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犹豫

丞相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可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心绪。长公主视李安乐为命根子,见了染血玉佩与书信便昏厥过去,丞相又何尝不心痛焦急?

更让丞相焦灼的是,这封信来路不明,是单纯为了要挟他放权,还是想借散布皇帝遇刺的消息搅乱朝局,毕竟皇帝遇刺的消息一旦传开,朝堂必会大乱,民心必将浮动。

一向清廉爱民,铁血手段的丞相此刻也有些六神无主,对方捏着自己最大的软肋,丞相很明白自己做不到大义灭亲。

自己冷心冷血了一辈子,唯独对这个儿子百般疼爱、视若珍宝。丞相不知道,为了保住李安乐的性命,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这位叱咤朝堂数十年的老臣,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无力与煎熬。

另一边,安乐侯府。

知意在随李安乐前往二皇子府前,曾悄悄让人给贺兰凛递了消息。知意的本意是:自家侯爷对贺兰凛掏心掏肺地宠爱。他想着,若李幽实口中贺兰凛与北境有联系的话是真的,那提前递个信,让贺兰凛早做准备,好好在侯爷面前服个软、哄一哄。毕竟气大伤身,能不生气就不让侯爷生气

若是那消息是假的,不过是李幽实挑拨离间的鬼话,那贺兰凛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在侯爷面前卖个乖、讨个巧,把之前的误会说开,侯爷多日来憋在心里的郁结说不定就能解开,心情也能好些,毕竟侯爷这阵子身子本就弱,总为这些事烦心,实在不是好事。

而贺兰凛这段时日,确实与北境有秘密联络,但李幽实绝无本事查到这些隐秘书信,可即便消息是假的,是李幽实的挑拨。贺兰凛也早已打定主意,等李安乐归来,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哪怕这样或许会给自己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贺兰凛也想和李安乐诉说自己的一切……

但贺兰凛终究没能等到这个机会。

丞相的人找上门来盘问时,贺兰凛才知晓,李安乐为了所谓的“证据”前往二皇子府,如今生死未卜,情况未明。

那一瞬间,贺兰凛只觉耳中“轰”的一声,耳鸣不止。

贺兰凛的第一反应就是都怪自己,若不是他一直隐瞒,不肯对李安乐坦诚,李安乐也不会因心存芥蒂被李幽实那点拙劣的挑拨欺骗。

虽说眼下还不能完全确认李安乐是否真在李幽实手中,但所有祸端的源头,终究是他的隐瞒。若不是因为他,李安乐此刻本该在侯府里平平安安地养着身子,被白白陪着,被知意照料着……

强烈的自我厌弃笼罩着他,可贺兰凛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找到李安乐。

与此同时,京段昭刚完成城中防卫部署,正准备入宫复命,却见京城内突然流言四起,全是“皇帝美色误国、遭南朔贡女行刺昏迷”的消息。

段昭正惊疑不定,谢青砚已带着丞相密令赶来。

这段时日,段昭与谢青砚往来愈发频繁,时常约着喝酒闲谈,关系早已变得熟络无间。此刻段昭见谢青砚步履匆匆,不禁问道:“你怎么来了?”

“丞相密令。”谢青砚言简意赅,将盖着丞相印章的密令递了过去,“调集所有兵力,全力搜查安乐侯下落。先查二皇子府,若是没有,便,户户彻查,不放过一个角落!”

段昭接过密令,目光扫过其上的内容,脸色骤变,震惊道:“安乐?他怎么了?”

谢青砚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如今满城都在传陛下遇刺的消息。此乃丞相的无奈之举。安乐侯失踪了,有人拿安乐侯的性命要挟丞相,丞相迫不得已,只能照做。”

剩下的话,谢青砚虽未明说,但段昭瞬间了然——为了救李安乐,丞相不得不传播皇帝遇刺的消息,可见情况已是万分危急。

谢青砚深知段昭与李安乐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此刻定然焦急,便温声安慰道:“先别想这么多了。丞相已有吩咐,允许硬闯二皇子府搜查,不必顾忌皇室颜面,等陛下转醒,所有罪责自有丞相一力承担,亲自入宫谢罪。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安乐侯。”

段昭眉头紧皱,当即转身对身后的副将吩咐道:“立刻召集将士,随我去二皇子府!”

片刻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抵达二皇子府。李幽实假惺惺地出门迎接,等听道段昭是来寻找李安乐时,他故作疑惑道:“安乐?是出什么事了吗?他早就离开府了啊,怎么会来我这里找?”

段昭与李安乐一样,素来瞧不上李幽实,于是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冷声道:“给我搜!”

“段昭!”李幽实脸色一沉,呵斥道,“这里是二皇子府!我虽被暂时废除封号,好歹也是皇室血脉,你带兵硬闯搜府,简直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你这是要谋逆吗?”

段昭未理会李幽实的愤怒,敷衍道:“奉命行事,请二皇子配合。”说罢,便带着属下径直闯入府中,刀剑之下,府内的仆役吓得纷纷避让。

李幽实站在门口,气得目眦欲裂,心中暗骂:等我登基之后,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谢青砚见状,上前打圆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殿下莫要动怒,段小将军也是太过担心安乐侯,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都是奉命行事,还望二皇子体谅。”

“奉命行事?”李幽实正在气头上,又见谢青砚并非大官员,语气难听的很:“父皇昏迷不醒,他奉的是谁的命?丞相?还是长公主?怕不是要趁机改朝换代了吧!”说罢,便狠狠甩袖而去。

谢青砚被李幽实一番质问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看着李幽实离去的背影,摊了摊手,然后就去追段昭了。

段昭带着人将二皇子府搜了个天翻地覆,府内的暗室、偏院、地窖,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查了个遍,却始终不见李安乐的踪影。

临走时,李幽实突然对段昭道:“段昭!你今日所作所为,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段昭置若罔闻,带着手下直接离去。唯有谢青砚回头,对着李幽实拱了拱手,温和道别:“二皇子息怒,我等先行告辞了。”

出了二皇子府,段昭满脸愁绪,沉声道:“安乐肯定被李幽实藏到别处了,如今只能挨家挨户彻查。可陛下遇刺的消息刚传开,民心本就浮动,这般大规模筛查,万一引发恐慌骚乱,反而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谢青砚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段昭。谢青砚何尝不知其中的两难?可眼下除了搜查,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沉默片刻,段昭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谢青砚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传我命令,全军分成两大队。我带人去玄武街,逐门逐户排查,不许遗漏任何可疑院落;你带人去朱雀街,重点搜查隐蔽据点。”

谢青砚见段昭稳住了心神,忍不住打趣道:“段小将军这般发号施令,倒真威风啊!”

段昭闻言也笑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对着身后的将士扬声道:“出发!”

这边,长公主悠悠转醒,挣扎着坐起身,抓住身旁丞相的衣袖,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安乐……安乐怎么样了?找到他了吗?”

丞相看着长公主,满心的焦灼与无奈无从言说,只是沉默地别过脸。

这沉默,在长公主看来便是最坏的答案。她的泪水流得更凶,随即又想起那封信中威胁的话,带着急切问道:“那消息呢?皇帝遇刺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见丞相没说话,她死死盯着丞相,满是惶恐与不安:“你告诉我!是不是还没传?”

丞相叹了口气,刚要开口,便被长公主打断。她凄惨一笑,泪水又模糊了视线:“我知道你爱民爱国,江山社稷在你心中重逾千斤。可安乐是我的命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传出去了。”丞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已经让人按信中的要求,把消息传遍了京城,你放心。”

长公主闻言,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趴在丞相肩头失声痛哭。

而贺兰凛这边也早已动用自己在京城与北境的所有隐秘势力,悄然铺开搜寻李安乐的踪迹。

就在贺兰凛焦灼万分之际,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递到了他手中:西戎已暗中出兵,先锋部队正借着夜色掩护,向大晏边境逼近。

看到信上的内容,贺兰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按他原本的计划,大晏越乱,他的机会便越大,西戎出兵本是意料之外的助力。

可此刻,这却让贺兰凛如鲠在喉。

李安乐还生死未卜。

若是将西戎出兵的消息告知长公主与丞相,他们定会调动更多兵力加强边境防御,同时可找与西戎联络之人,找到人的几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但这样一来,贺兰凛的计划便会受阻,甚至可能功亏一篑,那些隐藏的布局、暗中联络的旧部,都可能因局势变化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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