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不知道?”

埃尔文挑眉,那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一种筹备多年终于揭开谜底的舒爽。

他转向沈星翊,慢条斯理地说:“也是,连生养他的父亲都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身为伴侣的你,又怎么会了解他。”

话音落下,他刻意停顿了瞬,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餐桌对面的昂诺斯,随即突然问道:

“当年乔寒夫妇死后,斯埃德工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谁?”

沈星翊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清楚。

是乔锦舟。

乔寒死了,乔席只是第二顺位。乔宗铭还在世,他可以越过次子,直接将继承权交给嫡长孙。

昂诺斯默不作声地在椅子上坐着,眼眸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过。

乔席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当年试验室爆炸后,乔老把小豹子接到自己身边养了三个月。”

埃尔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三个月里,他联系了欧洲最顶尖的安保公司,设计了一整套监护方案。”

沈星翊的呼吸凝滞了,他渐渐地,开始明白了。

“那三个月里,乔席一步都没有踏进过乔老的公馆。他刚死了大哥,全欧洲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正式成为继承人,可乔老偏偏不松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星翊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的他因为攥紧的拳头太过用力,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

“因为乔老不相信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乔寒死得太过巧合。实验室爆炸,监控损毁,所有关键证人当场死亡.....只剩下乔席,活得好好的,毫发无伤,甚至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主持善后。”

埃尔文轻笑一声,“可乔老没有证据。但他是乔老......他不需要证据。”

昂诺斯听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曾在多年前见过乔宗铭一次,是跟随哥哥出席某个晚宴,那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宴会厅,沿途所有人都起身致意。

为什么连乔宗铭那样的存在,都会对自己的儿子心存忌惮?

因为有些人只需要活着,就足够危险了。

身为斯埃德工业帝国的掌权人,他的直觉是很可怕的,他知道这个次子,不像长子那样让他安心。

“于是乔老做了一个决定。”

埃尔文说着,突然停下来,偏头看向乔席。

这下,那个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乔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快的光,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那天,乔宗铭把自己的二儿子叫到了书房。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埃尔文缓缓道:“第二天,乔席就把小豹子从公馆接回了自己家。”

从此,小豹子的生活里没有了祖父,只有叔叔。

叔叔教他格斗,教他枪械,教他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

“乔老说小豹子是乔寒唯一的血脉。”

埃尔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模仿着某个苍老而威严的声线,“他让乔席把小豹子养大。他活着,乔席依旧是乔家的老二。但如果小豹子出了任何意外——”

他停顿,嘴角弯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乔老会亲自送他这个二儿子下去陪他大哥。”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

连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停止了震颤,仿佛连这座建筑都在屏息聆听。

昂诺斯默默听着一切的真相,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涟漪,身为费尔迪特家族的小少爷,他深知大家族里的阴谋诡谲。

以往都是由哥哥替他挡下,如今近距离接触到,才发觉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乔锦舟,你应该也累了吧。

从小活在算计里,活在随时可能被牺牲的阴影里。

你以为的亲情,不过是筹码;你以为的庇护,不过是囚笼。

可你还是长成了那样的人。

那样耀眼的人。

昂诺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伤口处的疼痛还在继续,但此刻他想的不是如何逃脱,而是——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墙壁上的电子屏幕。

画面里,乔锦舟正独自冒着漫天的弹雨,迅速朝着基地入口逼近。

而此刻,上空的一架直升机正准备再次发射导弹......

昂诺斯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所以,沈星翊。”

埃尔文的声音,将昂诺斯的思绪再次拉了回来。

“你以为这些年乔席对你的好是为什么?他真的爱你吗?”

“闭嘴,埃尔文!”

一发子弹擦着埃尔文颊边的发丝射来,狠狠钉在他的脚边。

弹头嵌进地毯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硝烟。

埃尔文满不在乎,他微微勾起唇角,眼里满是嘲讽。

“那时候乔席跟我说.......”埃尔文继续说,像是完全不在乎正指着自己的枪口,“他说特级爪哇孔雀Omega极其稀有,生出的后代也会是高阶。你被塔曼康抓来后,他一次都没让人碰过你......”

埃尔文歪了歪头,“你以为是他大发慈悲,或者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吗?而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为自己找后路了。”

沈星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抬起头,看向乔席。

而乔席终于在踏进这方空间后,第一次迎上了沈星翊的目光。

这次,沈星翊在那冰冷的面容底下,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某种被戳穿后,懒得再伪装的疲惫。

“这么多年,塔曼康的生意越做越大,腺体交易、武器走私、佣兵派遣……明面上归我管,实际上每一笔账都要经过乔家的洗钱渠道。你以为他乔席是什么人?他可以背叛家族,背叛亲人!但不能真的让自己变成国际通缉犯。”

埃尔文微微俯身,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他留着你的命,是为了有一天,当所有的罪都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的时候.......他可以把这一切,都推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翊的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因为他信了埃尔文的话。

而是因为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乔席将他拥在怀里,一遍遍摩挲他的发顶,用那种低沉而疲惫的嗓音说:“星翊,我这一辈子都会爱你、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救赎.......”

他信了。

他信了三十年。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星翊的嗓音颤抖的可怕,像风中残烛。

乔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我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星翊提高了声音,带着绝望,带着数十年信任被碾碎的剧痛。

乔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重要吗?”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星翊怔住了,随后身猛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乔席。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这个与他相伴数年的Alpha。

男人的侧脸轮廓依然冷硬如刀裁,两鬓的斑白却比去年更多了。

他在老。

沈星翊忽然意识到。

而他自己也老了。

可笑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三十年,却从未真正走近过彼此。

“我让锦川学了法律,你根本不会有事。”

乔席的话听上去像是解释,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星翊猛地抬起头。

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那个从小就被送往国外读法律,几乎没在家里待过几天的孩子。

原来...从他还没出生开始,就已经被父亲安排好了未来的路。

“所以这也是你实现你野心的一环.......”沈星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双腿发软的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桌角,才勉强撑住身子,“你利用了所有人,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沈星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滑过那张保养得宜,却在此刻苍老了十岁的脸。

“你太可怕了……你真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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