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偷家

秦一帆看了眼床上闭着眼的李安乐,终究是没再犟,狠狠瞪了贺兰凛一眼,转身往外走。贺兰凛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也跟着迈步。

刚出了院门,还没走到廊下,秦一帆突然回身,一拳就往贺兰凛脸上招呼过去。贺兰凛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抬手就捏住了秦一帆的手腕。两人没再说话,拳来脚往打在了一处,都没留余地,雪地里很快滚出两道印子。

打了半晌,秦一帆被贺兰凛压在雪地里,胳膊被反拧着,仍梗着脖子骂:“你是个什么东西?”

贺兰凛按着秦一帆没松劲,侧脸的伤被冷风一吹生疼,声音却冷得很:“与你无关。”

说罢,贺兰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秦一帆疼得闷哼一声,却还在咬牙瞪贺兰凛,“等着安乐好了,我亲自跟他说,定要让他把你赶走。”

贺兰凛按着他的手松了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等着。”

紧接着转身就要走。

秦一帆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子,眼神阴沉沉的,“安乐身边先前也有过几个凑趣的,哪个不是被我打发了?你也别例外,迟早的事。”

贺兰凛脚步没停,只背对着他轻嗤了一声,没再回头。秦一帆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两天,李安乐总算好了些,至少能靠在床头说话了。

这两天秦一帆来得勤,时不时就拎着些新奇的玩意儿来探病。

贺兰凛也是从知意嘴里才闹明白秦一帆的底细,原是李安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秦家是皇商,祖上跟着开国皇帝打过江山,当年没要官职,只守着皇商的营生,却凭着这份旧情跟皇家走得极近,连皇帝都破例允了秦家子弟能上朝堂站班。

贺兰凛自己又悄悄打听了些,更清楚了些:秦一帆对李安乐的心思,几乎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事,从小追到大。

先前贺兰凛没见过秦一帆,是因秦一帆前些日子去杭州打理生意了。

偏巧秦一帆不在的这段日子,贺兰凛留在了李安乐身边,在秦一帆眼里,这简直是“偷了家”,也难怪那天撞见喂药的场面时,会对贺兰凛那样仇视。

这天,贺兰凛刚掀帘进屋,就见秦一帆正凑在床边跟李安乐说话,眉飞色舞讲着在扬州逗趣的事。

说什么见着个卖糖人的老汉,被孩童缠得没法子,最后把糖人捏成了歪嘴小兽……逗得李安乐靠在软枕上笑,肩头都跟着颤。

秦一帆眼尖瞧见贺兰凛进来,脸上的笑淡了淡,其实这两天秦一帆也早把贺兰凛的底细打听清楚了,却故意装作不认识,眉梢挑了挑,问道:“这是谁?”

贺兰凛着李安乐跟秦一帆凑得近,心口莫名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竟有些发闷,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于是贺兰凛只默不作声走过去,乖乖在床边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李安乐脸上,没移开。

李安乐被他看得不自在,转回头对秦一帆轻道:“新养的小狗。”

秦一帆瘪了瘪嘴,往床边凑了凑,几乎要挨着李安乐:“养它干什么?我来当你的小狗不好么?”他说着,竟真往前蹭了蹭,声音放软,“我肯定比他乖,你让往东我不往西,让叼骨头绝不碰肉干。”

话落,还真低低学了两声狗叫:“汪汪——你瞧,是不是更乖?”

秦一帆斜眼瞥向贺兰凛,语气直白得毫不掩饰:“安乐,别要他了,要我吧。”

秦一帆对李安乐的心思,从来都明晃晃的藏不住,这股热络劲儿,打小儿就扎了根。

那会儿秦一帆才七八岁,正因为偷偷把库房里的贡品香料拿出去跟小厮们玩点兵点将,被家里老爷子拿藤条抽得蹲在廊下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正抽抽噎噎间,院外传来脚步声,是长公主带着李安乐来给秦家夫人送新制的点心。

老爷子见了长公主,手里的藤条自然不敢再落,脸色也缓了缓。

秦一帆埋着头抹眼泪,抬眼时正撞见李安乐,那时李安乐才五岁出头,穿着件黄白的袄子,脸蛋圆嘟嘟的,睫毛又长又软,活像个刚从画里走下来的小玉娃娃,正好奇地歪着头看他。

秦一帆瞬间就忘了疼,也忘了哭,只觉得是这小娃娃下凡救了自己。

打那天起,秦一帆就成了李安乐的跟屁虫,走哪儿跟哪儿,还总奶声奶气地跟家里人嚷嚷:“我要娶安乐!”

后来有回宫宴,皇帝瞧着秦家忠心,又疼秦一帆机灵,笑着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原是想给个闲职做做,也算给秦家的体面。

没成想秦一帆脆生生站起来,叩头道:“臣不要官!臣想要个恩宠,往后能不能不叫李安乐‘侯爷’,就叫他‘安乐’?”

皇帝愣了愣,随即笑了:“哦?为何?”

“这样显得近!”秦一帆拍着小胸脯,“我想跟安乐天下第一好!”

那会儿李安乐就坐在旁边,听了这话,没恼,反倒歪着脑袋点了点头。皇帝见他应了,自然乐得成人之美,当场就允了。

后来李安乐长大了些,性子也烈了,身边却总跟着秦一帆这么个黏人精。

连李安乐好龙阳的事传出来时,秦一帆都没退缩,反倒更高兴似的,觉得这样旁人就不敢再肖想李安乐,只当他会是最终留在李安乐身边的人。

只是李安乐对他,始终没那份特殊情感。但秦一帆也不管,只一门心思护着,见不得李安乐身边有旁人,先前那些凑在李安乐跟前的侍从、幕僚,不管是不是真有什么,只要让他看着不顺眼,总会被他想方设法打发走。如今见了贺兰凛,自然也没打算放过。

然而现在,秦一帆见李安乐没接话,干脆往床边又蹭了蹭,声音软得发黏:“安乐好不好嘛?你看他呆头呆脑的,哪有我讨喜?不要他了行不行?”

李安乐瞥他一眼,眉梢皱了皱:“不好。离远点,挡着光了。”

秦一帆却跟没听见似的,嬉皮笑脸地往后缩了缩,没真挪开,只凑趣道:“好啦好啦,不挡你就是。你别生气呀。”

嘴上应得乖顺,眼里却飞快闪过点算计,秦一帆才不慌。李安乐这会儿嘴上说不好,回头他多使点法子,总能让这姓贺兰的自己识趣离开。先前那些人不都是这样?只要他想,就没有留得住的。

贺兰凛坐在一旁,瞧着秦一帆黏在李安乐床边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劲儿又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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