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里不可以这样

沈辞正低着头。

他的睫毛染上了一丝晨光,亵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他浑然不觉,只是在想方才那声“不知羞”是不是说重了。

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您醒了吗?”

沈辞刚从顾九怀里退开些许,耳根还泛着未褪尽的薄红,听见这声询问,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两名侍从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整齐叠放着衣袍、腰带、玉佩,还有一只小小的锦盒,大抵装的是浥衣香吧。

侍从将托盘放在案上,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是殿下为您准备的。”说完便垂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辞看着那套衣袍,怔住了。天青色的衣袍叠得整整齐齐,连腰带上的玉佩都摆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这不是随手从库房里拿的,是一件一件挑过的,尺码、颜色、纹样,每一处都透着用心。

殿下……什么时候准备的?昨夜他还在和殿下聊天的时候,殿下什么都没说。

顾九也看见了那套衣袍。他伸手拈起袖口一角,指尖摩挲过那层细腻的绣纹。

料子是皇室特供的那一种。绣纹是银线暗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在光下会泛出极淡的光泽。腰带上的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无瑕。

君后对辞宝的上心程度由此可见。

沈辞还怔怔地看着那套衣袍,半天没动。

为什么殿下对他这么好?

沈辞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辞宝。”顾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而笃定,“别多想了。你值得。”

沈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顾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探究,没有心疼,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辞轻轻“嗯”了一声。

顾九把手里的衣袍抖开,是天青色的外袍,袖口的银线暗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往前迈了一步,显然是要亲手替沈辞穿上。

沈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又红了。他现在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薄薄的一层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

阿顾要给他穿衣服?那岂不是……

他攥紧了衣领,认真地看着顾九强调:“我自己可以的。”

顾九停下动作,歪了歪头,那双狡黠的狐狸眼里盛满了无辜。

他抱着衣袍,微微倾身,下巴几乎要搁到沈辞的肩窝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可是我想给我家辞宝穿啊。不可以吗?”

沈辞愣住了。

阿顾在卖萌。他从来没见过顾九这副模样,眼尾微微下垂,睫毛轻轻扇着,嘴角弯着讨好的弧度。

他幻视了那只从窗户钻进来的小狐狸。

那天晚上,那只小狐狸也是这样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微微抖着,被他抱进怀里的时候,乖得不像话。

沈辞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他想摸。想摸摸阿顾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阿顾想象成那只狐狸,只是看着顾九这副模样,心里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垂下眼,耳根红得几乎透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顾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直起身,抖开衣袍,绕到沈辞身后。

沈辞僵在原地,双手攥着亵衣的领口,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顾九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温热的,带着清晨微凉的湿意。

衣袍披上肩头的那一刻,他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顾九的动作顿住了。“冷?”他低声问。“没有。”沈辞的声音很小。

顾九没再追问,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把衣袍拢好,指尖轻轻抚平肩头的褶皱,然后绕到前面,拿起腰带,环过沈辞的腰。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沈辞的腰侧,布料底下的身子就会轻轻绷紧一下。

顾九垂着眼,将腰带两端对齐,慢慢收紧。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沈辞能清晰感受到腰带一寸一寸贴合腰身的过程。

系好之后,顾九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结扣处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是否牢固。那一下按压透过腰带传到沈辞的小腹。

一股酸软的痒意从小腹深处漫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勾了一下。那痒意从腹心顺着腰侧往下,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等等,那里不可以这样!

“唔……”那声短促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漏出来,带着压抑的鼻音。

沈辞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嘴。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的小腹自幼就比别处敏感,沐浴时水流划过那片皮肤都会让他不自觉蜷起脚趾。

他自己碰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从来不敢用力,更不敢反复摩挲。

可顾九只是隔着衣料按了一下,那力道甚至算不上用力,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战栗。

阿顾会不会觉得他奇怪。沈辞有些担心地看了顾九一眼。

那声音太轻太小了,专注于为辞宝穿衣的顾九以为幻听了,没在意。

沈辞这才松了口气。

只见顾九又绕到沈辞身后,替他理了理衣领。

“好了。”顾九退开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青色的衣袍衬得沈辞愈发清冷出尘,腰间的白玉温润生辉,连袖口那道细细的银线暗纹,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很好看。

沈辞抬起头,对上顾九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欢喜,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一时没有应声,只是把手从唇边慢慢放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顾九,甚至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那股还没散尽的酸软又会涌上来。

沈辞过了好一会才垂下眼,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的绣纹,小声说:“谢谢。”

顾九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不用谢”,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殿外又传来叩门声,这一次是内侍的声音:“顾掌柜,小公子,陛下和殿下请您二位去前殿,说是今日天气好,正是出宫赏玩的好时节。陛下说,难得您二位在,便一同去逛逛。”

顾九眉峰微挑。出宫赏玩?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确实好,晴空万里,春风和煦。可陛下和君后都不是有闲情逸致的人,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批都批不完,哪有心思出宫赏玩?

他稍一思忖便明白了。

陛下和君后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辞宝对他们,或者说,对他们即将要揭露的那个真相的接受程度。

毕竟,出宫赏玩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宴会的拘谨,没有满朝文武的目光,只有几个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在这样松弛的氛围里,一个人的真实反应最容易流露出来。

同时,沈府那些人,也该有个交代了。动沈家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证据这东西,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契机。

顾九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上不露分毫,只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正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的白玉,又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辞宝。”顾九轻声唤他。

沈辞抬起头。

顾九弯了弯嘴角:“想去吗?”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湛蓝的天,阳光正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殿前的石阶染成浅金色。

有点想去。

顾九看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藏着的期待和犹豫,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辞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抬起头,点了点头。“嗯。”

顾九笑了,握紧他的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沈辞被他牵着,步伐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天青色的衣袍在晨风里轻轻扬起,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轻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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