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倒像是在调情似的

云清疏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寝殿内还暗着,只有极淡的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落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沈辞还在睡,呼吸轻浅,睫毛微垂,眉心那颗红痣在朦胧的光线里像一滴未干的朱砂。

云清疏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着他。

这孩子的睡相很好,不翻动,不踢被,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团好的小猫。

云清疏看了片刻,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身形,肩背线条流畅,腰身劲瘦,不宽厚,却绝非柔弱。

他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手腕一转,衣袍便披上了肩。

他回头看了沈辞一眼。

小宝还在睡。

云清疏弯了弯嘴角,转身推门而出。

御书房里,萧景元正埋首批奏折。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可折子不会自己批完。

他手里握着笔,朱砂在纸面上落下一道道批红,姿态端正,神情专注,可眼底分明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幽怨。

他本不该这么苦的。

按照往日的惯例,昨夜他应该和清疏在一起——榻上的帘子放下来,烛火熄得只剩一盏,清疏会靠在他肩头,手指缠着他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然后他会把清疏按进枕间,听他呼吸变乱,听他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说不定还能趁着清疏迷糊时,缠着他叫一声夫君。

那样的话,今早他会有十足的力气面对这堆奏折。

可昨夜清疏不在。

不在!

这是他们成婚后第一次没睡在一起。

以往就算是前晚他做得太过,第二晚清疏把他赶出去,但最终清疏还是会心软让他进门的。

萧景元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在奏折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一笔补完,继续往下批。

门被推开了。

萧景元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逆光中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长发披散,外袍随意拢着,衣带系得松松垮垮。

清疏!

萧景元的眼睛亮了。压都压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漫到眉梢。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只有云清疏才能看见的委屈。

云清疏走进来,步履从容,衣袍下摆轻轻拂过金砖地面。

御案旁有一把椅子,雕花扶手,雪白绒面,和殿内所有陈设都不太搭。

那是专门为他设的,一直摆在那里,十几年没挪过位置。

云清疏坐下来,偏头看了萧景元一眼。萧景元正望着他,眼底那点委屈还没散干净,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一夜的大狗。

云清疏看着他,唇角弯了弯,把那份想笑的心思压了下去。

“景元,”他开口,声音不重,却让萧景元瞬间收起了那副表情,“我们谈谈。”

萧景元坐直了些,点了点头,没有问谈什么。

他知道清疏要说什么。

偏殿里,顾九翻来覆去了一整夜。

他先是把被子卷成一个长条抱在怀里,觉得不对,辞宝比它瘦,没这么粗。又把被子叠成一小团塞进臂弯里,还是不对,辞宝是暖的,被子是凉的。

他把被子扔到一边,睁着眼,盯着帐顶,那双惯常弯着、盛满狡黠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只剩幽怨,眼下两片青黑。

不知道辞宝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想他。

还是只记得君后殿下的桂花糕,忘了他这个给他剥葡萄的人了?

顾九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又翻了几回,终于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一个扑腾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冲。什么体面,什么分寸,什么“随心就好”,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去找他的辞宝。

沈辞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顾九。

顾九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眼底的青黑还没消,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沈辞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阿顾?”

顾九“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通宵的沙哑,却掩不住里面的雀跃。

沈辞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目光扫过寝殿,没看见云清疏的身影。

“殿下呢?”他问。

“不知道呢。”顾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辜,“我一来侍者就直接放我进来了,想来君后早就走了。”

他顿了顿,忽然捂着胸口,眉头微蹙,一脸难过的模样。

“怎么,辞宝不想看到我吗?”

沈辞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轻声唤道:“阿顾。”

顾九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顺势就将沈辞拥入了怀里。

“那你想我吗?”

沈辞的脸红了。他垂下眼,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为什么忽然抱住了,而且就非得让他亲口说出来吗?

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边。

“想的。”

顾九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唇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沈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想了一整夜。”

沈辞一听这话,羞涩从心间一直传到指尖,原本白皙的面容瞬间染上了一层粉意。

“不……不知羞。”

他纠结了许久也只想出了这句话。不像是骂人的,倒像是在调情似的。

顾九听了,只一味的闷声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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