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萧樊继续道:“虽是顶着压力,但结果是非常好的。近来这些日子,皇上脸上的笑容越发是多了。最主要的,皇上忙着玩,许多日子不曾见过史有节了。”

这是让萧樊最痛快的地方。

皇上只见他不见史有节,他打着皇帝的名号,在近来的这大半年中,朝中的许多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史有节现在已然不能与他并肩了。

萧樊地位能得到如此提升,大部分是沈令月的功劳。

他现在虽也没拿沈令月当心腹,但对她已经是非常的信任了。

沈令月脸上也摆出得意和痛快的表情。

冷笑一声说:“他究竟是怎么当上这个首辅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上用他,不过是因为他好用,凭他也想和公公您抗衡,太自不量力了。”

萧樊得意的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罢他叫来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让他们拿来一个锦盒。

他把锦盒送到沈令月面前,笑着和气道:“这是咱家新近得的宝贝,价值不菲,咱家觉得正配沈大人,特送给沈大人玩。”

沈令月这一年为他马首是瞻。

他除了嘴上说帮沈令月挡了史有节的恶意攻击,也是会时不时给沈令月好处的。

得利的时候会分点给沈令月,得了好东西也会想着沈令月。

萧樊如今过得,说起来可能比霍擎天这个皇帝还好。

霍擎天得的好东西,都是下头上贡的,而如今上贡到霍擎天手里的东西,未见得有人私下里送给萧樊的好。

之前萧樊给沈令月好处,沈令月都是很高兴地收下的。

但沈令月这次打开锦盒看了,却没像之前表现得那么高兴。

她看罢合起锦盒,也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萧樊见她如此,自然问道:“沈大人不喜欢?”

沈令月轻轻叹口气,看向萧樊道:“公公送的东西,我没有不喜欢的。只是心里压着的石头尚未搬走,憋着的那口气尚未出,总还是觉得不痛快。”

他们日子现在过得这么痛快,还有什么憋屈事?

萧樊没有去想,直接问:“何事让沈大人如此?”

沈令月默一会道:“我早已不拿公公当外人了,今儿也便跟公公直说了,当年吴冕对我有大恩,史有节在皇上面前挑拨构陷,甚至伪造证据,害死了吴冕,也险些害了我,我心里从没忘了这个仇。之前他在朝中势大,我不敢多想。如今他在朝中已无法与公公您并肩,公公何不抓住机会,彻底除掉他?倘或有一日,再叫他起来,怎知他不会记恨这一年被公公打压?他怕是要对公公下手的。”

萧樊起初就是拿着这个拉拢了沈令月的,自然信沈令月的话。

他一直知道沈令月恨史有节,与史有节之间势不两立,不然不会投靠他。

他和史有节明争暗斗这么些年,也不是没有想要除掉他的心思。

只不过没有万全的把握,所以一直没敢动手。

萧樊想了一会道:“当年吴冕的案子,是皇上亲自督办,我主办,虽然我和皇上是受了蒙蔽,但案子早已是铁案,绝不可翻案。若是咱们提出吴冕有冤,让皇上重查此案,不止除不掉史有节,还可能会引火烧身。”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案子不能提。

当时皇上要杀吴冕,这案子只是个导火索,可不纯是因为这个案子啊。

萧樊知道,沈令月也知道。

因而沈令月道:“公公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只要除掉史有节,我便得以报仇了。公公借机清除掉史有节在朝中的党羽,扶新的首辅上来,新首辅根基浅,不能与您抗衡,您在朝中便再没威胁了。至于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萧樊听了点头。

只要她不执意为吴冕翻案,就没有问题。

他心里燃起火苗,看着沈令月又问:“沈大人可有好主意?”

让萧樊想主意的话,他想到最多的便是跟踪暗算刺杀。

在朝堂上,这种手段太低级,便是杀了人,也起不到什么有效的作用。

最好的是,让史有节获罪杀头,全家被抄。

借着机会,把他的党羽一并清除干净,把他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史有节是首辅,是只有霍擎天才能动的人物。

没有得到霍擎天的允许,他也不能直接把他抓进昭狱,搜集他的罪名查办了他。

他期望沈令月给他一个好主意,沈令月确实想好了主意。

她看着萧樊,先问他:“最近递上来的折子里,可还有弹劾我的?”

萧樊点头,“有。”

沈令月又问:“公公可还记得,皇上最讨厌的是什么?”

萧樊想了想道:“被人管着。”

“正是。”

沈令月看着他笑一下,“您也不必替我压着了,待会皇上醒了,您去皇上跟前伺候,何不把这些奏折里的内容,都说与皇上听?只需多暗示几回,是史有节在背后指使他们上的这些折子,皇上岂能不生厌烦?皇上对史有节,从来也没有感情,不过是他会拍马屁,用起来顺心,方才用他。若他不能让皇上用得顺心了,皇上厌烦了他,您猜,皇上还会不会让他继续当这个首辅?这个时候,您让东厂随便搜罗些史有节的罪证,他犯的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到时,岂有不倒台的?”

萧樊听完思考了一会。

然后看着沈令月赞许出声:“妙!甚妙!”

***

沈令月与萧樊细说完这些,便先走了。

霍擎天醒后,萧樊去跟前伺候,便将沈令月出的主意,付诸了行动。

霍擎天听了果然下意识生烦。

漱口之后,擦了手和嘴,恼着道:“连他史有节也敢来管朕了?”

管他是不是史有节指使的,萧樊只管添油加醋道:“他们那些文官,骨子里都一样,成天说着什么‘文死谏、武死战’,没事也要找点事出来。”

霍擎天转头看萧樊一眼。

看罢他收回目光,伸手接过茶杯,吃上茶了又道:“以后谁再上这样的折子,便拖到午门外,赏他二十大板。”

萧樊听了心里暗喜,忙应:“是,主子。”

***

午夜。

徐府书房。

沈令月一身黑衣与徐霖对面而坐。

两人这会已互换完了信息。

沈令月跟徐霖说:“你们再安排人,多上几封弹劾我的折子。其他该准备的,也务必要准备好,绝不可出任何的差错。皇上已经对萧樊起疑心了,萧樊自己却没有察觉,要不了多久,他的死期就到了。”

徐霖应声:“好,辛苦了。”

沈令月看着徐霖,又问:“扳倒了萧樊,你们有人能顶上他的位置?”

徐霖点头,“早都安排妥当了。”

沈令月接着问:“是史有节的人,还是你的人?”

徐霖很干脆地回答:“我的人。”

说罢更细道:“眼下朝中有不少人,明面上是史有节的人,实则都是我的人。史有节信任我,他以为我的人,都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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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笑,松着语气道:“徐阁老厉害呀,这盘棋下得真大呀。”

徐霖并没有自得的样子。

他为了下这盘棋,忍下去的东西太多了。

他看着沈令月认真道:“没有你,我这盘棋也下不成。”

沈令月仍是放松地笑,“我是徐阁老你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呗?”

徐霖则仍眉目认真:“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沈令月也无所谓他有没有这样想。

她蒙上面纱,起身道:“没事,咱们各取所需,我愿意给你当这颗棋子。”

徐霖这次没有伸手拉她,而是起身跟她一起走向房门。

他跟在她身侧,声音里带了些急切道:“你到底如何才能肯信我呢?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的良心,也天地可鉴,我……”

沈令月停下步子转身,徐霖也下意识打住了话。

沈令月仰头与他对视,“我信你,不然也不会帮你,但我也怕,你会再让我失望。”

***

那厢。

萧樊按照沈令月出的主意。

在又有人上折子后,他又去霍擎天面前进行了暗示。

霍擎天听到便蹙起眉头,问萧樊:“打了没有?”

萧樊说“打了”,却没停住话题,继续挑了一阵霍擎天心头的火。

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也把矛头往史有节身上指。

如此挑了数次后,霍擎天果然彻底怒了。

他满腔怒火地叫来史有节,把那些奏折掷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你指使人写的?连你也敢管到朕的头上来了?”

曾经那些不识相的文官,全都被他给处置了,他是也活够了,想死吗?!

史有节面上瞧着很是懵。

他捡起奏折看了,然后连忙回话道:“皇上,臣绝没有指使任何人写这样的奏折,臣冤枉啊。臣许多日子没有得皇上召见了,本就惶恐不已,又怎敢在这种时候,指使人上这种折子,触怒皇上!”

霍擎天回他:“你首辅当出功劳来了,当出胆子来了,所以就敢了!”

史有节直接给霍擎天跪下了。

他伏着身子道:“皇上一路拔擢臣到如今的位置,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身为臣子,臣心里想的,只有帮皇上分忧解难,如何让皇上高兴,从没想过要管着皇上,让皇上生气!不知皇上为何说是臣指使的,臣实在冤枉,请皇上明察!”

他为何说是他史有节指使的?

那还不是,是萧樊在他面前百般暗示甚而明说的。

想到这个,霍擎天下意识往立在一旁的萧樊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想,史有节确实是他一手提上来的。

从史有节做兵部尚书起,就一直是个听话好用的,从没惹过他不快。

怎么突然做出这么蠢的事,非要惹他不痛快呢?

霍擎天又看跪在地上的史有节一会。

片刻道:“你不承认也无妨,你若管不好这些人,你的首辅我看也别当了!”

***

史有节被霍擎天骂了一通,从霍擎天寝宫出来时,脸色难看。

萧樊亲自送了他出来,有些得意洋洋道:“史阁老既敢指使那些人弹劾沈大人,怎么又不敢承认呢?可即便史阁老不承认,皇上心里也是知道的。”

史有节也没了往日的表面和气与客气。

他看着萧樊把话说白了道:“萧公公如今已成功把持朝政,我早已不能和萧公公抗衡,萧公公也不肯放过我么?”

萧樊翻他一个白眼,“什么叫咱家不肯放过阁老,阁老这话言重了。”

史有节没再说话,窝窝囊囊地走了。

萧樊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回了霍擎天的寝宫。

霍擎天刚发了一通火,现在不想身边有人,打发了他出来。

他回去自己院中,又找人叫来任兴,问他:“史有节的罪证,搜集得怎么样了?”

刚才霍擎天发火时,亲口说了让史有节这首辅别当了的话。

在他看来,时机差不多了,只等他搜集完罪证,最后给史有节致命一击了。

任兴回他话说:“还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整理好了立马就给干爹您送来。他自打当上首辅以后,干的脏事可太多了,够他死一千回的。”

萧樊眼梢上扬,笑得得意,“那就让他,死个一千回!”

***

霍擎天骂完史有节,并没有觉得出了气。

好好的心情,被那些折子给糟蹋了,打了竟还还有人敢再往上递。

他心里觉得烦,撵走了史有节,也打发了萧樊,却也不太想一个人呆着。

于是叫来传话的太监,让他去请沈令月过来。

传话的太监刚走了不久,刚挨过骂的史有节忽又来求见。

霍擎天并不是很想见他听他说话,但他想起这些日子有关萧樊的种种,看到身边伺候的这些太监,便犹豫了一会,允了史有节进来。

史有节是回内阁值房坐了一会,拿了封折子后又回来求见霍擎天的。

得了允许,他进寝宫,去到霍擎天面前行礼,直接说事道:“臣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跟皇上说清楚,臣不怕自己受冤,只怕皇上被人蒙蔽。”

霍擎天既然让他进来,就是给了他机会。

他看着史有节十分干脆道:“说吧。”

而史有节却没有这么干脆。

他左右看看道:“皇上,这件事,臣想只跟您一人说。”

这暗示十分明显了。

霍擎天身边伺候的这些太监,会偷听,会把话传出去。

而这些太监会把话传给谁,还要再说吗?

霍擎天听懂了,但却没遂史有节的愿。

他脸色冷沉,出声道:“直接说。”

既然如此,史有节也就直说了。

他还是先喊冤道:“皇上,臣真的没有指使人弹劾沈大人,臣也不敢。臣对皇上的忠心,从来都没有变过!臣不知道萧公公为什么要把这事怪到臣的头上,千方百计让皇上厌弃臣。臣思来想去,想来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霍擎天问他:“什么事?”

史有节把自己准备好的折子呈上去。

待霍擎天看了,他又道:“这是臣收到的,弹劾萧公公贪污军饷、倒卖军械的折子,臣不知真假,尚无凭证,所以也未敢与皇上说。想来萧公公是怕臣把他这事告发到皇上您这里,所以先下手为强,想置臣于死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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