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迟来的警报响彻整座基地,似乎是演练了多次这样的场景,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人在原地等待指令,所有还活着的塔曼康成员都在同一时间开始行动了。

地下整整两层的实验区中,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迅速将培养皿中的腺体移入便携式恒温箱,而塔曼康的士兵们则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队形涌向各条通道支援。

基地坐标已暴露,且外部火力足以威胁核心区域。

这是最高级别的撤离警戒。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疾行中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那里通往“蚁后的产房”。

他有个Omega弟弟,三年前被塔曼康从边境村庄掳走,他四处寻找,最后自己也成了组织的一员。

三年来,他见过无数被押送往产房区的Omega,有的年轻,有的憔悴,有的已经麻木到不会哭泣。他在那些人流中一次次搜寻,又一次次失望。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以带着弟弟逃离这个地狱的机会.....

“赶紧走!”

正想着,他肩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前面的战友背上。

推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眼神冷得像冰,“想死在这儿吗?还是说...你想叛逃!”

年轻士兵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看到老兵手中紧握的冲锋枪,想起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被当众处决的场景,喉咙发紧,没敢再回头。

“砰—!”

通往“蚁后产房”的闸门在身后完全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彻底隔绝了那片永远无法抵达的名为“救赎”的海......

餐厅内,数百人的撤离脚步与重型装备拖行,让这个位于地下三层的空间再一次剧烈震动起来。

水晶吊灯晃得愈发厉害,细碎的玻璃碴子从天花板上掉落......

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没有让埃尔文诧异,反倒这场面像是他内心期待了许久的。

只见他中枪的那只手低垂着,鲜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出一个个越来越大的血斑。

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可他像是毫无知觉,甚至还抬起完好的右手,用指尖轻轻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丝。

随后那张沾着血渍的脸上,猛然绽开疯狂的笑意。

“比我预想中来的要快啊。”

周围的塔曼康士兵早已形成合围之势,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被围在中间的身影。

那人一手举着还冒着白烟的手枪,枪口余温未散,另一只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两鬓斑白却依旧锐利的面容。

正是乔席。

人群里唯一没有带着面具的士兵,走到埃尔文身边,躬身道:“先生,都准备好了。”

约德将配枪递到埃尔文手中,接着侧身挡在埃尔文斜前方,形成半护卫姿态。

此刻的乔席被一队精锐包围,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他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透着冰彻骨髓的冷硬,扫过埃尔文时,如同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弃物。

昂诺斯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早已将周遭的一切纳入眼底。

他清楚,乔席的出现打破了埃尔文的掌控,而他挣脱束缚的机会或许就在此刻。

他的手指悄悄在桌下活动,目光飞快掠过餐厅的每个角落,最后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静静躺在地毯上的那把象牙手枪。

“竟然混在了士兵里......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心急。” 埃尔文托起受伤的手臂,缓缓站直身体,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沈星翊,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就这么在乎你的Omega吗?哦,不对——”

他猛地抬眼,直视着乔席,一字一顿道:“你的野心,比这个Omega 更重要。”

乔席握着枪的手,纹丝不动,看向埃尔文时,脸上也没有半分波澜。

“埃尔文,你话太多了。”

乔席这句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星翊闻言,身子猛地僵直,他用那双清冷的眼睛望向乔席,眼里不是质问,不是控诉,甚至不是哀伤......

野心。

没错,的确是野心。

乔席为了斯埃德工业的继承权,与埃尔文谋划当年的那场爆炸,除掉了自己的亲哥哥乔寒。甚至为了摆脱自身优级 Alpha 的桎梏,一步步建立起塔曼康这个罪恶的帝国,用无数高阶 Alpha 和 Omega 的性命,铺就他迈入特级 Alpha 的道路。

“哈哈哈哈——”

埃尔文笑得肩膀都在发抖,血从枪伤处涌得更急,他喘息着,眸里闪烁着近乎残忍的愉悦,“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承认亲自来到这儿不是为了沈星翊。而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杀了我....或者是杀了乔锦舟......”

埃尔文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过从他的眼神中不难判断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昂诺斯的目光掠过沈星翊的脸。

那张从未染过风霜的脸,此刻褪尽了血色。那截从衣领中露出的脖颈,被乔席标记的疤痕在冷光下泛着淡粉,但此时看起来更像是耻辱的印记。

这样一个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为了野心可以手染至亲鲜血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 Omega,放弃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想明白一切的沈星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紧,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但心底深处却又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释然。

从踏进餐厅的那一刻起,这个与他相伴了近三十年的Alpha,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在这座金丝牢笼里,扮演了二十多年的菩萨,闭眼不看窗外的血海,掩耳不闻地狱的哀鸣。

终究,是迎来了报应。

埃尔文将他的沉着看在眼里,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阴冷,“听好了,沈星翊,当他需要野心和你之间做选择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会选野心。他不爱任何人,只爱权势!毕竟他抚养乔锦舟,教他格斗,教他枪械,也不过是因为乔老的威胁而已。”

周遭空气刹那静止,昂诺斯和沈星翊都愣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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