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信件

马车缓缓驶离侯府,李安乐坐在车内,满心都被对贺兰凛的怒火与猜忌填满,丝毫未察觉李幽实暗中的小动作。

抵达二皇子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李安乐跟着李幽实穿过层层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偏院,四周荒草丛生,连个伺候的下人都不见。

一路上李幽实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兄弟情谊,一会儿提宫中琐事,硬生生将李安乐的耐心消耗殆尽。

“你最好祈祷,你口中的证据值得我跑这一趟。”李安乐停下脚步,语气冰冷:“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的二皇子府,再重新装潢一番。”

李安乐提起上次砸毁裕王府的旧事,那时李幽实还是裕王,被李安乐闹得颜面扫地。如今旧事重提,果然点燃了李幽实的怒火。

李幽实脸上的讨好尽数褪去,冷冷的看着李安乐,玩味道:“表弟,你真是被宠坏了。没人告诉你,在别人的地盘上,要谨言慎行吗?”

李安乐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上下打量了李幽实一番,嗤笑出声:“你是被吓傻了?圈块地就敢称是自己的地盘,和护食的狗有什么区别?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般大言不惭,是想造反吗?”

“造反?”李幽实彻底撕下伪装,抬手一招,四周瞬间涌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侍卫,将李安乐团团围住,“表达,我可不是造反,我这是天命所归!”

李幽实上前一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满是嘲弄:“我也没想到,表弟竟如此好骗。想来是在男人床上弄昏了头,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不过你既好龙阳,等我登基之后,倒可以好好为你寻一处好去处,顺便治治你这骄纵的脾气!”

“放肆!”知意猛地上前一步,将李安乐护在身后,袖中软刀瞬间出袖。同时,李安乐身边仅存的四名暗卫也纷纷现身,刀剑出鞘,与侍卫们对峙。

一时间,偏院内剑拔弩张,杀气腾腾。李安乐懒得废话,抬手示意暗卫动手。

刀刃相接的声音瞬间响起,鲜血飞溅,血腥味让本就体弱的李安乐一阵反胃。

知意接连斩杀数名侍卫,可李幽实早有准备,调动的人手远超预期。

若是平时,李安乐的十二名暗卫全员在侧,配合默契,纵使李幽实有备而来,也未必能讨到好处。可如今,八名暗卫被派去保护秦一帆远赴西戎,身边只剩四人,加上知意,总共不过五人。

纵然五人身手不凡,却终究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

暗卫们一个个倒下,知意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护在李安乐身前,拼尽全力抵挡。

知意眼角飞快扫过四周,侍卫们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偏院的门早已被锁死,墙头也站满了弓箭手,摆明了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知意想找缺口、想拖延时间……可所有念头都在看到越来越多的侍卫时所消失,他与侯爷寡不敌众,又身陷绝境,根本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

而李安乐看着亲信一个个倒下,胸口气血翻涌。就在一名侍卫即将刺中知意心口时,他厉声喝道:“住手!”话落,李安乐瞬间顺过知意手中的软刀,用软刀替知意挡下着致命一击。

“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相撞的冲击力震得李安乐手臂发麻,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了出去,触目惊心。

李安乐并非全然不会武功,只是自幼体弱,强行运功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侯爷!”知意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安乐,“奴婢贱命一条,怎能让您如此!”

李幽实自是知道知意从小跟在李安乐身边,对李安乐的意义不同,他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得意:“表弟主仆情深,真是令人感动。可你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护得住他?”

说罢,他眼神一厉,示意手下即刻动手。

“你敢!”李安乐扶着知意勉强站直道。

“我有何不敢?”李幽实哼笑一声,踱步上前,慢悠悠道:“表弟,我早说过,在别人的地盘上要谨言慎行,是你自己不听劝。”

说罢,李幽实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戏谑的胁迫,“不如这样,你好好求求我,我便考虑留知意一条命,如何?”

说完,李幽实见李安乐眯着着眼睛盯着自己,表情甚是不屑,仿佛在看什么蝼蚁。李幽实不禁怒道:“哼,怎么?表弟从未求过人?不知道求人是要跪着的吗?”

李安乐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李幽实这是趁帝后昏迷、朝局动荡,要趁机夺权!

但皇宫里有母亲与父亲坐镇,根基稳固,李幽实不敢太过放肆,所以抓准了自己是软肋,拿住自己,投鼠忌器。

可李幽实又凭什么?他敢造反,背后定然有兵力与财力支撑。是早已蠢蠢欲动的西戎?还是默许陈皖苑行刺天子的南朔?

突然,李安乐就想到秦一帆去了西戎……

但此刻没有时间给李安乐想这么多,他对着李幽实冷笑一声:“求你?你也配!你今天若是动了知意,我现在立马死在你面前!你知道的,我是疯子,我不怕死,只是我要是死了,你应该不好过吧!”

李幽实闻言脸色一阵变幻,他确实摸不准李安乐的性子——李安乐向来骄纵,疯起来真敢玉石俱焚。

但李幽实不甘心就此作罢,却又不敢赌,只能在心里暗骂,等他日后登基,定要让李安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人,先把他拿下!”李幽实吩咐道,“把他和这个奴才分开看管,用手巾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寻短见!”

侍卫们立刻上前,粗鲁地扭住李安乐的胳膊。粗糙的手巾被强行塞进李安乐嘴里,嘴角被撑得生疼,撑出血丝。李安乐挣扎了两下,却因体弱力竭,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知意见状心里心痛不止,侯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但李安乐递给了知意一个眼色,示意知意不要轻举妄动,知意只能生生地忍了下来。

随即李幽实立刻召来幕僚商议,请教道:“把李安乐囚禁在王府太过危险,若是长公主与丞相硬闯皇子府,我们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幕僚沉吟片刻道:“不如将他交给秦朗。秦朗在京郊有多处隐蔽的隐秘据点,可将安乐侯藏在那里,待西戎兵至、便可大局已定。”

李幽实颔首:“多谢先生指点!就这么办!即刻派人将李安乐与知意送去秦朗处,再三叮嘱,务必看紧了,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与此同时,皇宫内。

长公主刚与皇后达成临时合作,将宫中杂事与部分政事交接妥当,正坐在殿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外患环伺,让她心力交瘁。

“殿下,不好了!”一名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长公主正心烦意乱,头也不抬地打断:“政事找丞相,宫务找皇后,本宫想歇口气,别来烦我!”

“是侯爷!侯爷出事了!”

“什么!?安乐怎么了!?”长公主猛地站了起来,冲到那个嬷嬷面前,质问道:“发出了什么!?”

嬷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托着两块染血的玉佩:一块是李安乐身边暗卫特有的纹章佩;另一块则是代表他安乐侯身份的羊脂玉佩,两块玉佩上的血迹都还未完全干涸,触目惊心。

长公主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这玉佩是哪里来的?还有什么?快说!”

嬷嬷连忙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连忙宽慰道:“殿下您别着急,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长公主哪里听得进宽慰的话,颤抖着拆开信封,目光飞快扫过信上的字,看完信,长公主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痛难忍,眼前一黑,便直直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对着殿外喊道,“快来人!传太医!也快把丞相大人请来!”

殿外的侍卫与宫女闻声赶来,一时间,皇宫内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

丞相守在长公主床边,盯着那封书信,反复细看了两遍,他长叹一声,眉间满是疲惫,转头吩咐道:“立刻去安乐侯府,逐一审问府中下人,问清楚安乐何时出府、为何出府、随行带了何人,哪怕是半点细节也不许遗漏!”

心腹躬身领命,刚要退下,丞相又唤住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奈:“若是侯府所言与信中一致,便按信中要求做。先把皇帝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就按他们说的,只说是陛下为南朔贡女昏聩失德,才遭此横祸。”

丞相闭了闭眼,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传讯之后,立刻调动所有暗线与兵力,全城搜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找到安乐!”

那封信中说道,李安乐带去的四名暗卫已尽数殒命,李安乐与知意也身负重伤、性命垂危,若想让李安乐得到医治,必须立刻散布皇帝遇刺的真相,且不得再封锁消息。信中还特意强调,李安乐伤势极重,拖延越久,生机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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