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比如……夫君
该去踏青了。
萧景元把篮子往青石上一放，对着远处树影里的暗卫抬了抬下巴。
树影里人影微动，只听草木摇晃的声音，没过多久就不知去哪里了。
篮子里的点心和茶盏自有专人看管，不必他再操心。
云清疏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往草坡上走。萧景元不紧不慢跟在他身边，顾九牵着沈辞走在后头。
四人沿着溪水往上走，脚下春泥松软，踩上去几乎没声，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身后侍从们垂手站着，目光一路追着那几道身影。
等走远了，一个年轻侍从才偷偷松口气，压着嗓子嘀咕：“那位居然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年长的狠狠瞪了回去。
小侍从立马缩脖子闭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抹天青色身影上瞟。
沈辞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开阔的草坡，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望着溪面上晃荡的波光。
踏青。
这两个字，他从前只听别人说过。
小时候娘亲还在，每到春天，沈府的人都会结伴出去游玩。
娘亲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塞给他一小包桂花糕，低声叮嘱：“快吃，别让人看见。”
他就躲在院子角落，一小口一小口啃得干干净净，连指尖的碎屑都舔掉。
后来再大些，府里人踏青去了，他只能在后院劈柴，听着墙外传来的欢声笑语，只以为他是哥儿的缘故。
现在想来，不全是。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沈辞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
云清疏走在最前面，衣摆被风轻轻掀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他掉队。
萧景元走在他身旁，两手空空，步子沉稳，目光看似望着远处山脊，沈辞却看得清楚，他每走几步就会侧头，余光淡淡扫过来，再若无其事转回去。
还有阿顾。
顾九走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尖温热。他们还没有成婚，阿顾没有提过，他也没有想过。
可阿顾是他的家人了吧？从沈府门口那辆马车驶出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沈辞垂眸，嘴角悄悄弯起，刚要迈步，指尖忽然被轻轻一捏。
他偏过头，顾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溪水碎光，亮得宛若满天星子。
“辞宝，”顾九压低声音凑过来，热气拂过他耳廓，“刚刚是不是在想我？”
沈辞一怔，耳根“唰”地红了。
“没有。”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没有？”顾九歪头故作疑惑，“那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沾东西了？”
沈辞咬了咬唇，不说话。他方才确实看了阿顾一眼，可就一眼，怎么就被发现了？
顾九瞧着他又羞又窘的样子，笑得更坏了，往前一倾，几乎贴到他额头，声音又轻又撩：“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比这春光还好看？”
沈辞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想退，手还被顾九攥着，根本躲不开。“……才不是。”声音小得跟小猫叫似的。
“不是？”顾九挑眉，故意装出好奇的样子，“那你想什么呢，难不成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沈辞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凶巴巴的，可配上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顾九被他这一瞪，心都化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直起身，语气依旧温柔，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走吧，他们在前头等呢。”
沈辞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强行按稳狂跳的心脏。
他没挣开顾九的手，反而轻轻攥紧，拉着人往溪边走去。走到云清疏身边，他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
云清疏回头看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反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
沈辞一手牵着云清疏，一手牵着顾九，走了两步，又侧头看向萧景元。
那位帝王就守在云清疏身边，步伐沉稳，目光始终落在清疏身上，像一尊沉默又可靠的守护神。
“陛下，殿下，阿顾。”沈辞开口，声音轻快又明亮，像溪面上跳着的光，“能跟你们一起来踏青，我好开心。”
云清疏笑了笑，轻点了下他的鼻尖，打趣道：“怎么对顾掌柜叫得这么亲，对我们反倒这么生分？”
沈辞愣住了。他喊顾九“阿顾”，喊云清疏“殿下”，喊萧景元“陛下”。
此刻被云清疏这样一点，他忽然意识到，“阿顾”和“殿下”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称呼，是一道他还没学会翻越的墙。
“不是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小小的，“我……大父，小父——”
喊完自己都有点羞，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改口，就那么站着，带着一点羞涩又坦荡的模样，等着他们回应。
云清疏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却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他松开手，扶着沈辞的肩让他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又认真：“该叫父亲，阿爹。”
沈辞抬眼，撞进云清疏温润的眸子里，全是鼓励和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又看向萧景元。
帝王抿着唇，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催不急，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沈辞深吸一口气。
“父亲。”他看着萧景元，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萧景元喉结滚了滚，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有些发哑。
沈辞又转向云清疏，看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期待得要命却还忍着不催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阿爹。”他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稳了一点。
云清疏眼眶微热，却笑得比春光还暖。
“小宝，”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辞的头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阿爹在。”
萧景元站在旁边，看着清疏摸孩子的头，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肩膀。动作有点生硬，力道也没控制好，拍得沈辞微微一晃。
沈辞抬头看他。
萧景元收回手，面无表情，只硬邦邦丢出两个字：“我在。”
跟批奏折似的。
沈辞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好啊。
顾九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忽然凑到沈辞耳边，压低声音，酸溜溜又笑意满满：“辞宝，父亲阿爹喊得这么顺，什么时候也给我换个称呼？”
比如……夫君。
沈辞一怔，偏头看他。顾九脸上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
沈辞耳根又红了，垂眸小声道：“改什么口……又还没成婚。”
顾九眼睛瞬间亮了，刚要接话，沈辞已经别过脸，拉着云清疏往前走去。
顾九望着他通红的耳尖，笑得收不住，快步跟上去，凑在他耳边轻声道：“那回去就成。”
沈辞没理他，可被顾九握着的手，一点儿要抽开的意思都没有。
云清疏走在前面，这话听得一清二楚。萧景元陪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剜了顾九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倒是会顺杆爬。
顾九迎上他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寸步不离地黏在沈辞身边。
萧景元把篮子往青石上一放，对着远处树影里的暗卫抬了抬下巴。
树影里人影微动，只听草木摇晃的声音，没过多久就不知去哪里了。
篮子里的点心和茶盏自有专人看管，不必他再操心。
云清疏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往草坡上走。萧景元不紧不慢跟在他身边，顾九牵着沈辞走在后头。
四人沿着溪水往上走，脚下春泥松软，踩上去几乎没声，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身后侍从们垂手站着，目光一路追着那几道身影。
等走远了，一个年轻侍从才偷偷松口气，压着嗓子嘀咕：“那位居然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年长的狠狠瞪了回去。
小侍从立马缩脖子闭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抹天青色身影上瞟。
沈辞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开阔的草坡，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望着溪面上晃荡的波光。
踏青。
这两个字，他从前只听别人说过。
小时候娘亲还在，每到春天，沈府的人都会结伴出去游玩。
娘亲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塞给他一小包桂花糕，低声叮嘱：“快吃，别让人看见。”
他就躲在院子角落，一小口一小口啃得干干净净，连指尖的碎屑都舔掉。
后来再大些，府里人踏青去了，他只能在后院劈柴，听着墙外传来的欢声笑语，只以为他是哥儿的缘故。
现在想来，不全是。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沈辞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
云清疏走在最前面，衣摆被风轻轻掀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他掉队。
萧景元走在他身旁，两手空空，步子沉稳，目光看似望着远处山脊，沈辞却看得清楚，他每走几步就会侧头，余光淡淡扫过来，再若无其事转回去。
还有阿顾。
顾九走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尖温热。他们还没有成婚，阿顾没有提过，他也没有想过。
可阿顾是他的家人了吧？从沈府门口那辆马车驶出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沈辞垂眸，嘴角悄悄弯起，刚要迈步，指尖忽然被轻轻一捏。
他偏过头，顾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溪水碎光，亮得宛若满天星子。
“辞宝，”顾九压低声音凑过来，热气拂过他耳廓，“刚刚是不是在想我？”
沈辞一怔，耳根“唰”地红了。
“没有。”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没有？”顾九歪头故作疑惑，“那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沾东西了？”
沈辞咬了咬唇，不说话。他方才确实看了阿顾一眼，可就一眼，怎么就被发现了？
顾九瞧着他又羞又窘的样子，笑得更坏了，往前一倾，几乎贴到他额头，声音又轻又撩：“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比这春光还好看？”
沈辞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想退，手还被顾九攥着，根本躲不开。“……才不是。”声音小得跟小猫叫似的。
“不是？”顾九挑眉，故意装出好奇的样子，“那你想什么呢，难不成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沈辞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凶巴巴的，可配上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顾九被他这一瞪，心都化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直起身，语气依旧温柔，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走吧，他们在前头等呢。”
沈辞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强行按稳狂跳的心脏。
他没挣开顾九的手，反而轻轻攥紧，拉着人往溪边走去。走到云清疏身边，他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
云清疏回头看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反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
沈辞一手牵着云清疏，一手牵着顾九，走了两步，又侧头看向萧景元。
那位帝王就守在云清疏身边，步伐沉稳，目光始终落在清疏身上，像一尊沉默又可靠的守护神。
“陛下，殿下，阿顾。”沈辞开口，声音轻快又明亮，像溪面上跳着的光，“能跟你们一起来踏青，我好开心。”
云清疏笑了笑，轻点了下他的鼻尖，打趣道：“怎么对顾掌柜叫得这么亲，对我们反倒这么生分？”
沈辞愣住了。他喊顾九“阿顾”，喊云清疏“殿下”，喊萧景元“陛下”。
此刻被云清疏这样一点，他忽然意识到，“阿顾”和“殿下”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称呼，是一道他还没学会翻越的墙。
“不是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小小的，“我……大父，小父——”
喊完自己都有点羞，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改口，就那么站着，带着一点羞涩又坦荡的模样，等着他们回应。
云清疏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却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他松开手，扶着沈辞的肩让他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又认真：“该叫父亲，阿爹。”
沈辞抬眼，撞进云清疏温润的眸子里，全是鼓励和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又看向萧景元。
帝王抿着唇，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催不急，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沈辞深吸一口气。
“父亲。”他看着萧景元，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萧景元喉结滚了滚，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有些发哑。
沈辞又转向云清疏，看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期待得要命却还忍着不催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阿爹。”他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稳了一点。
云清疏眼眶微热，却笑得比春光还暖。
“小宝，”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辞的头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阿爹在。”
萧景元站在旁边，看着清疏摸孩子的头，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肩膀。动作有点生硬，力道也没控制好，拍得沈辞微微一晃。
沈辞抬头看他。
萧景元收回手，面无表情，只硬邦邦丢出两个字：“我在。”
跟批奏折似的。
沈辞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好啊。
顾九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忽然凑到沈辞耳边，压低声音，酸溜溜又笑意满满：“辞宝，父亲阿爹喊得这么顺，什么时候也给我换个称呼？”
比如……夫君。
沈辞一怔，偏头看他。顾九脸上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
沈辞耳根又红了，垂眸小声道：“改什么口……又还没成婚。”
顾九眼睛瞬间亮了，刚要接话，沈辞已经别过脸，拉着云清疏往前走去。
顾九望着他通红的耳尖，笑得收不住，快步跟上去，凑在他耳边轻声道：“那回去就成。”
沈辞没理他，可被顾九握着的手，一点儿要抽开的意思都没有。
云清疏走在前面，这话听得一清二楚。萧景元陪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剜了顾九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倒是会顺杆爬。
顾九迎上他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寸步不离地黏在沈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