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有了许多的经验。

虽刚才才偷偷在外面混了一圈,若谷也能不表现出心虚了。

他到户房外头,问徐霖:“少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徐霖确实有吩咐,跟他说:“眼下月姑娘身体不舒服不大方便,所以我打算在七天后宴请薛老。宴席就设在后头花厅里,这件事你来张罗吧,金瑞做菜的手艺虽好,但没有正经做过宴席,请个好些的厨子过来,酒水菜肴置办得好一些,请个戏班子来唱唱戏也使得……”

若谷听完记下了,点头道:“好的少主人,我一定办好。”

徐霖离开户房,便又回了内宅。

他进了沈令月在的西厢,给她冲上一碗红糖水。

沈令月接下红糖水喝下两口说:“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正事了。”

她眼下这个状况,实在是什么都干不了。

徐霖在案几旁坐下道:“没什么耽误的,这县里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沈令月把剩下的红糖水喝完,放下碗松口气道:“那就当放假了,咱们休息咱们的,让他们且先折腾,最好是放开了折腾。”

徐霖笑,“好。”

徐霖要宴请薛老,一来是之前去薛宅拜访时说好的,二来这都是为了以后在乐溪县办事的时候能方便一点。

毕竟薛老他们在乐溪声望很高,在百姓中具有很强的号召力。

与县衙往后办事有关,因而这事也算不得是徐霖自己的私事,而算是县衙的公事,宴席上自然也不能少了杨主簿这些人。

这事让若谷领了差,户房也得帮着协办。

秦书吏自然不支使别人,自己亲自跟着若谷忙前忙后。

秦书吏身为本地人,平日里又精通吃喝,对城里谁家厨子好,有哪些时令的菜食能做上桌,置办些什么菜才不算怠慢了薛老他们,他都知道得清楚,加上徐霖给的时间又长,所以这事办起来很是轻松。

若谷这会已算对他敞开大半心扉了。

两人在一起办差,少不得偷摸着空,勾连串通,商量些不能叫被人听到的事情。

今一日去完戏班子回来,两人又偷偷找了地方坐下来。

吃了两口茶解了渴,若谷没说刚才去戏班子的事,犹豫一会看着秦书吏问:“秦兄,这也有两三天下来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弄银子让我赎了身脱了奴籍的事,可还作数啊?”

秦书吏放下手里茶杯忙道:“自然是作数的。”

若谷又问:“那秦兄可有想出办法来了?”

秦书吏很轻松地回答:“办法嘛一直都是有的。”

说完他看若谷一会,然后低头伸手进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个绘兰花白瓷小罐子,伸手送到若谷面前。

若谷不明所以,看着瓷罐子问:“这是……”

秦书吏笑着又问若谷:“这几日月姑娘身子不适,堂尊也不大往前头来,什么事都是贤弟你到后头汇报去,感觉如何啊?”

和秦书吏之间已不是外人了,若谷没再多做遮掩道:“衙门里人人都敬我尊我,什么事都得我这边应个允才行,感觉自是不错。”

秦书吏笑着又说:“若是堂尊和月姑娘,一直都没有心力多管前头的事,对咱们来说,岂不更好?”

顺着这话稍那么一想,就觉得确实很好,下意识点头。

钱权都是叫人上瘾的东西,有一点总会再想多一点,越多越好。

秦书吏笑着继续说:“也只有这样,没有知县老爷管那么多,凡事咱们做主,咱们才好弄到钱,顺顺利利帮你脱了奴籍。”

若谷又想了想秦书吏的话。

然后问:“什么法子?莫不是和孙典史他们一样,靠讹诈百姓?”

秦书吏笑,“靠这法子才有多少钱,而且这法子太粗蛮,是瞒不住的,咱们的法子,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只要不说,就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若谷微微睁大眼,“他们讹的钱都还算少的?”

问完眼里又闪出期待,“那咱们是……什么法子?”

秦书吏仍旧卖关子没有说。

他用眼神示意若谷看那个瓷罐子,“你把这个东西拿回去,藏好了,平日里寻着机会,偷偷往堂尊和月姑娘的饭食里,或者喝的水里茶里,加上那么一点……我保管你,轻轻松松拿到足够的钱,不止能赎身脱了奴籍,还能置地娶妻,过上富裕日子。”

若谷看向白瓷罐子,“你想……让我给少主人和月姑娘下毒?”

秦书吏道:“不是要命的毒,要了知县老爷的命,岂不是要惹出大祸来?没必要惹出这么大的事。这东西不要命,也只是略有些伤身,使人气虚乏力提不起心力来做事。等哪一日不吃了,也是能慢慢调养回来的。咱们要的,也只是让他们不能管事。”

若谷想了想,拿起白瓷罐子还给秦书吏,“可人变得懒怠气虚,总是要找大夫瞧的,大夫一瞧岂不就瞧出病因来了?”

秦书吏不接,只道:“哎哟,我的若谷贤弟,大夫只能瞧身体,开方子调养身体,哪有搭个脉就能诊出吃了什么的?你见过这样的神医?反正咱们乐溪没有这样的神医。”

若谷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但他还是把白瓷罐子放在了秦书吏面前,收回自己的手,看着秦书吏道:“秦兄,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若我这么做了,便是再没有回头路了,假使哪天让少主人或者月姑娘发现了,我就完了。”

秦书吏:“这个事,只要你小心些,便不会被发现,等你脱了奴籍有了自由身,也就再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若谷道:“可秦兄你还是没有跟我说,到底怎么才能弄到那么多钱,我这心里,也踏实不下来啊。我要是把事办了,却什么好处也没得到,那岂不是就太冤了?”

说完忙又解释,“我不是不相信秦兄你,只是跟了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都如此,我这心里……”

下面的话,不用说也明白的。

连伺候十几年的主子都背叛了,哪还敢轻易相信什么真心。

秦书吏道:“若谷贤弟,近些日子我待你如何,你难道不清楚吗?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我怎么会这样害你呢?”

若谷:“秦兄你既当我是亲兄弟,那就跟我说一说,究竟怎么才能弄到那么多钱,这样我心里也有个底。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你都不跟我说得明白一些,我岂能不多心疑心?”

秦书吏看着若谷犹豫片刻。

然后他冲若谷勾勾手指,叫若谷:“你过来听。”

若谷站起身,倾身过来,把耳朵凑到秦书吏面前。

秦书吏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一气。

若谷听得眼睛瞪起,越瞪越大。

听到最后,他猛地炸出来一声:“全县老百姓的赋税?!”

秦书吏被他惊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能喊!”

看若谷情绪慢慢平下来了,他放开若谷的嘴,又说:“不是全县的赋税,是全县赋税的六成多,剩下不到四成的,要交给朝廷。”

若谷坐下来,吞一口很深的气。

盯着秦书吏看一会后又道:“你别是哄我的吧,我不信你们真敢这么做,这可都是抄家杀头的大罪!”

秦书吏:“我哄你做什么?”

若谷:“当然是哄我去暗害少主人。”

秦书吏:“……”

他竖起三根手指来,“我若是哄你骗你,天打雷劈!”

若谷又看着秦书吏愣一会,愣着表情摇头,“我还是不敢相信,就凭你和杨主簿,你们敢干出这样的事,这可是偷国库的银子!”

秦书吏拼命往下压手,让他小声。

若谷说到最后,声音也就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了。

秦书吏小声道:“我们只是办事的,拿的不是大头,但也不算少了,肯定足够你赎身脱奴籍的。”

若谷:“谁拿的大头?”

秦书吏:“这个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办,让堂尊和月姑娘管不了前头的事,咱们联手糊弄他们,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你要的钱,尽数会到你的口袋里。”

若谷抬手捂住的胸口。

片刻又说:“可我还是不敢相信,户房里的赋税账册我也是看过的,根本没有问题,都是按朝廷规定收的。”

秦书吏:“哎哟,户房里的账要是有问题的话,那咱们早就被砍了头了。只要户房里的账看不出问题,咱们就不会有问题,这么说你踏实了吗?”

若谷还是摇头,“这么大的事哪能踏实……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调整一会又问:“若真如秦兄所说,那户房里的都是假账,咱们是不是还有真账?真账能不能让我瞧瞧?”

秦书吏:“若谷贤弟,我都跟你说到这样了,你还不信我?这真账,怎可能在我手里?”

若谷抬手捂住脑门,低头闭眼道:“秦兄,你让我消化消化。”

秦书吏把白瓷罐子又送到他面前,“你先把这个拿回去,慢慢消化。你要知道,这世上,也就只有我能帮你脱了这奴籍了。到底怎么选,看你自己,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

若谷和秦书吏说完话再吃两口茶,也就回去了。

若谷回去后直接找徐霖汇报,说是厨子、戏班子全都已经请好了。

除了戏班子,也请了说书的、抚琴跳舞的。

接下来的两天,便就置办酒水菜肴了。

汇报完之后,若谷又借口身子不适,去了趟医馆。

他倒不是去看病的,而是把秦书吏给他的药,拿去给大夫看。

他得确认,这药究竟是秦书吏说的那样,还是要命的毒药。

若是要命的毒药,他害了徐霖和沈令月的性命,到时候秦书吏再转头不认账,全让他担罪,那他可就成了最大的冤大头了。

给大夫看过了,药性确实如秦书吏所说,若谷也就放心了。

他把白瓷罐子塞进袖袋里,回了县衙。

清晨。

帐帘被一只玉葱般的手拨开,拢起挂到床头。

香竹从床上下来,坐在床沿边把头发拢到身前顺了顺。

二黄原本站在房门边等着。

听到动静便跑回到了床榻之前,冲着香竹摇尾巴。

香竹起身去给二黄开门,让它出去。

转身回来时,沈令月恰好在床上撑着胳膊坐起了身,坐着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又竖了一个懒腰。

香竹踩上脚榻,坐回到床沿上去,看着沈令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月事在昨儿已经结束了。

沈令月放下胳膊道:“完全没有疼的感觉了,身子也没那么重了,感觉好了不少,总算是熬过来了。”

香竹微笑着道:“那也得注意,不能干重力气的活,还是得缓个两天,再将养将养。”

沈令月点头,“好。”

刚结束,身子确实还是感觉有些虚的。

说了这么几句话,沈令月也便起床整理了一下被褥。

香竹先去洗漱梳头,往小厨房里去。

沈令月走的晚一些,与徐霖一道出门。

徐霖也关心沈令月的身体,“还有没有感觉不舒服,不行还是把饭食拿到屋里来给你吃,不必往饭堂去。”

沈令月道:“今天不用了,除了还有些气虚,已经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了。让你们伺候了这么多天,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这来了一场月事,简直像是坐了一次小月子。

说来也是没办法,肚子疼得下床艰难且不说,就说身上流着血,没有卫生巾可用,只能用布巾子,她也是不愿意出去走动的。

和之前比起来,沈令月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

徐霖便又与她说:“那就适量走动走动,刚好今晚要宴请薛老他们,到时候吃吃饭看看戏,再放松放松。”

两人说着话去到饭堂,坐下吃早饭。

早饭之后消会食有训练,沈令月这些天都没有来参加,今天也没有跟着一起训练,只是从旁看着。

训练有周三生领着。

沈令月从旁督看一阵,很是满意。

周三生领导的不错,其他人训练得也都大有长进。

训练完之后各司其职。

没什么要紧事,沈令月没有劳累自己,大多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师爷房里,闲看这些天让香竹从外头带回来的话本子。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又不能出去骑马射箭,也就只能看看闲书打发时间娱乐自己了。

这一天下来仍旧悠闲平静。

和过去的这些天一样,衙门里的事务都有三班六房管着,又有各房掌案和若谷、杨主簿层层把关,无有大事发生。

而因为今天要在县衙花厅宴请薛老那些士绅,若谷和秦书吏是十分忙碌的,尤其下午半日,一直就没闲下来过。

时至傍晚时分,宴席酒水一应都准备好了。

沈令月和徐霖回内宅洗漱更衣,沈令月洗漱在镜子前坐下来,解开头发刚拿起梳子,恰好香竹和金瑞回来了。

原是前两日就说好了的,沈令月让香竹今晚也跟着一起参加宴席。

她以后在乐溪做生意,若想要生意做得大些,少不得也要和薛老这些士绅打交道,早些认识总是好的。

看到香竹回来进门,沈令月手握梳子,看着她笑着说:“我正愁怎么梳头呢,可巧你就回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