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是在山里走迷路了。

本就没要责怪他,沈令月也便没再说他什么。

徐霖又关心他道:“没事就好了,身上的伤怎么样?”

孔县丞忙又道:“没什么了不得的,就是摔下来的时候擦破了些皮,不严重,回去上些药就好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

徐霖和沈令月都松了口气。

看孔县丞说话的时候身上在打哆嗦。

这山里也实在是冷,所以徐霖和沈令月没再站着说话,出声道:“这里冷得紧,我们赶紧出去吧。”

孔县丞哪里想在这里呆着,他是走不出去,被迫呆在这受冻的。

这会心里踏实,他忙应一声,跟着徐霖和沈令月往外走。

原路回去是不行的,那斜坡爬上去费劲。

不过这里离毛竹村比较近,沈令月对此处的地形比较了解,直接带着徐霖和孔县丞走了条容易走的路。

孔县丞晕晕乎乎的,也不知是在往哪走。

出不了山的恐惧还在他心头萦绕,他这会只紧紧跟在沈令月后头,好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这般绕了一圈,竟真出了山,并回到了他滚下山坡的地方。

孔县丞惊喜又激动,不知该怎么感谢沈令月和徐霖才好。

当然他也惭愧,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沈令月和徐霖不与他多客气。

沈令月道:“二老爷不必如此,我们知道,你是不想麻烦别人才自己出来的,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你愿意的,没事就好了。”

遇到这样的好上官,这样的好师爷,孔县丞都要抹眼泪了。

他不知再说什么,微哽着声音又道:“感谢堂尊,感谢月姑娘。”

徐霖和沈令月笑笑,没再与他多说。

然后两人一起想到一个问题——接下来可怎么办?

看着月亮,眼下距离天亮约莫还得要两个时辰。

他们折腾到这会,全都累得紧,需得找地方睡觉才是。

沈令月问出这个问题道:“现在去哪,这会回去的话,开禁时间没到,城门是不开的,还得等好一会呢,城外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这时代,因为出门在外的人少,人口流动极小,花钱住店的人少,所以私人客栈是很少的。

乐溪这种穷地方,方圆百里怕是都没有一个。

城郊倒是有官家驿站,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想住就能住的,徐霖此时没有出行任务在身,没有住进去的理由。

剩下能想的法子,便是找人家借住。

但现在已是深夜,到谁家去叨扰都不合适。

要不找个能遮风挡寒的地方凑合一夜,要不就硬熬个通宵。

但徐霖还没说出这话来,沈令月自己想到了地方,出声又道:“对了,这儿离毛竹村近,去我家吧。”

毛竹村离得近,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此时夜深,所有人都睡熟了,除了半空中的月光,村里无有其他半点光亮,成片的简破民房静静匍匐在夜色中,连鸡鸣狗吠也无。

到了村头,沈令月让徐霖和孔县丞和自己一起下马。

她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她回来,自然要下了马,让马轻些走路,悄悄地进村。

如此进了村,走到沈家的房舍院墙外。

沈令月带着徐霖去牛棚拴好马,然后从身上的小挎包里摸出根铁丝来,打开院门,带着徐霖和孔县丞一起进门。

孔县丞面露疑惑。

进了院子后,他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月姑娘,这当真是你家吗?”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回自己家,是这么开门的。

沈令月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关上院门上了栓道:“这个还能有假?我哥哥嫂子不在,家里没人住,我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所以身上没带钥匙,好在包里常放根铁丝。我可是在衙门里当师爷的,难道还能私自夜闯别人家?”

确实不太可能。

不过能用铁丝开锁也是挺厉害的。

孔县丞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再说什么,和徐霖一起跟着沈令月继续往院子里走,进屋里去。

外面有月光,屋里倒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转头左右瞧瞧,只见这屋里确实是好些时日不曾住过人的样子。

不曾住人,自然没什么东西。

家里能带的东西都被沈俊山和吴玉兰带走了,沈令月翻箱子找一找,只找到了两条床单和一条破旧的薄被。

在这种情况之下,洗漱自然是不可能了。

沈令月拿出了破旧的床单被子道:“家中条件有限,委屈二位,在床上铺床单凑合一晚吧,床单虽瞧着破旧,但是干净的。”

徐霖和孔县丞哪里还能挑剔。

这里到底能遮风挡寒,还有床能躺着,不知比在外面好了多少。

于是徐霖和孔县丞没说什么,拿了床单,赶紧铺了准备睡觉。

被子只有薄薄的一条,徐霖和孔县丞自然不要,留给沈令月去盖。

想他两个大男人火力旺,尤其徐霖这种年轻男人,沈令月便没多客气,拿了床单和被子回了自己房间。

被子实在太薄,里头棉花都硬了散了,摸着就知道不保暖。

因而沈令月没有脱衣服,只脱了脚上鞋子,直接躺床上裹起被子来。

二黄跟沈令月亲近,自跟沈令月一屋里睡觉。

它原就有个小狗窝在家里,这会也凑合能蜷缩进去。

沈令月和二黄睡下了,徐霖和孔县丞也没再折腾别的。

这一晚实在是折腾得够呛,这会只想赶紧睡一觉,补一补精神。

徐霖哪里跟别人这样睡过一床。

只不过条件实在有限,只好也就不讲究了。

他与孔县丞背对背而卧,各自抱着胳膊微蜷身子攒些暖气。

因为累,倒也睡得着,不一会两人便各自入了梦。

徐霖入眠后睡得不沉,但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在梦中被人拽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来,只见拽他袍子的是二黄。

见他醒了,二黄不再用嘴拽他袍子,而是冲他嗯了两声。

这明显是有事的,徐霖这便没再继续睡,起身跟了二黄出去。

二黄带他到沈令月的房间,直领他到沈令月床前。

徐霖心头疑惑,跟着二黄到沈令月床边,只见沈令月裹紧了那床单薄的破被子蜷缩在床上,在夜色中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没有问题的话,二黄肯定不会去叫他。

现在二黄也站在床前,并且冲着沈令月“汪”了两声。

徐霖想了想,没把沈令月叫醒,只伸出手去,放到了沈令月的额头上。

而他手掌刚一搭上去,便被沈令月额头上的热度给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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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烧成这样?

徐霖瞬间紧张了起来。

然后他手刚一收回,沈令月便迷迷糊糊说了句:“冷……”

听她喊冷,徐霖这才又发觉,她浑身都在发抖。

想来必是今晚折腾的厉害,吹多了冷风,又进了深山受了更重的凉气,睡觉还没被褥,所以才会突然发起烧来。

这可怎么是好?

别说是药,这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现在出去找大夫,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

徐霖焦急起来。

他又摸一摸沈令月的额头,然后忙起身去灶房。

灶房的缸里还有一些水,但这水放的时间长,早已不能喝了。

徐霖这便拿葫芦瓢舀了一些。

回到沈令月的房间,他拿出身上的手帕来,湿了凉水拧干,叠起来敷到沈令月的额头上去。

烫热的额头遇凉降温,顿时舒服了一些。

但沈令月越发觉得冷,把身子蜷缩得更紧,嘴里又念:“冷……”

家里唯一的一条薄被已在她身上了。

徐霖没找到别的,左思右想,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心一横,解开身上外衣衣襟,直接躺到沈令月旁边,扯开她身上的被子,把她包进自己怀里抱着。

沈令月也不是全没有意识,被徐霖裹进外衣抱进怀里后,她虚着声音说了句:“你干嘛?占我便宜啊?”

徐霖又把她往怀里抱抱,在她滚烫的耳朵边说:“之前在户房的柜子里,你不是也占了我一夜的便宜,算扯平了。”

沈令月虚着声音道:“我那是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徐霖没再跟她扯这个。

看她不像刚才那么抖了,又问她:“这样感觉好点没有?”

沈令月“嗯”一声,“好了一点。”

如此,徐霖又把她裹紧一些。

待她额头上的手帕变热了,他又拿到一边去,等手帕被空气浸凉,再次敷到沈令月的额头上。

反复几次后,沈令月呼吸均匀起来,安静地睡着了过去。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原本冷到发抖的身子慢慢暖起来,暖到整个人都热了,发了一身的汗。

***

“月儿,月儿。”

沈令月在睡梦中被叫醒。

她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徐霖坐在她床沿边。

见她醒来,徐霖看着她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迟左邻右舍都起了怕是不好走,且坚持一会,回到城里正好早些看大夫。”

沈令月刚发了一场烧,这又是被叫醒的,整个人懵懵的。

她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霖说的是什么,然后忙撑着坐起来,应声道:“哦,那赶紧走吧。”

说罢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站起来便要走。

结果步子都没迈开,只觉得一阵头晕,忙捂住额头又坐回了床上。

徐霖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与她说:“你昨儿夜里受寒发热,现在热退了,但也得注意着。”

除了头晕,沈令月这会也感受到身上的无力了。

顺着徐霖的话,她突然想起昨儿夜里,在她烧得浑身难受又迷糊的时候,徐霖好像躺在她旁边,把她抱在了怀里……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沈令月默默掀起眼皮,往徐霖看了一眼。

徐霖不知她这神情是什么意思,只又问:“能不能走?不能的话……”

“能的。”沈令月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一下子站猛了,头有点晕,缓一会就好了,我慢慢来就是。”

说罢她慢着动作站起身,揉着太阳穴往外走。

徐霖没有立即跟出去,他转身弯腰,拿了床上的被子才出去。

孔县丞这会也已经起来了,正等在院子里。

见沈令月和徐霖从屋里出来,他不失礼数地跟两人打招呼问早。

徐霖和沈令月给他回了早。

然后徐霖把手中的被子披到沈令月身上,“披着挡些路上的寒气。”

沈令月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保暖。

她这便拽着薄被裹紧在身上,小声说:“我们赶紧走吧,马上鸡叫了,就该有人起来了。”

说罢这话,三人没再耽搁时间,忙出院子去。

到外面牛棚里牵上马,再悄悄出村子。

出村子到了村头,徐霖先扶沈令月上马,然后他跟着爬上马背,坐在沈令月后头,跟孔县丞说:“月姑娘昨儿晚上发了场高热,这会自己不能骑马,我与她共乘一骑。”

昨儿晚上来毛竹村,徐霖是和孔县丞共乘一骑的。

沈令月没觉得自己不能骑马,没等孔县丞出声,她先道:“不过生了点小病,骑马回县城还是没问题的。”

孔县丞很识趣,没等徐霖说话,便忙爬上了马背,出声道:“堂尊您照顾好月姑娘就行,我跟在后面就是。”

如此,徐霖也就没再说什么,夹一下马腹往前走。

怕走快了风冷,再伤了沈令月的身体,所以他把马骑得很慢。

这倒是让孔县丞松了口气,因为他不是很会骑马,骑快了怕失控。

也是因为骑马骑得不甚好,所以他昨天才会步行出来。

三人两马,一前一后,再带个二黄,往县城去。

沈令月身上虚,脑袋也晕得发重,便闭着眼睛什么都没再管,只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样不知走了多远,沈令月脑子里忽冷不丁又跳出昨夜里,徐霖把她抱在怀里的画面。

想到的一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来。

徐霖感受到了,低眉看向她问:“怎么了?”

听到徐霖的声音近在耳畔,沈令月忙胡乱解释说:“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夜里做了个古怪的梦。”

男女授受不亲,他昨晚那么做,确实非常出格,有违礼教。

徐霖在心里默默想,既然她迷迷糊糊中当成了是梦,那他也便当作没发生过好了,本就是不该发生的事。

于是他想罢接话道:“梦到我了?”

真是做梦?

沈令月确实有些分不太清脑子里的那一幕是不是梦。

她也你没再分辨,只又闭上眼睛,回了徐霖一句:“不告诉你。”

三人骑马回到县城,城门已经开了。

进城以后,三人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先去了趟医馆。

沈令月是受了风寒,身体由内而虚,孔县丞则是摔破了好几处皮,身上骨头虽未伤,但也疼,都需要医治。

到医馆,两人先后看完大夫。

沈令月按大夫开的方子拿了内服的药,准备拿回去煎了吃,孔县丞擦洗了伤口,则拿了些外敷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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