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沈令月道:“我不能参加考试,确实也没什么兴趣,但闲着也是闲着嘛,多听些多学些东西总归没坏处,我也跟你们学学,怎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徐霖看她乐意听,自然应道:“好。”

这话说罢不多一会,柳、吕、陶那三个举子便到了。

他们是来徐霖这里学经验的,这里又是县衙,自然不是空手来的。

徐霖不好推辞,也就收下了。

把东西给若谷拿走,他带着三个举子进屋。

屋中桌案板凳、笔墨纸砚都已备好了。

徐霖带他们在各自的座位上落座。

沈令月只听,不打算参与讨论,所以在最后边坐着。

全都落座后,徐霖不耽误时间,即刻便讲起课来。

沈令月文学水平不高,穿越后又没特意看过四书五经,更没有琢磨研究过,所以乍听是很难听进去的。

她原还努力听徐霖说什么,然努力上不多一会便走神了。

她走神不是望窗外,也不是打瞌睡,而是不自觉地盯着徐霖看。

徐霖一直在认真地给三个举子讲经授课,也与他们认真讨论。

沈令月已不知他们四人在讨论些什么,盯着徐霖看的时候,她脑子里下意识在想——

论样貌这一块,还得是书里的人。

瞧这顶级的脸蛋,顶级的儒雅,顶级的气质,顶级的颜值,也只有从书里才能走出这样的人。

不止脸蛋好气质好颜值高,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走神走得专注,看的时间也就长了。

忽然间徐霖转头看向了她,与她的视线的撞在了一块。

“……”

沈令月愣了愣,忙悠悠把目光瞥向了窗外……

***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

沈令月坐得整个人都麻了。

但她没有中途离场,硬是把时间呆满了。

等到那三个举子走了,她身子一软直接趴桌案上去了。

徐霖笑着过来到她面前,问她:“听累了?”

沈令月趴在桌案上不起来。

她脸蛋侧贴在案上,声音软软道:“我之前还在金瑞和若谷面前吹牛呢,说如果我是男子的话,我也能金榜题名有大作为,结果这也太难了。背我是能背下来,但要是让我写的话,我可写不出来。”

说完她忽又坐起来,仰头看向徐霖说:“整整一个时辰,但凡耐性差点都坐不下来,我都坐饿了,刚好去吃饭吧。”

“好。”

徐霖不说别的,直接冲沈令月伸出手。

沈令月也没有客气,伸手抓上徐霖的手,借力爬起来。

起身后简单收拾一番,再去内宅简单洗漱,然后到饭堂吃饭去。

金瑞若谷和香竹今日都不在。

沈令月和徐霖两人用饭。

吃完晚饭见时辰还早,两人又出去散步消食。

冬日天黑得早,这会儿天色已暗。

两人并肩漫步在夜色中,头顶有明亮月光。

这样平静和松弛的时刻总是难得的。

沐浴着如水般的月光,心里意外地装满了踏实感。

感受着这种感觉,徐霖说话道:“不知不觉,竟也对这里有了感情了,以后若是离开了这儿,想来会时常想起这段时光。”

沈令月笑道:“这才过了半年,就想着要走啦?”

徐霖也轻松地笑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沈令月,“想与不想,都是要走的,迟早罢了……”

说着想到什么,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到了那时……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沈令月慢走着想了想,“如果赵恶霸没除掉的话,我肯定不能跟你走,要是我们成功除掉了赵恶霸,到时我会考虑。”

徐霖问她:“考虑什么?”

沈令月又想了想道:“没了赵恶霸,好像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你走了的话,下一任知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补缺,来了大概率可能也不会用我,就算乐意用我,肯定也不会给我那么多的幕酬。相处还得磨合,大约也不会太愉快,不像咱们都处出默契来了。怎么算,都不如跟着你。”

徐霖笑出来。

嗯,还好他有钱。

两人就这般闲说着话,慢慢散步。

溜了一圈时间差不多,回衙门里去。

他们最后走到了前面大门,也就从大门进了衙门。

往后面内宅去,途中路过孔县丞的县丞衙。

沈令月目光不经意瞥了一下,看到县丞衙黑乎乎的,无有灯亮。

她心头闪过疑惑,出声道:“孔县丞出去一整日,到这儿还没回来?”

听沈令月这么说,徐霖自然也注意到了。

猜是猜不出个结果的,他便和沈令月去找了当值的衙役。

问了几句,得知孔县丞今日没带任何人一同出去,也没见回来。

徐霖少不得担心起来,“怎么到这会还没有回来?等会就是夜禁了,若是还在城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沈令月想想道:“他在外面没有住的地方,怎会不提前在夜禁前回来?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沈令月这么一说,徐霖越发担心。

这可是刚过来上任的县丞,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大事。

如此,徐霖没再多犹豫,当即在当值的衙役中点了四个人出来,让他们趁着夜禁还没到,赶紧出去找一下。

单独一个人怕再出什么意外,他们四人分两拨。

四个衙役得令去了,徐霖还是不踏实。

四个人出去找还是觉得有些少了,但当值的衙役也不能全都叫去,巡逻和衙门里也还是需要有人手的。

下衙回家去的,这会去叫怕是也来不及了。

沈令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昨晚上他提出来的时候,我应该坚持领着他出去的。乐溪山多,有些地方山路陡峭,极为难行,实在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四个人怕是不够,我也出去找吧。”

徐霖没有阻拦她。

直接转身往马厩方向去,“一起。”

说完话,沈令月和徐霖直接去马厩牵上马出衙门。

然刚出衙门,沈令月忽然想起什么来,又立马停下来了。

不等徐霖开口问,她出声道:“忘了一件事,先不着急出城去,东翁你回去县丞衙拿个孔县丞用过的东西,最好是擦脸擦手用的布巾子,我去找二黄,我们就在南城门会和。”

徐霖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应:“好。”

这般说好,徐霖便立马又回了衙门里去。

沈令月骑上马走人,这会已快到夜禁时分,街上几乎不见什么人,所以她也便把马骑得快了些。

她顺利找到这会正在外面巡逻的捕快,与让他们打声招呼,再冲二黄吹个口哨,然后便带上二黄往南城门去。

沈令月到底是二黄的主人,且每天晨训时都会训它。

二黄现在虽常跟别人,但只要沈令月叫它,它必然是听沈令月的。

一马一人一狗,赶到南城门。

徐霖比他们早到,已等到这里了。

他刚才到城门上时,也问过了守城门的巡检,可见了孔县丞回来。

非夜禁时间,守门的巡检并不会拦下所有进出人员检查,但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管,会观察留意,遇上形迹可疑也会拦下盘查。

孔县丞是刚到的官,今日出去又是穿的普通便衣,守门的巡检并未留意到,但也不敢直说,只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徐霖从衙门过来也未遇到人,想着必是没有回来,也就没再多问。

这会等到沈令月和二黄,便直接出城去了。

刚才点了的四个衙役,两个往南两个往北。

因为没定方向,徐霖和沈令月出城以后没有立即就走。

两人都说不准往哪个方向去找会更好,商量几句,沈令月拿了孔县丞用过的布巾子给二黄闻,让二黄挑个方向。

二黄当然也没那么神,闻个布巾子就立马能闻出方向。

它闻过布巾子,随意往东看了看,沈令月和徐霖也便先往东去了。

孔县丞今日出去,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

靠腿走的话,应该不会走出太远,只可能在到周围的田地和村落里头去,所以他们先在近的范围内找。

这会儿正是月中,半空月亮很圆很亮,足够看清路面。

两人骑马沿途寻找,时不时喊上一声,到了村落,再进村询问。

在如此情况下这般找人,难度还是挺大的。

不见人半点踪迹,便到了夜半时分。

沈令月和徐霖骑马走在月色下,二黄在前面跑。

马和狗都累,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般的精神状态和速度。

“稍歇会吧。”沈令月说着话,拉紧缰绳让马停下。

徐霖应一声,和沈令月一起下马。

让马在路边歇着,沈令月又把二黄叫回来,然后拿着孔县丞用的布巾子,送到二黄鼻子前给二黄闻上一会。

这一路上,二黄不知闻了多少次了。

除了每隔一会闻上一遍布巾子,走在路上,也没少闻路边。

让二黄闻完了,沈令月把布巾子收起来。

她前后看看,微微呼口气道:“这可真是大海捞针啊。”

但凡有个能随时联系的设备,难度也不会这样大。

找了这么长时间,人没有不疲的。

但沈令月也没有往下说丧气话,说完接着又道:“好在也问到了一些线索,知道孔县丞大概去了哪些个地方。”

他们现在就是在按着线索在找。

依着这些问出来的线索,倒也能有个大概的方向。

徐霖也没说丧气话,只道:“城门闭了,横竖也进不了城了,再找会吧,只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是啊。”

沈令月轻轻应一声,又深深吸口气。

然后他们没再多耽搁,上马又继续沿途找起来。

这般约莫又找了小半个时辰。

在一条略有些险的山路旁,二黄又像之前一样停下嗅鼻子。

这回与之前不同的是,它没像之前嗅上几下就继续往前走了,这回嗅的时间长了些,并且多嗅了几个地方。

二黄不走,沈令月和徐霖也便等着。

二黄这样来来回回嗅了好一会,忽摇起尾巴来,仰起头冲沈令月“汪汪”叫了两声。

这是嗅到孔县丞的味道了?

沈令月和徐霖面色俱是一紧,然后两人默契地连忙下马,把马拴到路边。

拴好马去到二黄面前,沈令月又把布巾子给二黄闻了闻。

二黄闻过布巾子,又在路边嗅起来。

嗅完以后,它往路边坡下的方向又“汪汪”叫两声。

沈令月往漆黑的坡下看看,又转头看向徐霖,“难道在下面?”

下面黑,什么也看不见,徐霖只好道:“下去看看吧。”

二黄突然在这里停下来往坡下叫,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令月点点头,和徐霖一起尝试着往坡下走。

这斜坡实在是陡,不过刚走三四步,沈令月脚下便猛地一滑。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沈令月依靠本能尝试稳住身体,徐霖则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令月的胳膊。

好在是稳住了,没滚下去。

沈令月松口气道:“得慢点走才行。”

不止得慢点走,两人还得互相搀扶着走。

二黄四条腿,稳当很多,在前面一边闻一边往坡下走,时不时还停下来,等沈令月和徐霖一会。

这样好容易走到了坡底。

沈令月和徐霖左右找一下,同时喊:“孔县丞!”

喊了好一会,也没人答应。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心里忍不住忐忑,沈令月和徐霖看一眼彼此。

恰好这时二黄又叫起来,摇着尾巴过来找徐霖和沈令月。

徐霖和沈令月这便又跟着二黄继续走。

从坡底往里走,地势比较平坦,虽也是满地碎石和枯草,但比上坡和下坡要好走很多。

跟着二黄往前走,徐霖和沈令月继续喊:“孔县丞!”

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听到山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声音,“我在这……”

徐霖和沈令月都听到了,两人下意识兴奋起来。

两人一起加快了步子,往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跑,跑了一阵便看到了,孔县丞正在一棵大树下,撑着站起来。

看到孔县丞的一刻,沈令月和徐霖都松了口气。

两人忙跑到孔县丞面前,语气急切问他:“你没事吧?”

孔县丞连声道:“我没事我没事。”

说罢又不好意思道:“堂尊、月姑娘,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沈令月说话直,直接道:“当然是来找你的。”

说罢又问:“二老爷怎么在这里?要不是有二黄,今天咱们谁也找不着你。这会天气冷,这山里夜间更是阴冷不已,会出事的。”

连徐霖和沈令月都出来找他了,他这是给衙门里添了大麻烦了。

孔县丞心里愧疚不已,道了歉又解释道:“给大家添麻烦了,是我走路不小心,脚滑摔下了山。因走了一天实在累,身上又摔了些伤,想从坡道爬上去,已是不能了。斜坡上不去,我便想着绕出去,谁知走着走着,竟失了方向,也不知自己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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