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几个打手中领头的道:“哪有人啊?别说人了,连只鸡都没有,屋里屋外都是空的,人早已不在毛竹村了。”

人不在毛竹村了?

旺儿眉头锁得更紧,追着问:“可知去哪了?”

那领头的道:“咱们找邻里问过了,说是去南安县走亲戚了,走了约莫有一个来月了,至于走的什么亲戚,这家亲戚具体在南安县哪一处,那就没人知道了。”

坏了坏了。

旺儿心里慌起来,“这可怎么是好?”

事情没办成,也不知还能不能办成,旺儿不敢一人找赵仪和赵太太回话去,于是又说道:“你们随我进去,把事情跟老爷说清楚。”

如此说罢,旺儿带了那领头的两人进去。

待赵仪和赵太太洗漱更衣结束,旺儿带着这两人进去请安。

赵仪和赵太太正坐在罗汉床上吃早茶。

赵仪姿态悠闲,出声道:“叫你们去绑的人呢,带进来让我瞧瞧。”

旺儿不敢不答话,遂硬着头皮道:“老爷,人……没有绑回来……”

赵仪听得这话悠闲不见,神情一凛道:“怎么回事?”

旺儿不再回答,给身后的打手递个眼色。

那领头的只好出声,把刚才在门外跟旺儿说过的话,再原模原样跟赵仪说了一遍。

赵仪已经都想好把沈家哥嫂绑来后,怎么拿捏沈令月了。

此番听到这话,如意算盘落了空,心头顿怒,猛拍一下案几,重声骂道:“废物!”

面对这样的赵仪,屋里无人再敢说话。

赵仪自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怒道:“既然人去了南安县,还不给我去找!就是把南安县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老爷。”

旺儿刚要答应,话还没出口,旁边赵太太出了声。

她出声细细分析道:“您先别动怒,您仔细想想,谁家走亲戚走这么久,连家都不要了?家里的东西全都搬空了,想来必是躲起来了。他们应该早知道会得罪咱家,所以那姓沈的丫头早早把她哥嫂藏起来了。既是如此,又怎么会是真的去了南安县,这话必是假的呀。”

这话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赵仪捏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段时间他受的窝囊气实在是够多了,现在更是窝囊得要爆炸!

无处出气,于是只能拿拳头狠捶案几。

捶得狠,捶得屋里的人都紧了头皮,连呼吸也压住了。

捶完之后,赵仪还觉不解气,“啊”一声直接把案几给掀翻了。

小安几翻落在地上,上面的茶盏落地,顿时砸得粉碎。

别人被吓得越发不敢作声,只有赵太太还敢说话。

她出声劝道:“老爷,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

碰上这样的事,怎么能不气!

赵仪压不下脾气,也不管赵太太说什么,看向旺儿和那两个领头的打手又说:“不管他们躲到了哪里,必须去给我找出来!找!!”

旺儿不敢不应,低着头道:“是,老爷。”

赵仪手边无东西可砸了,只又干着怒吼道:“滚!”

旺儿带着那两个打手滚了,赵太太也站起来了。

她站于赵仪身后,手掌抚在他背后,给他顺气道:“老爷,您快消消气,因为这些人气伤了身子,实在不值啊。”

赵仪哪里能不气,他都要气炸了。

他咬着牙道:“我迟早要将他们全部都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赵太太继续给他顺气道:“老爷您放宽心,他们这些手段和伎俩,也就能在底下耍耍,咱们不往心里放便是了。等过些时日,京中的消息一到,咱们想怎么处置那姓沈的一家不行?”

赵仪听得心里稍舒服了一些。

他稍压了会气道:“叫人去府里和省里打听打听,看刑部的文书发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拿了这个狗知县!”

赵太太应一声,“您快别气了,我马上安排人去。”

赵仪心里的气又消了一些,哼一声道:“且让他们再得意两日。”

赵太太脸上露笑,“得意忘形,也就是他们该倒霉的日子了。”

***

县衙内宅。

沈令月从西厢出来,整理着衣袖下台阶。

她身着一身劲装,正是每日清晨去训练时穿的衣裳。

整理好了衣袖抬起头,刚好看到徐霖从正房出来。

目光下落,看到徐霖也穿得十分简便利落,沈令月出声道:“东翁你这是……”

徐霖接上她的话回答:“静心调养了这么多时日,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儿我和你们一起,活动活动。”

原是要跟他们一起锻炼身体,沈令月笑了应声道:“好啊。”

说着跟徐霖一起往外走道:“不过以东翁你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活动也要适量,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太受累。”

徐霖笑着应声:“嗯,慢慢来。”

***

因为身体的缘故,徐霖也就跟着沈令月他们绕县衙跑了两圈,其他的训练项目,沈令月便没让他参加了。

训练结束以后,大家仍是各司其职忙各自的事。

前天在赌坊里抓回来的人还没审完判完,徐霖和沈令月继续去刑讯房忙这个事。

忙过大半日,事情也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只还剩下那刘掌柜的,绝不招认自己背后的老板是赵仪。

徐霖和沈令月没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把他交给周三生。

从牢房出来,两人打算去洗漱一把,吃杯茶歇口气,但却还没走过大堂院,恰好碰上范先生带着一批人回来。

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鲜少在衙门里露面,因为除了雨水难行天气,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外面丈量县里各家土地。

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范先生等人忙都上来行礼问安。

徐霖赶紧让他们免礼,问道:“县里的土地,是不是全都丈完了?”

他们在这会带着所有工具全都回来,正是全都丈完了。

范先生笑着回话道:“回堂尊的话,只要是咱们县的土地,一分一厘也未曾漏下,全部都丈完了,画了图册,信息也都登记齐全。”

他们这段时间做的工作,徐霖都陆陆续续看到了成果。

他对范先生他们做的事甚为满意,点头道:“甚好甚好,这些时日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今天剩下的时间就什么都别干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剩下的工作,等明儿个来再干,可能还得辛苦你们几日。”

范先生领头道:“堂尊客气了,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辛苦。”

说完这些客气话,徐霖没再耽误他们的时间。

让他们赶紧回户房放下图册工具,先回家休息去。

徐霖和沈令月也继续回内宅去,洗漱一把坐下来吃茶歇息。

沈令月吃着茶说:“地丈完了,又要打硬仗了……”

徐霖自然明白沈令月说的这话的意思。

丈地虽让那些大户不高兴了,但还没有真正碰触到他们手里的利益,现在地丈完了,接下来要追缴往年的赋税和罚款,以及按照新登记来的各家土地信息,摊派到各家头上的赋税要重新算,今年各大户要交的赋税也会比往年多,这才是真正开始动他们的利益。

这些事办起来绝不会容易的,少不得要动用强硬手段。

徐霖接话道:“无论如何,这场仗都要打到底。”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是自然。

沈令月想了想又道:“算算日子,赵仪写去京里给他舅舅的信,也差不多该有回音了。一直收不到回信,朝中又迟迟没有动静的话,他必然焦急,会再往京里去信。得安排人再盯紧些,不能让赵仪把信寄到京里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徐霖点头,“嗯。”

沈令月又吃口茶,“要是能彻底除掉他就好了。”

依靠打击赌坊这事是除不掉他的,就算能把他给扯进来,也不过就是枷号两个月,只能让他损失一点颜面。

徐霖:“他有舅舅在刑部,难,倒是他想除掉我,要容易很多。”

沈令月不让他丧气,又给自己多揽些功劳,说:“放心吧,有我在,他想除掉你也没那么容易。”

徐霖笑出来,点头:“嗯,很放心。”

沈令月又端起茶杯来,送到徐霖面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徐霖笑着端起茶杯,轻轻碰在她的杯壁上。

***

徐霖和沈令月把刘掌柜的交给周三生,他们转头又扑到土地和赋税的事情上。

次日从清早开始,户房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声。

户房的书吏人手一把算盘,每人分拿一部分账册,对照着新登记上来的数据,快速地拨动算盘珠子,时而再拿起笔写上两笔。

算盘珠子在户房里足足响了三日。

第三日的晚上,整理好的账册,以及拟出的追缴赋税和罚款的详细告示,全都放到了徐霖的勤政苑。

数据都是经过数遍复核的,准确无误。

沈令月伸手拿起那追缴的告示,扫一遍上面的名单说:“明儿一早贴出去,同时把催缴单送到各家家里去,他们若是自觉自愿来衙门给交了便就罢了,若是不来,那就只好带人去他们家里收了。”

徐霖手里翻的是今年各家要缴纳的赋税。

他翻着接沈令月的话道:“嗯,追缴完再把今年的赋税收上来,办完这两件事,今年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

按徐霖和沈令月所说的,次日一早,衙门便把名单告示贴了出去,直接向所有老百姓公示,哪家要补交多少赋税,要交多少罚款。

能上此名单,都是县里的大户。

普通老百姓看到他们要补交的赋税和罚款,唯有瞪大眼睛惊叹。

告示贴出来的同时,徐霖和沈令月也安排了足够人手,让他们拿上拟好并盖有衙门大印的催缴单,分散到户,直送到各家手中。

下午时分。

西渡村赵家。

门房的奴才坐在太阳底下打瞌睡。

忽听得门外有人叫门,惊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这门房的奴才开门伸头一看,只见是穿皂服的衙役。

以前看到这些穿皂服的衙役上门来,赵家的人多不当回事,因为他们过来都是给他们家老爷请安,帮他们家老爷办事的。

但是现在,他们看到这些衙役就下意识觉得头疼,呼吸也要跟着不畅,因为只要这些衙役过来,就绝没有好事。

结果也正如这门房的奴才所料。

该衙役伸手递上一封文书,毫不客气道:“这是你们赵家所欠的赋税和所需要缴纳的罚款,限三日内按数送到衙门去,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这他妈的!

还真是变天了!

连这小小的低等衙役也能在他赵家面前狂起来了!

门房的奴才不悦,却还没表现出来,那衙役便已转身走了。

这奴才只好生生咽下这口气,拿着那文书又深深吸上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转身,往内院里回话去。

到赵仪和赵太太面前回话,头快埋到了肚子里,说话声音也是带着些哆嗦的,送上衙门里的文书道:“老爷、太太,衙门里差人送来的,让三日内把粮食银钱给送到衙门里去。”

赵仪黑着脸,接下那文书。

展开不过刚看到一半,他便狂躁地一把撕碎,扔到了这奴才头上,叱道:“谁让你递进来的!!滚!!!”

不挨打便是万幸了。

奴才不敢说话,忙缩着脑袋滚了。

赵太太不看那文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家逃了多少税,要补交多少,又要交多少罚款,就算不知道具体的,她也知道数额是庞大的。

原以为京里的消息会先到,谁知补税交罚款的文书先到。

事到如今,她心里也觉得格外气闷,忍不住要狂躁起来,想狠狠拍几下桌子,再恶狠狠地骂上几句。

这些王八蛋!

真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赵仪可忍不住。

他直接一把掀了案上的茶盏杯盘。

而后粗喘着气道:“想让我给他们送粮食送银子,门都没有!”

赵仪如此了,赵太太便不能再怒上加怒了。

但她也根本想不到其他办法,便仍旧寄希望于京里,安慰自己,也安慰赵仪道:“等舅舅那边的消息到了便好了。”

之前听到这话,赵仪会平复一些。

但现在听到,只觉得更加烦躁,于是越发暴躁道:“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人是不是都死路上了!!”

可没人知道这路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赵太太只能说:“这京里离得实在是远,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仪憋得心口巨疼,猛一下抬手捂住胸口,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道:“姓徐的……姓沈的……你们给我等着!”

赵太太怕他气死过去,忙又起身过来给他顺背,紧张唤道:“老爷!”

赵仪气得险些厥过去。

好半天稍缓了些,又出声道:“旺儿呢?叫他差人去找沈家的那对两口子,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

旺儿确有每天都找赵太太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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