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说罢转身叫王管家,“你叫人拉来给月姑娘。”

王管家得言去了。

这边赵太太站着又与徐霖和沈令月客气上几句话,然后不耽误沈令月和徐霖办事,带着婆子回家去了。

徐霖和沈令月看着他们走远,收回目光看彼此一眼。

站着再等上一会,那王管家便领着家中车夫拉着马车来了。

沈令月和徐霖不用车夫也不用马,便与王管家客气几句,让他带着车夫和马回家去了。

待王管家和车夫走了,沈令月和徐霖才去打开正房的门。

惠娘倒是老实,坐在椅子上没挣扎,只是落了满脸的眼泪。

沈令月过去给她解了身上的绳子,并把封她嘴的布巾子也扯开了,只还留着一根绑住她手腕的布条子。

惠娘能发出声音以后却没说话,弯下腰干呕几声后,便一味只是哭,不管徐霖和沈令月问什么,她也都不答。

如此,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没多问。

他们牵了马来,套上马车,然后拿床单把箱子里的东西尽数打包放到车厢里,再把惠娘也拉到马车上。

离开西渡村。

沈令月坐着赶马车,徐霖骑马跟在一旁。

有惠娘坐在马车里头,两人也便没说什么,只是赶路。

天已黑了,时间紧巴巴的。

他们加紧速度,在夜禁的前一刻赶回了县城。

惠娘在车厢里哭了一路,到县衙时,那脸上还是湿哒哒的一片,整个人也仍像是被人抽了灵魂一般。

瞧她这副状态,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没急着审她。

先把她关押起来,让她平复心情调整情绪。

周三生也恰好这时带人回来。

徐霖和沈令月找了他问:“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周三生回话道:“回堂尊和月姑娘,暂时还没有。”

他不止安排了人手出去搜找,还让画师按照陶华的描述,画了陶实大概的样貌特征,到处贴了寻人告示。

到这会人没搜到,也没有人来衙门说有见过陶实。

沈令月和徐霖之前找过孔县丞,最知道找人的难处。

乐溪县虽不大,但全县的地界也不小,这般全无方向和线索地找一个普通人,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当时找孔县丞,还有二黄可用,现在陶实失踪时间长,期间又下过雨,二黄便是神狗,这会也辨不出多少味道了。

没有手机,没有定位,没有摄像头,甚而连张准确还原相貌的照片也没有,这找人难度可想而知。

因这事也是急不得的。

徐霖点点头道:“明儿再接着找吧。”

与周三生说罢了话,徐霖和沈令月也休息了会。

他们在饭堂用了晚饭,又到勤政苑吃晚茶。

两人一边吃着茶一边说话。

徐霖问沈令月:“你觉得那赵太太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令月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手里捏着杯子转一转说:“陶家院子里被翻出来的那箱宝贝,除了赵家,没有其他人能给得起,以赵太太的表现,我觉得,这惠娘与赵恶霸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应该是真的。”

徐霖听罢点点头,“如果没有的话,她大可以直接喊冤,否认了便是。”

沈令月放下手中的杯子,又道:“如果陶实的失踪真跟这件事有关系……再假设……赵太太的怀疑是对的……就以惠娘那模样,她能敢一个人杀了陶实,并神不知鬼不觉毁尸灭迹么?”

便是潘金莲毒杀武大郎,那也不是她一个人干的。

徐霖明白沈令月的意思。

他没再接着说,站起身来道:“走吧,审她一审。”

“好。”

沈令月应上一声,起身跟着一起出去。

两人去到牢房中的刑讯房。

点起灯烛坐下,让当值的狱卒去把惠娘给带进来。

不多一会,狱卒便押着惠娘进来了。

惠娘这会瞧着没来时那么木了,神色当中多了许多害怕。

许是怕这房里的刑具,跪在地上的时候浑身直发抖。

徐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就又把她吓了一激灵。

于是徐霖又让她缓了一会,才开口问她:“已经到了这里,就别抱侥幸心理了,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什么。”

惠娘仍是怕得哆嗦,好半天答一句:“是。”

现在事情变得不再简单,主要是因为在院子里找出了东西。

徐霖自然先问:“本县问你,你家院子里那一箱子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惠娘跪在地上低着头。

她咬着嘴唇哆嗦,迟迟不说话。

徐霖不得已,只好又拍一下惊堂木。

惠娘又被惊了一跳,这下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徐霖再次道:“回本县的话,你家院子里那一箱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可再有半句谎言!”

第一遍说的谎已经被拆穿了,惠娘哪还敢再说谎。

她低着头重重吸两下鼻子,抬手抹两下脸上的眼泪,微哽着嗓音出声道:“是……是赵员外赏的……”

看来赵太太说的这话确实不假。

徐霖继续问:“赵员外为什么会赏你如此多金贵之物?”

惠娘低着头,瞧着又不愿往下说了。

沈令月看她一会道:“你和赵员外之间的事,你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赵太太已经说了出来,现在只怕村里人都知道了。”

惠娘捏着手指,紧紧闭着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颤着声音出声道:“他每次来找我,与我快活一番,事后都会赏我些衣裳首饰。我不敢让人知道这事,也不敢穿戴出来,只好就藏在了家中的院子里。”

徐霖继续问:“是你……”

他到底还是年轻,尤其在这方面没什么经历,见的也少,因顿了一会才又接上问出来:“勾引了赵员外?”

都已经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惠娘果断摇了头道:“不是!我没有!”

徐霖和沈令月闻言看彼此一眼,又看向她,没说话。

惠娘这会不怎么哆嗦了,攥紧了手指,忽而重声说道:“是他!是他奸-污了我!是他强迫了我!”

说着又哭起来,“发生了这样毁名节的事情,我不敢让陶实知道,更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也怕赵家的势力和手段,所以就忍下来了。后来,赵员外总趁着陶实不在家找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得罪不起他,只好就慢慢从了他。”

听了这话,沈令月捏着一把的手指紧了紧。

徐霖问:“之后呢?”

惠娘抹了眼泪继续说:“赵恶霸比以前收敛了许多,坏事不敢做在明面上,因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也害怕有其他人知道,就瞒下来了。可纸是包不住火的,还是让陶实知道了。”

沈令月又问:“然后呢?”

惠娘道:“陶实发了好大一通的火,说要杀了我们这对奸夫□□,闹得赵太太也知道了。但因为顾忌名声脸面,这事也没有闹大。赵太太跟陶实不知说了什么,平息了他的火气,这事便过去了。”

徐霖想了想赵太太说过的话,以推测试探的语气继续问:“赵仪赏了你那么多金贵的衣裳首饰,你在这段关系中得到了数不尽的好处,从了他以后,心态也慢慢变了,从最开始的不愿意,到后来想要得到的更多,想要光明正大把那些衣裳首饰穿戴到身上,甚至想要嫁进赵家享受更多,所以你便……”

下面的话徐霖没说出来。

惠娘当然听得懂,她抬起头来,连忙又摇头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想嫁进赵家,更没有杀我相公!”

徐霖:“那陶实呢?”

惠娘道:“那天他又说要出去找活干,我本想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让他拿去当了换钱的,可是又怕他见了那些东西生气发火,所以便没拿出来。谁知他这一走,就没回来了。”

徐霖看她一会,“问你家和赵家有没有发生过矛盾冲突的时候,为何隐瞒不说?”

惠娘又把头埋了下去。

片刻低声道:“老爷,这样的丑事……您让民妇怎么开口说啊……”

若不是赵太太把这事说了出来,污告她,她是绝不会提的。

徐霖:“那你觉得陶实的失踪,和赵家有没有关系?”

惠娘摇头,“民妇不知,民妇也不敢瞎说。”

沈令月又问:“你说的可都是实情?”

惠娘举起三根手指来,赌咒发誓道:“若有半句谎言,叫民妇不得好死!死后也不得超生!”

***

徐霖和沈令月从刑讯房出来时,已是深夜。

两人暂且卸下一身的疲惫,回内宅去准备梳洗睡觉。

走在路上说话。

徐霖又问:“你怎么想?”

沈令月默一会道:“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惠娘和赵恶霸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至于这关系是怎么发生的,赵太太和惠娘说的,我更倾向惠娘说的是真话。”

徐霖点点头,“陶实的失踪,怕是和这件事也脱不开干系。”

不知道赵家和陶家有这层矛盾冲突的时候,沈令月就觉得陶实的失踪和赵家有关,这会自然更觉得有关了。

但光靠感觉和推断是不够的。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事和赵家有关,倒是赵太太怀疑惠娘杀了陶实,显得有理有据。

毕竟,惠娘确实收了赵家很多东西。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找到陶实。

陶实一天不见踪迹,这案子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进展。

人都不知去哪了,是死是活也不知,这案子可怎么断?

这样慢走着想一阵。

沈令月忽停下步子来,出声道:“我有一计!”

县衙告示牌前。

小六抬手揭下寻人告示,大黑子紧接着贴上新的告示。

告示贴好后,围观人群凑上前来。

站在最前面识字的人对着告示慢声读出来:“悬赏寻人……”

小六和大黑子站在告示旁边,面对所有围观的人。

等最前头的人读完,小六大声说道:“没错,这次是悬赏寻人,只要谁能找到陶实,或者说出陶实的具体下落,即可到衙门领赏白银百两!”

这么多的赏钱!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惊叹完了,少不得又凑头议论起来。

“这陶实到底是谁呀,能让衙门花这么多钱来寻?”

“听说是陶华陶举人的亲弟弟。”

“他怎么了?可是犯了什么大事?”

“这就不太清楚了。”

……

这样的告示也替换到了乡下各村。

西渡村。

旺儿得知这个消息后,便立马跑回赵家找了赵太太。

赵太太正坐在房里看账本。

见旺儿非见她不可,她便放下手中账本,叫了旺儿进来,出声先问了句:“什么要紧事啊,片刻也等不得?”

旺儿却没立即回答,只用目光瞥了瞥房里站着伺候的丫鬟。

赵太太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丫鬟出去了。

房里只剩下赵太太和旺儿两个人。

旺儿这才开口说道:“知道太太忙,原不该这会子打扰,但事情确实比较急,是那衙门又发了悬赏告示,说要是谁能说出陶实的下落,帮助衙门找到陶实,就赏银百两。”

赏银百两?

赵太太闻言往微怔了怔。

不过他家的一个普通佃户,死了也就是贱命一条,竟值当让衙门下这样的本钱来找?

转念又想想,那姓徐的自打上任后,做事向来是不管不顾的,也从不为自己的利益考虑,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赵太太轻轻松口气,没再惊讶这个,只又想到。

现在衙门把寻人告示换成了悬赏告示,下如此大的本钱继续找陶实,那说明他们不信是惠娘杀了陶实。

思及此,赵太太出声道:“这两人还真是不好糊弄啊。”

她昨日在情急之下把陶实失踪的事往惠娘身上扯,就是为了糊弄徐霖和沈令月,想引导他们把罪责安在惠娘头上。

那惠娘和她家老爷不清不楚那么久,收了那么一箱子的好东西,为了嫁进他们赵家而杀夫,合情合理得很呐。

只要手段够硬,还怕那惠娘不认罪?

至于尸体在哪,惠娘连罪都认了,还能编不出个去向?

旺儿揣测出了赵太太的心思,他抬眉看赵太太一眼道:“太太是想让衙门判了惠娘?但看衙门现在这个意思,若是找不到陶实的下落,怕是不会定案,要不……”

旺儿说着话停住。

这一听就是有主意要说,赵太太看着他道:“有话便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旺儿这便松了气道:“太太,要不想办法安排一下,让人把陶实给送到他们手里去,就说自己看到惠娘……硬栽给惠娘……”

“不可。”

赵太太立马否决了这个主意。

怕旺儿不解,她又道:“那衙门里是有仵作的,那姓沈的丫头又极会断案,很可能会露出什么破绽,万万是不能送的。”

听赵太太这么说,旺儿也没了其他主意。

赵太太一时也想不出来,默了一会便叫旺儿:“你去把王管家、周桂、王四,还有李妈妈,都叫到屋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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