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旺儿得言忙去了。

不一会,便把这些人全喊来了。

这些人一个跟一个都进了屋,向赵太太请安。

赵太太现在没心情管这些礼数,待他们行完礼都站定后,便把衙门贴悬赏告示的事跟他们说了。

说罢道:“陶实的事,知道内情的人全都在这里了,找你们过来,也就是再商量商量,这事现在该怎么办。”

之前没悬赏的时候,她还不担心。

现在看衙门这般重视,押了一百两银子出来,她少不得就有些不踏实了。

听罢这话,周桂最先出声道:“太太放心,陶实的下落只有我和王四知道,衙门便是出再多的钱,也不可能找着人。”

赵太太看了看周桂和王四。

王四忙又道:“太太莫不是对我们还不放心?咱们跟了老爷这么多年,早就是赵家的人了,还能为区区一百两银子出卖自己?若说了出来,岂不是把自己个儿往火坑里推?”

倒也是这理,赵太太点点头。

看出来赵太太是在为这悬赏的事而担心。

王管家又出声道:“太太只管放心,只要周桂和王四咬了死口谁也不说,他们是绝不可能找到陶实的,只要他们找不出陶实,就绝不可能怀疑到别人头上。要判,也只能判惠娘。”

赵太太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陶实的下落绝不能让人知道。”

说着她又接起刚才旺儿说的话道:“但是他们这般追着不放,我这心里也难以踏实……你们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不让陶实出现,就能坐实惠娘杀夫……”

听得此言,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商量了一气讨论了一气,最后王管家给出主意道:“那就安排个人出面作证,说他亲眼看到惠娘在山中抛尸,那尸体后被老虎叼走。衙门只管派人去找,找不到便是被老虎吃了。”

这听着倒是好。

在场的人都点头。

旺儿更是奉承起王管家来:“姜还是老的辣。”

赵太太也觉得可以,点头道:“这事便交给你去办。”

说罢又对在场所有人道:“我再强调一遍,出了这屋,可不要在别处提起这事来,今时不同往日,那姓徐的知县和姓沈的丫头不好应付,这事非得瞒住才行。”

在场的人齐齐应声:“太太放心。”

说完了话,王管家旺儿和周桂王四退身出去了,屋子只剩赵太太和她的陪房李妈妈。

赵太太叹口气,又微微恼起来道:“你说我怎么就招了这么个狐狸精过来?若不是她,哪有这些事?”

李妈妈道:“太太是好心,谁知碰上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勾引了老爷闹出这样的事,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她该的。”

赵太太又道:“可恨我没捉到她,但凡叫我捉到了,早让人把她浸了猪笼了,也不会有这些个麻烦事。”

李妈妈又安抚赵太太,“太太也不必如此烦忧,为这点事伤了神不值当。王管家不是说了么,只要咱们不说,就不能怀疑到咱们头上。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让他们知道了,他们又能拿咱们怎么样,别忘了,咱家刑部是有人的。”

赵太太道:“但凡换个知县,这点事瞒都不用瞒的,更不用在这费心想什么法子,但这个姓徐的,他就是个疯子,你不知他能干出什么。”

李妈妈:“太太莫焦心,这事怎么都是能糊弄过去的。再熬一熬,熬到他任期结束,咱们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气了。”

赵太太松口气点头,“嗯。”

***

午后。

勤政苑。

沈令月手拿兵书,与徐霖谈论兵法。

徐霖手里捏着一柄扇子,一小半扇自己,一大半扇沈令月。

看了感兴趣的东西,分享欲是压不住的。

找别人分享也说不尽兴,所以沈令月每每想说时,便找徐霖,与他切磋谈说一番,加深理解。

这会说得正起劲,忽听得外头传来若谷的声音:“少主人、月姑娘,前头有事要传。”

沈令月闻言住了嘴,放下手里的书。

徐霖往外说一句:“进来回话。”

人进来了,是小六。

小六向徐霖和沈令月行了礼,回话道:“前头来了个人,说是知道陶实的下落。”

徐霖和沈令月听了话,直接起了身往前头去了。

到了前头见了那人,坐下来详细盘问。

徐霖先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此人回答道:“回老爷的话,草民叫刘小二,家住西渡村。”

徐霖:“你说你知道陶实的下落,陶实现在在哪?”

刘小二:“陶实已经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霖自然又问:“那尸体在哪?”

这刘小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头尾道:“大约一个月前,我上山砍柴,在山中迷了路,绕到半夜也没绕出去。然后好巧不巧,看到一个妇人拉着车在山中。我当时害怕,没敢上去多问,只见那妇人把车上拉的男人推下车,拉着车又走了。借着那晚的月光,我看清了那妇人的脸,老爷你猜是谁?”

徐霖脸色和声音都平淡,接他的话道:“难道是惠娘?”

刘小二道:“正是!”

说罢又问:“老爷您再猜,那被她推下车的是谁?”

徐霖没再猜他的话,只盯着他。

刘小二只好自己接上话又道:“那人正是惠娘的丈夫陶实!我过去瞧了瞧,人已是没气了。”

徐霖维持着耐心,又问了他一句:“然后呢?”

刘小二继续道:“我当时十分害怕,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忽听到了一声虎啸,便被吓得又躲起来了。然后便见黑夜里跳出一头猛虎,把陶实给叼走了!”

“……”

徐霖有些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沈令月这又出声:“所以,你亲眼看见惠娘抛尸山野,陶实的尸体又被老虎给叼走吃了?”

刘小二点头:“正是如此。”

沈令月面色一冷,忽然硬起语气问:“谁让你来的?”

刘小二愣了愣,忙又道:“这样杀人抛尸的大事,我原怕惹上麻烦,所以才没敢站出来说,昨儿听说衙门里贴了悬赏告示,有一两百赏钱,我这才壮起胆子来……”

沈令月还是问:“我是问你,谁让你来的?”

刘小二有些心虚了起来,“自然是我自己来的……”

沈令月:“这故事也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刘小二面色微慌,“当然不是了,这是……这是我亲眼瞧见的!”

沈令月重重拍了下桌子,吓得刘小二一跳。

她盯着刘小二道:“现在是月底,一个月前也是月底,哪来的月光能让你在山中看得清楚人脸?!”

刘小二猛一下被问住了。

他看着沈令月眨眨眼,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令月再次问他:“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刘小二彻底慌了起来,连忙磕头道:“老爷恕罪,月姑娘恕罪!”

在徐霖和沈令月的追问下,刘小二也就全撂了。

他说他在山中砍柴,碰上一个老者,那老者与他说了这话,老者说自己无心名利,让他到衙门里来领赏。

他没抵住一百两的诱惑,就来了。

说罢了,刘小二又道:“许是那老者眼力不同常人……便是在漆黑的深山之中,也能看清楚人脸?”

沈令月反问他:“老眼昏花四个字听说过吗?再有惠娘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有那本事把一个男人拖到山里去扔吗?”

刘小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看问不出别的来了,徐霖也没再跟他多废话,果断叫了衙役来,把他拖下去打了一顿。

***

刘小二捂着屁股回到西渡村,正好碰上旺儿。

旺儿看他这副模样,上来关心问:“哟,你这是怎么的了?”

刘小二不敢对赵家的人不恭敬,也就把自己遭的事说给旺儿听了。

说罢又骂道:“不知哪来的死老头,这样坑害于我!”

而这死老头,正是乔装打扮过的王管家。

为了瞒过刘小二,不让刘小二把这事与他赵家扯上关系,他还特意选了昨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他听旺儿回来说了这话,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哎哟喂!怎么就忘了这茬了!”

旺儿道:“那两人实在不好糊弄啊,精得跟猴一样,咱们这点把戏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现在再怎么办?肯定不能再找人把同样的话再去说一遍了。”

王管家自己也不能拿主意,只好又找了赵太太。

赵太太听罢后直接抬起手来,不再有半分纠结道:“算了!听我的,什么都不要做了,咱们玩不过他们。趁现在还没露出破绽,赶紧收手,什么法子都别想了。”

她又忘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没从徐霖和沈令月手中占得过半点便宜。

做多了,别没把事情给了了,又像之前那样起反作用。

吃了好几堑了,总该要长一智的。

王管家自然听赵太太的,点了头道:“听太太的。”

心里又生挫败与烦躁。

赵太太实在也不想往下说了。

她冲王管家和旺儿甩甩手,扶着额头让他们赶紧出去。

李妈妈眼色活,过来给赵太太按头。

按了几下出声说:“太太别伤神了,任他们折腾去,咱们别自乱阵脚就成了,不会有事的。”

赵太太确实也不想再烦了。

她闭着眼睛,尝试让自己放松,深深吸口气道:“嗯,反正他们找不到陶实。”

***

院子里。

沈令月和徐霖坐在西斜的阳光下。

沈令月出声说:“谁会编这么个故事说给刘小二,诱骗他来衙门里领赏钱?”

徐霖接话道:“必然是想栽赃惠娘的人。”

谁想栽赃惠娘,也十分明显。

沈令月看向徐霖默一会。

又出声道:“不出意外的话,陶实应该已经不在了。”

***

赵太太想开了,也就没再多烦陶实的事。

她心里虽还不踏实,但没有再尝试去耍任何的手段和心计,只一心想着,熬到徐霖走人。

她和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能指望得上的。

她现在觉得,靠己靠人不如求神拜佛,于是熬了三日后,她带着李妈妈去了趟寺庙。

烧完香拜完菩萨回来,已是傍晚。

马车走到村头,听得外面有闹闹嚷嚷的声音,赵太太打起车围子,只见村头站了不少人,不知在一处说什么。

李妈妈看她好奇,也就下了马车去,到跟前问了问。

她走到几个妇人面前,笑着道:“这么热闹,都在这说什么呢?”

妇人年龄最大的那个与她说:“刚才衙门里穿皂服的差爷来了,把村里贴的悬赏告示,通通揭了走了。”

把悬赏告示揭走了?

李妈妈继续问:“这是为什么?”

妇人道:“差爷办事,咱们谁敢乱打听啊,大伙儿都聚在这说呢,衙门肯花一百两银子寻人,必然是无比重视这事,现在把告示揭了,估摸着是找到人了。”

李妈妈面色一紧,“找到人了?”

妇人又道:“谁知道啊,咱们也是在这处闲说,猜的。”

李妈妈“哦”一声,又站着听上一阵。

人多,人声嘈杂,一人有一人的揣测。

“之前没有赏钱,肯定没人愿意出大力气帮着找,现在有这一百两银子吊着,尽心找的人多,找到的可能性就大。”

“不是有传言说,是惠娘杀了陶实么,或许也有可能,是惠娘自己招认了,所以就把这告示给撤了。”

……

李妈妈听完杂七杂八的话,转身走开回去了马车上。

到马车上坐下,不等赵太太出声问,她便小声把听来的所有话,都说给了赵太太听。

赵太太听完面色大变。

她没心情和李妈妈停下讨论,忙对车夫说:“走!”

车夫赶上马车,直奔赵家大院而去。

到了家中,赵太太下车便问门房的奴才:“周桂和王四这会在哪里?”

门房的奴才道:“下半晌出去了,这会还没回来。”

赵太太紧着声色道:“赶紧找他们回来见我!”

看出赵太太神情语气不对,门房的奴才不敢耽误,立马便出去找周桂和王四去了。

天气热,周桂王四和其他家丁正在河中游水。

见家中仆人着急忙慌来找他们,忙上岸穿起衣服问道:“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找过来?”

这几天他们没再帮着找陶实,家中也没其他的事要他们做,他们都是很清闲的。

门房奴才没出门,还不知外头的事。

他只道:“具体不知道,瞧太太神色不好,怕不是好事。”

周桂和王四也不再问,整理好衣裳便往回走了。

急急忙忙到了家,两人直接去找赵太太。

进了房中,只见王管家、旺儿和李妈妈都在。

看到这几个人,周桂和王四下意识就想到了陶实的事情。

果然李妈妈开口,说的也正是陶实的事情。

周桂王四听罢瞪起眼睛道:“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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