩子，都是二人心底最深的伤疤，一碰便是剜心的痛。
“你说，他还活在这世上吗？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云清疏抬起头，眼底泛着微红的湿意，直直望着萧景元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愧疚。
萧景元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臂将他紧紧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却无比笃定。
他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翻涌着痛惜与愧疚，还有十八年从未消减半分的牵挂。
可他不愿让这些情绪惊扰到怀中之人，只收紧手臂，用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他一定活着，梓潼，我向你保证，我们迟早会找到他，无论天涯海角。”
云清疏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没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藏在衣衫间，悄无声息。
萧景元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无数个他难过的夜晚那样，给他最安稳的依靠。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烟悠悠缠绕，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牵挂与煎熬。
与此同时，宫苑湖边，暖阳透过枝叶洒下，碎金般落在地面，暖意融融。
沈辞坐在青石栏上，静静听着身旁的萧衍叽叽喳喳讲着宫里的趣事，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眉眼间满是难得的柔和。
“你都不知道，上回有只小兔子溜进了殿下的花圃，把那些名贵的兰草啃了大半，殿下心疼得不行，可愣是没舍得罚它，就蹲在那儿轻轻说了它几句呢！”
萧衍说得手舞足蹈，兴致正浓。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刻薄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平和。
“哟，这不是小世子吗？怎么放着好好的地方不待，反倒在这儿陪着个来路不明的人？”
沈辞缓缓抬头，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一身绫罗绸缎缀着精致绣纹，容貌尚且周正，可眉宇间满是骄纵刻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
此人是丞相嫡女周瑶，随父入宫赴宴，仗着家世显赫，在京中素来眼高于顶，更是向来瞧不得哥儿。
周瑶的目光在沈辞身上肆意打量，最终落在他眉心那颗红痣上，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辞身前，语气冷硬：“我的事，与你无关。”
周瑶掩唇轻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本小姐不过是好心提醒小世子，别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她斜睨着沈辞，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轻慢至极，“哟，原来是个哥儿，这年头，哥儿倒是随处可见，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也敢在宫里头抛头露面。”
沈辞指尖微微蜷紧，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却始终低着头，没说一句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低落。
他自幼在沈府受尽冷眼，这般讥讽的话语，早已听了无数遍，可此刻在萧衍面前，依旧觉得难堪。
萧衍却瞬间炸了毛，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周瑶怒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不三不四的人？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周瑶丝毫不惧，慢悠悠后退一步，语气愈发讥讽：“小世子何必动怒？本小姐不过是实话实说。哥儿本就该待在深宅后院，殿下是得了陛下抬举，自然不同，可有些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也配跟世子站在一处？”
“你闭嘴！”
萧衍怒不可遏，冲上去便想推开眼前这人。
沈辞心头一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却终究慢了一步。
萧衍年纪尚小，力气本就不大，周瑶却像是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随即反手猛地一推——
萧衍被推得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沈辞身上。
沈辞本就站在石栏边缘，脚下本就不稳，被这一撞，瞬间失去平衡，脚下猛地一滑，身子朝着栏外倒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响，冰凉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冷，深入骨髓的冷。
湖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皮肤，顺着血脉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僵硬。
他本就不识水性，慌乱之下拼命扑腾。
可越是挣扎，身子越是往下沉，冰冷的湖水不断往口鼻、耳朵里灌，眼前一片模糊的浑浊，耳边的声响也渐渐变得遥远。
岸上传来萧衍撕心裂肺的尖叫，夹杂着宫女太监的惊呼与杂乱的脚步声，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点将他包裹。
力气在飞速流逝，意识也渐渐模糊，他缓缓停止了挣扎，任由身子往湖底沉去。
要死了吗？
沈辞模糊地想着，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沈府里那些冰冷的冷眼、无情的打骂，那些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岁月，还有那个唯一给过他光亮的人。
阿顾……对不起，我又要让你担心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眼前浮现的，是顾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弯弯的，亮亮的，像春日里最暖的光，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念想。
随后，黑暗彻底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