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汪!汪!汪!”

天气过于寒冷,大黄狗不停地朝着外面乱叫。

惹得过路的人害怕又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叫魂啊!”

“大黄。”门口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朝着黄狗伸手,“别叫了。”

大黄狗跑到男孩身边坐下,男孩摸了摸他的毛,“爸爸妈妈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乖。”

黄狗依偎着他,一人一狗朝着门口的小路上看着。

一辆警车在天快黑之前停到了男孩家门口。

车里下来几个警察,警察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说,“你是蒋真吗?”

男孩抱紧了狗,怯懦地点了点头。

警察叹气,“你的爸爸妈妈在工地出事了,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警察的到来吸引了村里不少人,村民们聚集了过来,窃窃私语。

蒋真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我爸爸妈妈怎么了。”

警察不忍心,一名警察看向村民,“他还有没有别的家人?”

村民说,“有的,他爸还有个弟弟,在城里买了房。”

“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村长有,我去给你喊村长。”村民跑走了。

蒋真说,“我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

“他们…被…”警察实在无法对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说出残忍的话,他摸了摸蒋真的脑袋,蒋真偏开了头。

“他们被什么?”蒋真问。

村长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给了警察一张纸,“他小叔蒋峰,这是他号码。”

警察拿了号码走远点联系去了。

蒋真看着那警察拿着个什么东西在说话,他走了过去。

“你哥嫂在工地出了事,现在人没了,你来一趟吧。”

“你没时间那孩子怎么办?”

“你…”警察很无语,“你总不能让一个小孩子去给他爸妈办后事吧?你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警察转身,看见蒋真死死盯着他。

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你骗我,我爸妈怎么可能会出事!”

警察蹲下,“没骗你,我们是警察,已经核实过了。”

“不可能!”蒋真不相信,早上爸妈还说回来给他和大黄带好吃的。

他不愿意相信,但事实不得不让蒋真相信。

他的爸妈没有了。

爸妈埋在了村里的山上,是他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叔蒋峰办的。

葬礼结束,蒋峰看着他满脸嫌弃。

蒋真跪在坟前。

有来帮忙的村民窃窃私语,“小时候奶奶带他,后来奶奶没了,回到爸妈身边没几年,爸妈又没了,一个男孩子长的娘唧唧的,一看就是个丧门星。”

“身上估计是阴气太重!”

蒋真笔直跪着,悲伤已经让他没办法对这些话有什么反应。

后背被人踢了一下,蒋真回头。

蒋峰说,“我没时间跟你耗,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回城里。”

蒋真没懂,蒋峰揪着他的耳朵,“聋了吗,为了你爸妈的后事我请了两天假,你知道要扣我多少工钱!”

他小小个子被蒋峰揪着回了家,大黄扑了过来,要咬蒋峰。

蒋峰一脚踹开它,“滚开!”

“别踹它!”蒋真终于有了反应,他推开蒋峰,抱住了大黄。

“呸!”蒋峰吐了一口唾沫,“我懒得跟你多说,收拾你的东西搞快点。”

蒋真没动,蒋峰说,“你不愿意去也行,我也不愿意养你,你现在这个房子宅基地是我爸的,你爸没有了,继承权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愿意去你就给我滚出去,这里也别住。”

蒋真抱着大黄,说,“我要带着大黄。”

“什么玩意儿?”蒋峰掏了掏耳朵。

“大黄是奶奶养的,是我的家人。”蒋真说。

“狗娘养的!”蒋峰凑过来踹了一脚蒋真,“我他妈养你是看在你爸妈的赔偿款份上!这个死狗老子没钱养。”

大黄在蒋真怀里狂吠,要不是蒋真抱着,它就要咬死蒋峰了。

“你再叫一个!”蒋峰啪啪地在大黄脸上扇了好几下。

“你别打它!”蒋真用身体挡住,“大黄,别叫了别叫了,你听话。”

“你给我滚!”蒋峰拎起蒋真,蒋真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拎起扔到了一边。

大黄没了蒋真的保护,冲上前一口咬住蒋峰的腿不松口。

“死狗!”蒋峰用另一只脚很大力地揣着大黄,“松嘴!妈的,不松口老子杀了你。”

“大黄!”蒋真爬着过去,“大黄松口松口,大黄大黄!”

蒋峰蹲下,掐住大黄的脖颈,大黄被迫松了嘴,蒋峰咬着牙往死里去掐它。

蒋真吓死了,跪了下去,“我不带大黄了,你放开它,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放手,求你了。”

蒋峰举起大黄,将它扔了出去。

大黄重重地甩在地上,发出几声哀嚎。

蒋真扑过去抱起大黄,“我没事,你别惹他了,乖。”

大黄很听他的话,只是瞪着蒋峰干嚎,却也不敢上前了。

蒋真无法带走大黄,走之前把大黄放在了邻居老爷爷家,老爷爷是一个很好的人,蒋真还算是放心。

大黄不舍蒋真,跟着蒋真跑了很远的路。

跑到村口,看着蒋真坐上前往城里的大巴车。

大黄跟着车跑了很远很远。

蒋真趴在窗口,“回去,大黄!回去!”

蒋真耳朵被人揪住,蒋峰咬着牙,“关窗户,冻死了!”

蒋真不舍地看了眼已经看不见的大黄,关上了窗户。

蒋峰啪地一下打在蒋真后脑勺,“别他妈给我丧着脸!老子告诉你,去了我那边你就要听老子的话,你爸妈留下的赔偿费你也别想要,就当我养你的抚养费,你弟弟蒋淮还小,刚好你过去帮你小婶照顾你弟。”

蒋真没说话,蒋峰又打了一下他的后脑,“老子跟你说话别当哑巴,吭声!”

他这两下好用力,蒋真后脑勺好疼。

蒋真轻哼了一声,有人在他耳边喊他,“蒋医生,蒋医生你是醒了吗?”

蒋真睁开眼,入目是他熟悉的格子吊顶和熟悉的气味儿。

一个护士凑到他面前,笑了,“蒋医生你终于醒了。”

“嗯……”蒋真挣扎着要起来,脑袋疼的他又躺下了。

“别动别动,”护士摁住他肩膀,说,“吊着水呢。”

“我…”他嗓子发哑,“有水吗。”

护士拿过柜子上的杯子,将吸管放到他嘴边,蒋真咚咚地吸着水,喝下整整一杯。

“你醒了就太好了,我去联系柯医生,要给他急坏了。”护士放下水杯出去了。

蒋真侧头看向外面,是个晚上。

他记得自己进浴室想洗澡,眼前突然发黑就没了剩下的记忆了。

发烧烧晕了?

柯栋来的很快,带着晚饭来的,盯着蒋真的脸看了一会儿,说,“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发烧到四十度!四十度啊!差一点点就烧成了肺炎!还好咱们就在医院,你要是稍微耽误一会儿你就没这么舒坦了!”

“我睡了多久。”蒋真问。

“一天一夜。”柯栋摸了摸他额头,“还有点烫,比昨晚上好多了,昨晚上真是…亏得我见多识广。”

“我后脑勺…有点疼。”蒋真侧着脑袋,以免压到了后脑勺。

柯栋翻了个白眼,“你是后脑勺着地晕倒躺地上的,没有脑震荡脑袋没有内伤你就已经走大运了,没事,就是肿了一点。”

“谢谢。”蒋真说。

柯栋摇起病床,“给你带了点清汤面条,吃点吧。”

蒋真应该是还没退烧,没有胃口,但他清楚不吃饭会好的更慢。

硬逼着自己吃下了半碗面条。

“不吃了?”柯栋问。

“嗯。”

柯栋收走剩下的,说,“我等会还有手术,不能陪你,你手机在柜子上,一个人可以吧。”

“嗯,你去忙。”蒋真说。

柯栋离开病房,蒋真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拿过手机点开。

手机里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和工作有关,再无其他。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预要展翅。

睫毛最终合上,水珠浸湿了它们阻碍了它的飞翔。

第二天蒋真烧退,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柯栋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拼,想让他休息两天,蒋真表示自己已经请假够多了,不想耽误工作。

柯栋咂舌,太工作狂了。

但蒋真工作狂的程度还是吓到了柯栋。

他几乎忙的脚不沾地,一天大概吃上一到两顿饭,就连不多的休息时间里他都要么写论文为了下个月的职称而努力,要么就是参与一堆专家的会议学知识。

忙到每天沾床就睡着,醒来继续一天的忙碌。

太拼了,即使是为了职称也不用这么努力,才十二八九岁,还很年轻,他都三十五六了还没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柯栋觉得有些羞愧,他太安于现状了,好像……不太好?

柯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那就努力起来吧!

他努力了两三天就不行了,不是他不想,而是平时的工作太忙太耗费心神,工作之余已经没有了心力再去写论文。

柯栋叹气,听见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

他边说边转头,“蒋真,你是怎么做到…我靠!”

蒋真关上休息室的门,脱下了羽绒服,说,“我明天要去录综艺了,请假几天。”

柯栋张大嘴巴没说话。

蒋真说,“这是最后一次录制了,以后就不用再请假。”

柯栋摇头,他双手固定住蒋真的肩膀,“你这是…突然剪头发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