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两个小丫头在旁边伺候他,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捶那条没伤的腿。

被伺候得舒服了,赵仪抬起手来,抓了那给他捏肩的小丫头的手,捏在手里把玩揉捏,说起些荤话来。

正说得春心荡漾的时候,赵太太忽来了。

赵仪觉得十分扫兴,放开那小丫头的手,脸上没了笑意。

赵太太打发了这两个小丫头,坐下来与赵仪说话,紧着面色道:“老爷,王管家去县里打听过回来了,说是不少家赌坊都关了,咱们家的赌坊,关还是不关啊?”

这话更是扰了赵仪的好心情。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怒又烦躁道:“这孙子是真他娘的没完没了了!丈我的地抓我的人也就算了,现在又要关了我的赌坊!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还想骑到我头上拉屎啊!!”

碰上这样的,也真是倒霉。

赵太太叹口气道:“他敢丈咱家的地抓咱家的人,咱们自己不关的话,只怕到时候他也敢抄了咱家的赌坊。”

关了赌坊的话,那又少了一大笔的进项。

赵仪握着拳头咬牙,“关什么关,你知不知道关一天赌坊我得损失多少钱?”

赵太太为难,“可是……”

赵仪不容她说下去,“可是什么?去京里的信已走了有十日了,他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几日了,他的死期快到了!”

只要信送到京里,以他家舅舅的地位和能力,处置徐霖这样一个七品小知县,不过就是稍动动手指的事情。

要不是京城离得实在太远,那姓徐的早不能在这跳了。

不过就跳这么一会,也实在是让他们感觉憋屈。

只要京中的消息一日不过来,他们就要多受一日的憋屈,想想也实在是气不顺。

于是赵太太没再说关赌坊的事,想了想又道:“老爷,那咱们也不能总这么干等着,好像咱们好说话好欺负,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赵仪顺着这话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在丈地的事上被姓沈的那丫头压了一头,忍气吞声了一回,纵得他们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真以为他赵仪是能随意拿捏的。

他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干受气。

但他往常的法子现在没法用了,只好就问赵太太:“你说怎么办?”

赵太太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拿不出具体的主意,便出声提议:“要不把王管家叫过来,再一起商议商议?”

赵仪点头答应,让家中下人叫来王管家。

王管家过来行礼落了座,先跟赵仪详细说了说衙门最近打击赌坊的事情。有几家小赌坊不敢与衙门作对,已经关门了。

赵仪听罢了道:“他们那些都是小场子,本身也都是小打小闹,关了也就关了,我们与他们岂能一样?”

身为赵家的管家,王管家自然清楚明白。

若他家把赌坊给关掉,割的那可是一大块的肥肉。

而且主要是,这面子上过不去。

他们赵家,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压过,受过这样的气?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家的赌坊都不能关。

要是自己把赌坊给关了,他赵家就真成乐溪县的笑话了。

王管家接话道:“我们与他们自然是不一样,他衙门随便贴封告示出来,就想让咱们把经营那么多年的赌坊给关了,那不可能。”

赵太太这又接话:“丈地的事情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咱们若是不关的话,难保他们不会再次找麻烦。京里头的消息不知具体什么时候能过来,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任他们折腾,总要做点什么才好。”

赵仪和赵太太就是找他来商量对策的。

王管家想了一阵,然后道:“他们会如此行事,一来,想来就是丈地的事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乐溪县的青天了,得意忘形,忘了咱们赵家背后真正的实力,二来,那就是太闲了,所以没事找事,无事生非。”

赵太太听着点头,赵仪手指点在椅子扶手上随意地敲。

王管家继续说:“那咱们就得这么着,先让他们知道,他得罪了咱们赵家,那就是得罪了京里刑部的王侍郎,往京里递了信的事得让他们知道,得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已经离自己的死期不远了,只差京中一道文书,他们有心力和时间,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个儿,看能不能争取给自己保下一条命来,别还折腾些有的没的。然后,他们不是爱没事找事嘛,那咱们再给他们多找点事,让他们去忙。如此,自顾尚且不暇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有心思继续折腾打击赌坊的事。”

听着甚是不错。

赵太太又问:“你且细说,怎么给他们找事?”

王管家:“老爷太太,你们想,衙门里那些捕快是做什么的?他们平日里主要管的就是缉凶拿人,刑狱官司等事。衙门里的官司少,他们就闲,官司若是多起来,他们就是想闲,也没得闲了。”

赵太太和赵仪一起点头。

赵仪出声:“再细说。”

***

空中无月的深夜,漆黑的巷道中,一盏光线朦胧的灯悬空轻晃。

提灯的是小六,他正与另一个叫大黑子的捕快在巡逻。

今天是衙门贴出禁赌告示的第七天。

想到明天就正式打击赌坊了,大黑子心里担心,出声说话道:“公告到今儿也没撤,这打击赌坊的事,还真要干?”

小六闻言看向大黑子,“贴出来的公告,通知到了全县所有人,说得夸张些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了,岂有再撤了的道理?再有,月姑娘说要干的事,有哪件没干?”

大黑子知道这个,但他也知道别的。

他看着小六说:“这几日你是没有听说嘛,赵家直接动用到京中的势力了,那王侍郎随随便便一出手,咱们徐知县就要倒霉了。徐知县和月姑娘要是遭殃的话,我们这些人也……”

他们自打进了衙门就跟着徐霖和沈令月做事,徐霖和沈令月得罪了什么人,他们也就跟着得罪了什么人。

因而徐霖和沈令月若是遭殃,他们也都跑不掉,怎能不担心。

小六却并没有担心的样子。

他很是放心道:“反正我听月姑娘的,我也相信堂尊和月姑娘的能力,他们能扳倒薛老,也就不会败给赵恶霸。”

大黑子:“可扳倒薛老的那是张巡抚啊,赵恶霸已经找他京里的舅舅出手了,咱们徐知县这回还能找谁?他可是把首辅都给得罪了。”

小六不想再与大黑子掰扯。

他直接又说了句:“你就放心吧,他舅舅暂时不会出手的。”

听小六说得这般笃定,大黑子好奇,“为何?”

当然是因为,赵恶霸递去京城的书信,早就被他和沈令月半道给偷走了,根本就不会送到赵恶霸舅舅的手中。

不过这事不能让再多的人知道,所以小六不说,只道:“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反正你放心就是了。”

大黑子还是好奇,“你不说,我怎么能放心?”

小六不想与大黑子多纠缠这个,恰好这时看到不远处隐约闪过一道人影,于是忙出声喝了句:“什么人?”

夜禁之后,是不许老百姓随意上街走动的。

大黑子听到小六喝这么一声,也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两人在灯笼的光影中往前走两步。

没再看到人,先听到暗色中传来一句:“是我。”

是沈令月的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的。

小六和大黑子松口气,提着灯笼见到沈令月,忙又出声道:“月姑娘,您这么晚怎么在这?”

自然是有事才出来,但不必与他们细说。

沈令月敷衍了他们几句,又说几句他们辛苦了的话,便走人了。

看着沈令月再度消失在夜色中。

小六和大黑子,提着灯笼继续巡逻去。

***

县衙内宅。

院内夜色昏沉。

正房里亮着一星豆大的灯苗。

光影在窗纱上照出正在翻书人的侧脸。

徐霖刚翻过手里的一页,忽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

他放下书,起身出去,隐约看到院子里走过来的人影的同时,听到沈令月的声音:“还没睡啊?”

东西厢房的灯都灭了,这会儿只有他正房的灯还亮着。

徐霖站在廊庑下回答道:“还不太困,看会书。”

其实主要是等她回来。

沈令月在天色暗了以后往城西去了一趟。

她走到了徐霖面前,抬脚上台阶说:“你这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呢,又开始不听大夫的话了?”

徐霖闻言笑了道:“已养好大半了,稍熬了这么会没什么。”

看他这样,沈令月觉得要是不跟他说说话,怕他这一晚睡不好。

于是她松了口气道:“好吧,那就索性再进去聊几句。”

徐霖在屋里备了茶水。

和沈令月进屋坐下来后,他先给沈令月倒茶。

斟的这茶水是适宜在晚上吃的茶。

沈令月吃下一口放下杯子,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几张纸来,送到徐霖手里,直接说正事道:“打了勾的,都是关了门的,当然也不见得就真的关了,也可以再寻地方,更隐蔽地聚赌。”

沈令月晚上去城西,也就是去郭大他们那里了解这些信息。

刚才回来的路上,碰上了执勤的小六和大黑子。

徐霖接下纸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过了一半的时候说:“最大的赌坊没有关。”

沈令月嗯一声,“不止没有关,连外头挂的赌字都没有撤掉。其他没关的,好歹把招牌都隐了,约莫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咱们不清楚他们赌坊的位置,打击不到,本来这些赌坊开的也都不张扬,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只有这最大的,是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徐霖:“给过他们机会了,也就怪不得咱们了。”

沈令月:“这间最大的赌坊,明面上的老板不是赵仪,但知道这地方的,没有人不知道这是赵家的产业。赵家这几日没少在外面散播消息,说我们的死期快到了,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我们没几日活头了,对他们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徐霖:“那是他不知道,他写的信,早不在驿使的包裹里了。”

沈令月笑,“等他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两人笑着说罢了这事,沈令月捂嘴打个哈欠,与徐霖又说:“反正咱们接下来按计划行事就是了,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洗洗睡觉了,你也别熬了,好歹先把身体养好了。”

时间是不早了,但徐霖没让沈令月起身走。

在沈令月准备起身的时候,他出声说了句:“等会。”

沈令月闻言这又坐实了屁股,看向徐霖,“还有什么事?”

徐霖没说什么事,只把手边的一个样式精美的盒子拿过来,送到沈令月面前放下,与她说:“这些日子我休养身子,让你劳累了。”

“所以这是给我的犒赏?”

沈令月笑着伸手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放着一个工艺上乘的金项圈,金项圈上面又挂着一个更为精美的金锁。

这样的东西,沈令月只在金店的橱窗里见过。

借着烛光,她看得眼睛微微睁圆,下意识出声:“哇哦……”

看沈令月如此反应,徐霖不自觉笑出来。

她表现得如此喜欢,他自然是高兴的。

沈令月看完了金锁,又抬头看向徐霖,很是仗义道:“东翁如此厚待于我,我沈令月在此向您保证,一定会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徐霖又笑出来,“没这么严重,你喜欢就好。”

沈令月这可真是打心底里喜欢了。

她伸手去盒子里拿起项圈,直接套到脖子上,戴正了以后看向徐霖,掩不住开心又问:“怎么样?贵不贵气?”

徐霖也笑,“贵气,好看。”

“谢谢东翁。”沈令月满意。

笑着谢完徐霖,便就这般带着金锁起身,欢喜愉悦地回了西厢去。

香竹已经睡了,沈令月回到西厢,轻手轻脚地点灯洗漱。

洗漱罢,把刚得的金项圈和金锁收到之前的发簪首饰一起,然后揣着满心的愉悦,上床躺下睡觉。

一夜好眠,醒来后更觉神清气爽。

然这神清气爽却没保持多久,刚洗漱完刚拿起梳子准备梳头,沈令月忽感受到小腹上传来一阵猛烈的抽痛。

有过第一次,对这痛感已是很熟悉了。

沈令月轻轻皱一下眉,出声道:“坏了坏了。”

香竹听到她这么说话,忙过来问她:“怎么了?”

沈令月另只手捂到肚子上,嘶口气说:“来那个了。”

之前经历过,香竹知道沈令月来月事是什么样。

她也便二话没说,忙去柜子里给沈令月拿了布巾子,等沈令月换上后又拿了软枕,扶了沈令月去罗汉床上歪着。

这会痛感更分明了,沈令月歪下后深深吸口气,忍着疼说:“还好不是一月一次,这要是准时一个月一次,没法活了。”

香竹说:“要是准时的一个月一次,兴许也就正常了,不会再这么疼了。疼就歇着,熬过了这几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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