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哟,谁要我好看啊?”

大痦子金头虎话刚说完,便听到牢房外传来一句女声。

三人一起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是昨晚向他们诉苦的那美娇娘过来了,她身后还跟着昨晚押他们进牢房的两个年轻小伙。

美娇娘走到他们牢房前站定下来,不等他们说话,笑着又说:“我确实不知道惹了你金头虎会有什么下场,但我知道,你们这趟既已经进来了,肯定是出不去了。”

金头虎道:“县衙大牢,莫不是你说了算?”

沈令月仍是笑着,“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知县老爷说了算。”

知县老爷?

金虎头不屑地哼一声,“他不过就是有一套官服罢了,无人辅佐无人支持,他也就是个没有实权的空架子,还真以为自己在乐溪能施展开多大的能耐?”

沈令月也笑着哼一声,“再没有能耐,不照样把你们弄进来了?”

“……”金头虎噎了片刻,又硬声:“若不是你给我们设了套,你想抓我们进来,门都没有!”

沈令月懒得再跟他浪费口水。

她拿着钥匙打开牢房大门,让金瑞和若谷给金头虎戴枷拷。

金头虎不愿戴,沈令月扬起手一巴掌猛地抽在他脸上。

声音之响亮,不止把金头虎打蒙了,把他后面的两个小弟都吓了一跳,他们甚至感觉脸也都跟着疼了起来。

沈令月一副没了耐心的样子,冷声跟金头虎说:“看清楚了,这里是县衙大牢,不是花珍楼的雅间,你给我老实点!”

金头虎被沈令月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金瑞和若谷趁机给金头虎戴上枷镣,押着他去刑讯房。

沈令月跟着出牢房,锁上大门往里看一眼又说:“你们也给我老实点。”

两个小弟屏着呼吸不敢说话,靠在一起缩了缩脑袋。

他们长这么大,在道上混这么久,就他妈没见过这么狠的女人!

***

回到刑讯房,沈令月在做记录的矮案边坐下来。

徐霖坐在审案的主官桌案后,看着金头虎问:“金小虎,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又可知我是谁?”

金小虎是沈令月调查来的金头虎的原名。

金头虎这会缓过了刚才那一巴掌,笑一下道:“当然知道了,这里是县衙大牢,您穿这样一身官服,自然是咱们乐溪县的知县大老爷。”

徐霖看着他:“既知我是知县大老爷,为何不跪?”

金虎头脸上挂起不屑,“腿疼,老爷您见谅,跪不下去。”

徐霖沉目片刻。

然后直接扔下一根令签道:“不敬本县,先打二十大板!”

金瑞和若谷得言毫不犹豫,一人一板子重打在金头虎的腿上。

“嘭”的两声,金头虎的腿被打得跪在地上,接下来金瑞和若谷也没停,连着又一人一板交替落在金头虎的腰背之上。

金头虎被打得措不及防,疼得胡乱叫唤。

他没想到这案上坐着的文气小白脸,长得一副只能研墨拿笔作诗写字的样子,竟有如此雷霆手段,竟然直接对他用刑。

真他妈的是倒了大霉了。

这还什么都没干呢,先挨了那臭娘们一巴掌,被打得脑子嗡嗡的,这又结结实实挨了二十大板。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路子的邪门。

长得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结果都他娘的是狠人。

二十大板打完了,金头虎腰也快断了。

他弯着腰,非还要再硬气上一回,仰头看向徐霖道:“你可知我是谁,你如此对我,就不怕……”

说着疼得嘶口气,下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徐霖帮他补上:“怕什么?怕你的其他同伙来找我复仇?”

说完不给金头虎再接话的机会,“啪”重拍一下惊堂木,看着金头虎又硬声道:“已经进了大牢,就给我老实点!本县问你什么,你就给本县老老实实回答什么,如若不然,大刑伺候!”

金头虎盯着徐霖大喘气。

看来是他小看这个愣头青黄毛小知县了。

他虽长得风雅白净,也年轻气盛,但确实也有些个手段。

算了,他一时失策被擒到了这里,成了身戴镣铐的囚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是越硬越吃亏。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先忍忍吧。

思及此。

金虎头默默吞下一口气,落下目光来。

他说话的声音也软下来,“老爷费尽心机抓我们到此来受审,不知我们所犯何罪?”

徐霖这也便顺话直接入正题,“贞庆二十七年,也就是前年,六月五日晚,城外西郊一个姓冯的家中,被三个盗匪入院盗走五十贯铜钱,这三个盗匪,是不是你和你的两个同伙?”

听完这话,金头虎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旁边记录的沈令月。

昨晚他们喝的酒并不算怎么多,该记得的事情他都记得。

昨晚在花珍楼里,这姑娘特意提起过这个。

他们当时不止仔细回想了,而且也都充英雄认了。

看金头虎不说话,徐霖拍一下惊堂木,又问一遍:“是不是你们?”

金虎头收回目光来,屏口气咬牙道:“是!”

在酒楼里都已经承认了,这会儿也懒得扯了,想来这霉是非倒不可的了。

到这会儿他自然也就知道了,这新知县必是审案审到了前年冯家的这个案子,而冯家的人把他们卖了,说出了当晚的实情,他们才会被设计抓来这里。

想想又忍不住在心里发起狠。

冯家那些狗东西,看来是都不想活了。

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这外地来的新知县能不能保他们家一世太平。

正想着,又听到徐霖说:“你把那天晚上偷盗的具体经过说一下,最好是不要有一句假话,等会我会把另外两个人提上来挨个审问,你们但凡说的有不一样的,一起挨罚!”

金头虎这便低眉想了想,出声道:“也没什么复杂的,那天咱们得了消息,得知冯家做生意发了笔财,晚上便潜进冯家,偷了钱。”

徐霖:“怎么进的冯家,如何找到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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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头虎:“干咱们这行的,自然都是有些本事的,我们是直接开院门进去的,把人从床上薅起来,让他自己找的钱。”

他们平常入院偷盗,大部分都是这么干的。

徐霖:“然后呢?”

金头虎:“然后就拿钱走了,还有什么然后?”

徐霖帮他补上:“然后,你们威胁冯家家主,让他第二天天亮来衙门里报官,并且不准跟官差说出当晚发生的事情,只说钱丢了,如若他们不照做,你们第二天晚上还要到他家里去。”

金头虎闻言又愣了愣。

这狗孙子,竟然什么都跟这新知县说了,真是活腻歪了。

不过更让他神经一紧的是,这新知县为何还要继续往下说这个?

他已经认了钱是他们偷的了,他得了真相,判了他们便是了。

了结了案子,还那姓郑的清白,也算是显了他的本事。

凡事见好就收、适可而止的道理,他一个读书人难道不懂吗?

不管他懂不懂,反正他是必须要到此为止的,所以他接话说:“老爷您说的这是哪跟哪呀?只听说过盗贼威胁人不准去衙门里报官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威胁人必须去衙门里报官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不知是谁跟您说的这话,但这瞎话编得,连谱都没有了。”

徐霖:“若是放在别的地方,听着确实离谱,但若是放在乐溪,就不见得没谱了。”

金头虎:“老爷,您怕是对咱们乐溪有什么误会吧,咱们乐溪最是民风淳朴的……”

“咳咳。”沈令月故意咳两声,打断了金头虎的话,看着他说:“你这些话,骗骗不知情的外地人可能有的是人信,但我是本地人……”

金头虎:“……”

他看着沈令月噎声。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问号——

眼前这娘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土生土长乐溪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过这么一号奇女子?

看金头虎噎得不说话了。

沈令月又继续说案子:“你让冯忠第二天必须到衙门报官,冯忠第二天也确实来衙门报了官,官差跟他到村里,查探一番便断定是冯家隔壁的郑家偷了这五十贯。冯忠因为被你威胁过,没敢说出当晚的实情,郑鹏没明白其中的道道,喊冤不认,就被带来了衙门。这么串起来,有谱了吗?”

金头虎道:“有什么谱?你的意思是,我和隔壁的那姓郑的有仇,要以此来栽赃陷害他?那你不如让老爷把那姓郑的提过来,我和他当面对质,你们问问他,认不认识我?”

沈令月笑一下,“你确实不认识他,更不是因为和他有仇,要栽赃陷害他让他来挨板子吃牢饭,只是你们并不满足只盗冯家那五十贯,看郑家也算得上富裕,于是计划好来个一石二鸟,盗完后正好再讹上一笔!”

听到沈令月说完这话,金头虎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金瑞和若谷先露出了蹙眉不敢信的表情,往彼此看了一眼。

金头虎被卡在枷板上的手指微微攥了攥,没好气道:“你一个女人家,你懂什么?!去查案的是官差,我如何能讹到郑家?”

沈令月反问回去,“你说呢?”

金头虎:“我问你的话,我说什么?该我说的我全都已经说了,冯家那五十贯钱是我们入院盗的,我们认,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徐霖拍一下惊堂木,“难道是本县冤了你不成?”

金虎头忙又看向徐霖说:“老爷,您之前没在地方上做过官,不知咱们这乐溪县最是刁民多,刁民说的话,您岂可全信啊?”

徐霖:“那本县倒是要问问你了,你前头刚说乐溪最是民风淳朴,这会又说乐溪最是刁民多,你说的我该信哪句?”

金虎头又叫这话给噎住了。

徐霖没再给他时间想话来胡缠狡辩,看着他声音冷硬又问:“本县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威胁冯家家主来衙门里报官,老实交代!”

金虎头哀嚎起来,“老爷,我真的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更没做过这样的事,您怎么就是不信呢?是谁说的这个话,您把他带过来,我与他当面对质!我要好好问问他,为何如此编排我?”

这种无赖,别人当面指认他,他就能认了?

当地老百姓也都怕他们,他们随便甩个眼神,就能把人吓得改口。

徐霖道:“不必,本县只需要你回答我,为什么?”

金虎头更急了些,“我真的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老爷您就放过我吧,钱是我偷的,但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好!”徐霖看着金虎头应上一声。

应完片刻,看到金虎头松了气息,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他又接上一句:“用刑!”

金头虎:“……”

金头虎:“!!!”

***

徐霖审完金虎头,把他与两个小弟隔开关入牢房。

接下来又提审了他的两个小弟,三人间倒是有些默契,都只认偷盗了五十贯钱,其他的便都喊冤称不知情。

道理倒也简单,盗窃五十贯,判下来最多也就是各打几十大板,再坐上一年半载的牢,但若是叫审出更多的事情来,案子越牵连越大,就不知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了。

审完第二个小弟,徐霖没让金瑞和若谷把人给押回牢里去,而是让他们直接再去牢里,把郑鹏给提过来。

金瑞和若谷应声去了,不一会便把郑鹏带了进来。

郑鹏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老老实实跪下来,低眉不敢乱说话。

徐霖看着他说:“郑鹏,你邻居冯家丢失的五十贯钱,本县现已查明,是你旁边这个人与他两个同伙所盗,他们已经说明了详细的偷钱经过,并且认了罪,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郑鹏听到这话,慌得忙俯身弯下腰来。

心脏突突突跳得十分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昨晚牢里关进来三个盗匪,这在牢里是新鲜事,不少人议论,所以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抓的是他这个案子的盗贼。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知县不止审案,居然还会亲自出去查案。

看郑鹏不说话,徐霖又对旁边的盗贼小弟说:“当着他的面,你再把你和你同伙偷盗冯家钱财的事,再详细说一遍。”

盗贼小弟很配合,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快要听完的时候,郑鹏微微侧头,偷看了这盗贼小弟一眼。

他心脏还是跳得十分快,脑子里纷繁杂乱,尚且还没理出头绪来。

盗贼小弟再次说完,徐霖让金瑞和若谷把他押回牢里去。

徐霖没再说话,让郑鹏继续消化一会,等金瑞和若谷回来,才又开口问他:“你现在还说那五十贯是你偷的?”

郑鹏俯身不动。

片刻后颤着声音道:“老爷英明!谢老爷查明此案,还小民清白!”

徐霖:“既然你在此案中是清白的,为何不说?!”

郑鹏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他什么都不想说,但面对知县老爷,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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