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避人耳目跑到陶实家,果断翻墙进院子。

惠娘刚才走时只锁了院门,没有锁正房和厨房的门,因而进院子后就没什么费事的了,沈令月直接进了正房去。

她不耽误半点时间,进正房后便开始翻找。

箱子柜子一一打开看过了,不见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找罢了能看得见的箱子柜子,沈令月又找起别处。

比如床底下,比如墙根下,每处都看看有没有土地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也都没看出可疑之处。

把屋里能找的地方都找完了,沈令月挠起头来。

她又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是疑心太重了,或者是心里太恨赵家了,好容易碰上件与赵家有关的事,就不愿放过。

沈令月站在院子里,掐腰舒缓气息。

她不死心,又回去屋里整个找上一番,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番再出来,她瞧着没那么不甘心与执着了。

她抬手抹一把头上的汗,长呼一口气,想着算了,赶紧走吧,拖得时间太长怕是要给徐霖添麻烦。

如此想罢,沈令月往院墙边走去。

然到了院墙边,正准备翻墙出去的时候,她目光一瞥,忽看到院子西北角上有两个鸡窝。

那两个鸡窝单独在一处,是竹子编的,里面放着稻草,下面也铺着厚厚的稻草,上面却没有挡风遮雨的东西。

沈令月看着那两个鸡窝愣一会。

愣完改变了主意,她没急着翻墙出去,而是转身去了那鸡窝旁。

没有再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沈令月到鸡窝前蹲下,拿起那两个鸡窝,又把铺在下面的稻草扒开。然后刚扒开一点,便看到底下不是土地,而是木板。

“!”

沈令月神经一紧,连忙加快了扒稻草的动作。

她把稻草全部清走,只见这稻草底下,被盖住的是一只木头箱子,箱子埋在坑里,只露出上面盖子的部分。

沈令月微微屏住呼吸,掏出铁丝开箱子上的锁。

拿了锁再打开盖子,看到箱子里东西的一瞬,直接便愣住了。

这箱子里头果然藏了东西。

而且藏的全都是耀眼夺目的好东西。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得人眼睛都花了。

满眼碧绿的田地中。

徐霖在惠娘的带领下,已然看完了最后一块地。

惠娘这会儿想起了沈令月来,回头望一眼说道:“月姑娘这是吃坏了东西吗,还是没找着地方,要不民妇去找找?”

然她话音刚落,沈令月便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上,沈令月抬起手冲她和徐霖挥了两下。

沈令月挥完手小跑着过来。

微喘着气先出声问了句:“看完了吗?”

徐霖回答她道:“全都看完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沈令月回答罢,又看着惠娘说:“来回忙活这么半日,我这又渴了,能不能再到娘子家吃口茶?”

惠娘自然不敢推辞,“姑娘不嫌家里的茶难吃便是。”

沈令月笑着道:“我是个粗人,不挑剔这些个,能解渴就成。”

说罢这话,沈令月和徐霖又跟着惠娘去她家。

因为不方便说话,徐霖也没多问别的,只和沈令月并肩走着的时候,转头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惠娘本就不大自在,这会也没再说什么话。

带着徐霖和沈令月回到家,她从袖袋里掏出钥匙来开院门,推开门带徐霖和沈令月进去。

然她刚进门走两步,猛一下怔住了。

目光定格在院角那被打开的箱子上时,脸色更是刷一下垮了。

沈令月和徐霖都在注意她的脸色和反应。

看到她神情惊怔脸色如菜,身子更是像僵死了一般,沈令月清一下嗓子先出声道:“哟,那是什么啊?”

惠娘回过神,想要找法子应对,却又是一副慌得无措的,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样子。

还没等她说出话来,沈令月已经走到那箱子前了。

看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她睁大眼睛佯装讶异道:“哎呀!哪来这么多绫罗绸缎的衣裳,还有这么多的珠宝首饰啊?”

听得此言,惠娘慌得更厉害了。

徐霖听沈令月说完话后,也走了过去,低头看罢那箱子里的东西,转过头看向惠娘问:“你家院子里怎会有这些东西?”

他家一个只能租别人家土地种的佃户,能维持肚子温饱已是不易了,哪来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惠娘连步子也挪不动了。

站在原地结巴半天说出来:“是……是赵太太接济的……”

她的神情和反应早已把她给出卖了。

若真是赵家接济的,她大可坦坦荡荡的,可至于这般慌张?

她这般反应,一来说明东西不是赵家平日里接济给的,二来也说明,她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被翻出来,应该没和赵家串好话。

若是串好了说辞,心里提前做好了准备,她不会这么慌张无措。

因而这赵家接济的话,大概率也是这会临时现编的。

沈令月看着她又道:“是吗?没想到赵太太这么大方,这些东西值可多钱呢。”

惠娘有了话说,忙接上话又道:“赵家有的是花不完的钱,这点东西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我怕遭了贼惦记,所以就都埋在了这里,想着不会被人发现。”

谁知还是叫人给翻出来了。

她这会也才反应过来,沈令月刚才肯定不是肚子疼出恭去了。

沈令月又问:“既然接济,给些碎金子碎银子岂不更方便?怎么给的都是些衣裳和首饰,这也不好直接往外花啊。”

惠娘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子。

她捏紧了手指道:“都是些太太穿过用过的,她用腻了,看我日子过得实在可怜,就赏我了。”

沈令月盯着惠娘,继续问:“既然赵太太赏了你这么多好东西,随便一件拿去当铺当了,也足够你们夫妇吃喝不愁的,怎么陶实还要出去找活做,赚那些个辛苦钱?”

惠娘吱唔起来,片刻又小声道:“这都是赵太太的东西,便是赏我了,我也不敢随意拿去当了,藏起来才安心。”

“再扯谎!”

沈令月忽而沉声一呵,吓了惠娘一跳。

惠娘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低着头带着些哭腔道:“民妇不敢啊……”

不敢?

她嘴里说的话,怕是没几句真的。

沈令月没再让惠娘继续往下辩。

她直接找来绳子绑了惠娘,把她拉进屋里绑在椅子上,又拿干净的布巾子封住她的嘴。

弄好了,她拍拍手道:“我绑的不紧,你老实呆着。”

惠娘早被她吓懵了,只剩流眼泪了。

沈令月没多看她,转身出去,把房门给关上。

出去后她小声和徐霖言说几句,然后便出了院子。

出去到赵家大门上,喊门叫出门房的奴才,让他:“去把你家太太请出来,就说知县老爷有事找她。”

现在赵家上下都收敛着不与衙门作对。

这奴才自然也没说什么,忙应上一声往里头去了。

不多一会,这奴才带着赵太太和王管家还有一个婆子出来了。

赵太太见了沈令月,笑着问道:“不知月姑娘又有何事?”

沈令月不多话,只道:“跟我来便是。”

说罢她转身往陶实家去了。

赵太太虽不乐意让人这么呼来喝去的,但也还是跟着去了。

到了陶实家的院门上,她又出声问上一句:“不知月姑娘叫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沈令月仍不多话,让她进去。

赵太太进了院子,只见徐霖站在院子的西北角,而他站的地方,旁边有一口埋在地里打开了盖子的箱子。

赵太太去到徐霖面前,带着王管家等人先给徐霖行礼。

徐霖让他们免礼,直接道:“麻烦太太看看,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你们赵家的?”

赵太太一时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看徐霖和沈令月,又看看箱子里的东西。

看罢了,谨慎地反问徐霖:“惠娘说是咱们家的?”

徐霖点头应:“嗯,她说是陶实从你们赵家偷来的。”

赵太太听罢松了口气,顺话道:“这两口子,枉我对他们那么好,又是降租又是给房子住,竟还偷家里的东西!这陶实突然失踪了,莫不就是偷了东西跑了?亏我还安排了那么多的家丁出去找他!”

徐霖:“家里少了这么多东西,你都没发现么?”

赵太太道:“家里那么多东西呢,哪能件件都记着,时而不注意丢个一样两样的,也都是常有的事。”

惠娘这会在屋里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她听得赵太太这些话,险些把自己的手心都给掐破了。

院子里。

徐霖看着赵太太。

忽而话锋一转,又说:“可惠娘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穿过的用过的,穿腻了用腻了,赏给她的。”

赵太太听完蓦地愣了愣。

她没反应过来,疑惑起来道:“老爷刚才说这些东西是陶实偷的,怎么这会又变成我赏的了?”

徐霖看着赵太太,“到底是偷的还是赏的,太太您应该最清楚,所以到底是偷的,还是赏的?又或者是,用来买通惠娘,让她帮着你们赵家隐藏什么见不得的事的?”

赵太太这才明白,徐霖这是给她下了个套!

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话也说不出了。

看赵太太不说话。

徐霖又道:“惠娘已经招了,她说陶实的失踪和你们赵家有关,这些东西是你用来收买她的,为了堵上她的嘴!”

“放她娘的屁!”

赵太太忽而暴躁粗俗起来。

她一副气不过的样子道:“我拿这些东西堵她的嘴?她也说得出来!应该她拿着这些东西来求我,堵我的嘴才是!”

这话是怎么说?

沈令月和徐霖往彼此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沈令月看向赵太太,故意刺激她道:“笑话!惠娘的相公陶实因为你们赵家而失了踪迹,她是受害者,堵你的嘴作甚?”

赵太太果然受激。

冷笑一声道:“她还真敢把这事怪到我们家头上,我当初也是瞎了眼,发善心发错了地方,给房子让他们夫妇住到这里来!我是好心好意,谁知招来个不要脸的娼妇!怕不是她想给人做小老婆想疯了,所以才杀了她家男人呢!”

惠娘在屋里听得这话,眼睛都瞪圆了。

瞪圆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沿着脸颊刷刷往下落。

而赵太太这话也是出乎徐霖和沈令月意料。

两人脑子在这一瞬,一起懵了一下。

徐霖和沈令月全都严肃了起来。

徐霖看着赵太太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赵太太屏气默声一会。

然后道:“既然她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说陶实失踪与我家有关,那我也不怕扬这家丑了。我当初看那陶华考了举人,想着积点善德,就给他们夫妇降了地租,还给了他们房子住,住得近方便下地干活。谁知这惠娘是个狐狸精,仗着自己年轻且有几分姿色,背着我勾搭上了我家老爷。这一箱东西,都是她从我家老爷那睡来的!这点东西,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早就想嫁进我赵家来享福了!陶实挡了她的路,我怀疑陶实早就被她杀了!”

徐霖和沈令月听得脸色越发严肃。

沈令月默一会,出声问:“惠娘行径如此下作,你怎么还派那么多家丁出去帮着找陶实?怎还能容她在此?”

赵太太像是气大了,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的气息。

缓好了放下手道:“我安排家丁出去找陶实,一是赚个好名声,二是为了证实,陶实已经被惠娘给杀了。还能容她在此,是因为我也是近来才知道她勾引了我家老爷的事,且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所以只能暂且假装不知道。这箱东西她若说是偷来的,我便不驳了。可谁知她竟反咬一口,反过来栽赃我,我岂能再忍着?”

徐霖和沈令月也没想到,会从赵太太嘴里诈出这样的话。

当然这只是赵太太的一面之词,他们也不是听了就全信了的。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箱东西不是赵太太平日里好心接济惠娘的,惠娘确实是说了谎。

徐霖平一会气息,看着赵太太道:“我们会尽快查明此事的。”

赵太太神色没刚才那么冲了,想一会又道:“这惠娘满腹心计,既已经往我身上泼脏水了,必还是要攀咬我不肯承认的,只可恨现在找不到那陶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爷得查得清清楚楚才是,可不能错冤了好人。”

徐霖道:“本县不会错冤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放一个坏人。”

赵太太笑笑,又道:“那就好。”

话说至此,徐霖和沈令月没再继续往下多问。

眼瞧着天色已暗下来了,沈令月这又道:“找太太借辆马车用用可使得?明儿就叫人给您还回来。”

赵家可不是借不出马车的人家。

赵太太爽快应:“使得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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