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令月就是不想歇着,也干不了别的。

她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睛忍疼,应上一声:“嗯。”

香竹看她疼得厉害,帮她揉了一会手,等她稍微好了一些些,忙又拿上药和汤婆子去了小厨房。

沈令月独自在房里呆着,闭着眼睛抱着肚子一下下抽气。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香竹又回来,除了拿了煎好的药和汤婆子,还带了徐霖、若谷和金瑞三个人一起。

徐霖三人对她进行了一番嘘寒问暖。

沈令月疼得不想说话,全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见她如此,徐霖便没让香竹、若谷和金瑞再留下来多打扰。

他让香竹和金瑞仍去忙布坊里的事,又叫若谷到前头盯着些去。

香竹三人走了,房里安静下来。

徐霖到沈令月旁边,打算扶她起来吃饭。

沈令月不想起来,也没有吃饭的胃口,虚着声音道:“不太想吃,我忍一忍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她这个样子,哪能真不要人管。

徐霖拿话哄她,硬是扶她坐起来,又端着饭食送到她面前。

如此,沈令月只好抬手拿了碗里的勺子,吃了几口碗里的红豆百合粥。刚吃下两口肚子又抽疼,她闭眼拧眉,又把勺子放下了。

徐霖见她疼得完全不想动,只好自己捏了勺子舀粥,把勺子送到她嘴边,让她只需动个嘴,趁热吃了半碗粥。

吃了粥,又喂她把药吃了,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沈令月嘴里含着蜜饯,再度躺下来,在心里叹自己命苦。

徐霖看沈令月疼得没心思也没力气说话,自己自然也不多废话,收拾了小案上的碗筷,洗了手又过来拉过沈令月的手,给她揉手心。

沈令月抽了两下没抽动,也就算了。

反正上一次他也是这么揉的,没什么再可生分的,主要是她也没有心思想别的,疼得极厉害的时候,想着死了算了。

如此这般,吃了药,有汤婆子给小腹提供暖暖的热量,又有徐霖按照大夫给的手法揉手心,确实感觉好不少。

也正是因为感觉好了一些,才有了心思注意些别的。

忽听到前头有隐约的动静传来,沈令月睁开眼睛不多动别的,只动了嘴皮子道:“前头好像有人在击鼓……”

她说话声气弱,徐霖一时间没听清。

他揉着沈令月的手心看向她,轻声问一句:“什么?”

沈令月只好又说一遍,“前头好像有人在击鼓……”

徐霖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果然听到了从前头传过来的隐约鼓声,一声接上一声。

听到了也没太显着急,他继续给沈令月揉起手心说:“你不用操心,前头多的是人,我等会过去看看。”

在这种情况之下,沈令月哪有心情和心力过多操心。

她不过听到了提一句,这会嗯上一声,也就没再说话了。

徐霖又给她揉了一会手心,见她状况更好了些,才往前头去。

到了前头,周三生已经把情况都问清楚了。

徐霖从周三生那了解完了情况,与他说:“月姑娘身子不适,接下来几日都得休息,查案捕人这些事,由你来办吧。”

本来这些事也就是捕头职责范围内的事,沈令月也早说过,把他们带出来,这些事情以后会全部交由他们来负责。

周三生这会也是能顶事的人了。

他与徐霖说:“堂尊您放心,月姑娘带了我们这么久,我们也该把自己的事担起来了,您让月姑娘好好休息便是。”

说罢这些话,周三生没多耽搁时间,带上几个捕快出衙去办案。

徐霖在前头把其他要紧的事又处理一下,罢了仍是回到内宅里去,守在沈令月旁边。

沈令月主要与疼痛做斗争。

在疼痛稍减的时候,她还是问了徐霖一句:“什么人击鼓啊?”

见她问了,徐霖便简单与她说了说:“寻常案子,说是家里进了贼,昨儿夜里丢了一副金手镯,周三生已经带人过去了。”

沈令月哦一声,又说:“好些日子没听说有盗贼了。”

徐霖道:“你之前带着人防盗宣传得好,不过这种事做得再好,也不能完全杜绝,总有些想不劳而获的人愿意铤而走险。”

沈令月又嗯一声,“偷盗抢劫,钱来得快,也比踏踏实实干活挣得的钱多,再冒险刑罚再重,也会有人去干。”

沈令月和徐霖说上这几句,肚子忽而又疼得狠起来,也便不说了。

没什么立竿见影很有效的好法子,沈令月只能这么硬熬着。

熬到下午时分,周三生那边还没找徐霖汇报新的案情,衙门外又来了新的苦主,来了新的案子。

接下来的两日,每日都有两三遍甚至四五遍鼓声响。

沈令月无心无力,无法管这外头的事。

只疼过了三日,痛感减弱至半,勉强能打起精神了,才又问徐霖:“这几日来击鼓喊冤的人不少,都是什么事啊?”

徐霖这便与她细说:“不是家里丢了贵重的东西,就是叫人骗了钱财或者抢了钱财,好像这县里县外的地痞流氓又猖獗起来了一般。”

沈令月喝着热乎乎的大枣红糖姜水。

继续问:“盗匪都抓到没有?”

徐霖摇摇头,“三日下来,案子发生了十来起,没有一起查到了线索,周三生他们现在还在外头查访,不知有没有查到什么。”

沈令月喝着大枣红糖姜水想了想。

喝完了放下碗说:“很有可能就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徐霖看着沈令月没立即接话。

其实他也觉得蹊跷,怎么忽然这几日就这么多人来报官,而且都是毫无线索可寻的案子,好像商量好的一样。

周三生是沈令月亲自选的捕头,又是沈令月亲手带出来的,虽查案经验不是特别多,但也不该如此。

这样想了一会。

徐霖出声道:“赵仪搞的鬼?”

沈令月点点头,“我觉得应该是,恰好是咱们告示上说的,正式打击赌坊的日子,开始有人来击鼓报官,接下来更是接二连三,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分明是有人指使,想给咱们多找点事。这些苦主个个来催着要结果,偏咱们又查不出任何的线索,这样的话,咱们也就没有人手和时间专心打击赌坊了。”

徐霖听了跟着点头。

片刻接话说:“如此,他便可以继续经营赌坊赚钱,安心等着京里的消息,等着我被罢官回家,或者被缉拿杀头。”

沈令月不想动,又靠到引枕上去,“咱们这几日都没有着手打击赌坊的事情,他八成已经得意起来了,那不妨就让他再多得意几日。”

***

又三日后。

西渡村赵家前院,傍晚时分。

王管家从马车上下来,满脸带笑快步往内院里去。

到内院见了赵仪和赵太太,坐下吃杯茶缓口气后,笑得一脸小人奸相,跟赵仪和赵太太说:“老爷太太,咱们使的法子确确实实奏效了,这些日子衙门里的那些捕快都忙得晕头转向了,徐知县和那月姑娘压根没露过面,想来是一心琢磨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呢,打击赌坊的事瞧着是算了,有几家关了的小赌坊,悄悄又开了。”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赵仪和赵太太听得高兴。

赵仪比前几日越发得意起来说:“他们不过也就这点能耐,不把我赵仪放在眼里,我就让他知道知道我赵仪的厉害!寄去京里的信这会肯定已经到我舅舅手中了,要不了多久,京里的消息就会过来。咱们且就再等几日,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哭!”

王管家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得意且阴险,“还能怎么哭?摘了乌纱赖在地上哭,被官兵拽着拖着哭,坐在囚车上哭,被关到牢里哭……”

“哈哈哈……”

王管家说罢,与赵仪和赵太太一起痛快地笑起来。

笑罢了,赵仪又说:“给他机会让他当我赵仪的一条狗,他还不乐意,非要跟我对着干。要知道,多的是人想当我赵仪的狗,还没机会呢!”

王管家奉承道:“就是就是!不知好歹!”

赵仪:“我想弄死他,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王管家:“他这样一个小角色,老爷您哪需动脚,只轻轻打上一个喷嚏,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哈哈哈哈哈……”

说得开心了,心情好,自然想做些更开心的事。

赵仪又趁着这心情说:“憋闷了这些日子,总算是畅快了,明儿个在家中设宴,把亲朋好友都请来,好好热闹上两天!”

王管家跟着应和:“是,老爷,奴才这就去办!”

来月事这些天,沈令月每日起得都比平时晚。

今日她经期虽已结束了,但仍旧赖在床上多睡了一会,直到屋外天色完全亮起来方才起床。

起床后挂起帐帘,倒水洗漱一把,只觉浑身轻松。

梳好头发正准备去饭堂吃饭的时候,若谷恰好拿了食盒过来,笑着与她说:“我想着月姑娘你这时候该起来了,被我给猜准了。”

若谷已经把饭食都拿来了,沈令月自然也没再多客气。

她笑着跟若谷说句感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又让若谷也在旁边坐下来,顺便问他些衙门里的事。

若谷在旁边坐下说:“最近衙门里是真忙,尤其是近来几日,首先来报官的人多,周捕头他们一个飞贼盗匪也没抓到,那些苦主日日过来催,问查出结果来没有,然后这两日又到了农忙时节,少主人一早就带人出去了,说是去了解了解这一年老百姓的收成情况。我听着,这一年的收成应该是不错的,雨水适中,乐溪河没有泛滥淹了农田,地里的庄稼长得也比往年好,肯定能多收很多的粮食。”

沈令月一边吃饭,一边点着头听若谷说话。

咽下了嘴里的饭,她接上若谷的话道:“和往年一样,今年的赋税朝廷也是给了减免的,这一年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想想,这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若谷心里也觉得满足,语气确信说:“有少主人和月姑娘在,以后肯定还会更好的。”

沈令月听得笑出来,附和说:“肯定会!”

若谷被沈令月感染得更是对未来充满美好想象。

然高兴一会,他又想起还扎根在乐溪县土地深处的恶棍赵仪。

因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说:“若是能把赵仪除了,那才真真是大快人心!”

说起这个,是所有受赵家欺负压迫的老百姓的共同心愿了。

沈令月又道:“他作恶多端,迟早的事。”

再早前的事就不说了,若谷说近来的,“衙门贴了告示明文禁赌,结果这些日子下来,赵家的赌坊还是如常营业,拉人参赌,诈人钱财,诱人借贷,逼人卖房卖地卖儿卖女还钱,太嚣张了!”

沈令月吃饱了,放下筷子道:“那咱们今日就先拿赵家的赌坊开刀!”

***

沈令月吃完饭,没有立即就组织人手出门。

周三生和徐霖都不在衙门,她在前头呆了小半日。

这小半日没有人再来门外击鼓伸冤,但快到晌午的时候,那些之前报官的苦主又成群结队一起过来,来问案子查得如何了。

沈令月在大堂院里见了他们,听他们七嘴八舌说一气。

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那些重复的话。

“都这么多天了,查出是什么人干的没有啊?”

“可急死我了,东西还能不能找回来啊?”

“月姑娘,您现在有时间了,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月姑娘!”

“贼寇不除,人心难安啊!”

……

沈令月交叉双手在胸前,来回踱步,让他们说个痛快。

看沈令月如此悠闲地踱步,也不知有没有在听,那些人说到最后瞧着有些着急了,有个中年男人又道:“月姑娘,您倒是说个话呀!”

沈令月闻言停下步子,像是被叫得刚回神一般。

她随意“哦”上一声,然后道:“来人!”

人手叫过来了,不等这些苦主再说话,沈令月又随手挥一下,说话也随意:“按了,全都关起来,自己送上门的,一个也别让跑了。”

听得这话,所有苦主俱是神情一愣。

沈令月语气太随意,他们还疑惑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

结果还没疑惑完,那些得了令的衙役已经到了他们旁边,二话不说直接反剪他们的胳膊按了他们,往牢里押去了。

“!!!”

还真是要把他们全抓了!

这些人反应过来了,忙又挣扎起来叫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才是苦主,凭什么把我们抓起来?!你们抓不到强盗飞贼,却要抓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

沈令月不理会,直接让衙役把这些人全部押进大牢关起来。

等这些人进了大牢,外面也就听不到吵嚷的声音了。

处理了这个事,沈令月回到师爷房都闲下来休息了一会。

等到徐霖从外头回来,和他一起去饭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徐霖说这钱粮税收的事:“范书吏他们活干得很顺利,再有几日便能把全县的土地全都丈完了。经此一番,大户的隐田都被查了出来,今年全县的赋税重新摊,大户需要承担的赋税多了,那普通老百姓要承担的赋税也就少了,再加上赋税减免,再领些个补偿,今年收成又不错,接下来一年的日子必然会好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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