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断袖

于是贺兰珩一行人立刻躲躲藏藏往皇宫外去,贺兰珩全程乖巧听话,半点不敢吵闹。

快到皇宫外时,贺兰珩望着西戎士兵,担忧的拉着八都屠问道:“这真的没有事吗?我阿兄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此时八都屠肩头伤口正钻心的痛,疼得他冷汗直流,但却还是咬着牙安抚贺兰凛道:“小王子放心,二王子身边跟着好几队精兵,定然无恙。您只管跟着我们走,您若留在大晏皇宫,二王子才会徒增担心。”

贺兰珩点点头,出了皇宫便上马急行。他马术生疏,八都屠干脆与他共乘一骑。

一路奔出大晏京城,又在郊外疾驰许久,八都屠忽然身子一震,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喷在了贺兰珩的衣服上,吓得众人俱是一惊。

八都屠强撑着剧痛把肩头衣衫撕开,伤口处正往外冒着黑血,狰狞可怖。

八都屠低骂一声,将贺兰珩稳稳托到旁侧士兵马上,沉声道:“我中了毒,这毒性烈得很,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一会继续赶路,我若中途倒下,不必管我,按原计划送小王子回北境,绝不能耽误!”

贺兰珩傻了眼,盯着八都屠急声问道:“你为什么会中毒?你去……”

说到这,贺兰珩猛地反应过来,失声问道:“是不是公主?是不是你去找公主的时候中的毒?我们回去拿解药,我和公主关系很好,公主一定会给我解药的!八都屠,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八都屠闻言温柔地看着贺兰珩,笑着抬手狠狠拍了拍贺兰珩的肩,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骨珠,系在贺兰珩的脖子上,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的小王子,你向前走就是了,一直往前跑就是北境。我不会死,长生天会把我变成风,变成云,变成路边的草,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个骨珠麻烦小王子转交给八都灵,八都灵也很想念小王子。我这个克孜被我宠坏了,若是可以,还望小王子帮忙照拂一二。”说完,八都屠朝那士兵颔首示意,紧接着士兵立刻策马,带着贺兰珩狂奔起来。

贺兰珩从八都屠给戴上骨珠的那一刻就开始哭,哽咽道:“不要,我不要,八都屠你别这样,我害怕……”话未说完,马已疾驰起来,贺兰珩拼命扭着头往后望,风刮得眼睛生疼,八都屠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八都屠,对不起……我害怕……”贺兰凛这辈子直面的死亡太少,幼时母亲离世,也是贺兰凛抱着他说母亲走了,从未这般亲眼看着亲近之人呕血垂危。

就算后来在大晏虽受尽冷眼欺辱,贺兰凛始终把他保护的很好,可如今,八都屠因他要救李玉才中了毒,贺兰珩的心里被恐惧与愧疚填满。

要不是自己非要八都屠去找公主,要不是自己这般任性,要不是……

贺兰珩不管在北境还是大晏,向来乖巧听话,偏就这一次任性,竟要搭上八都屠的性命。

要是换作旁人,谁会冒这么大险去管一个大晏公主的安危?又危险又耽误行程,但这个人可偏偏是八都屠,是那个从来都舍不得拒绝他的八都屠。

贺兰珩越想越痛心,在马上拼命挣扎,带着贺兰珩的士兵实在没法,只能狠心抬手,打晕了贺兰珩。

这边,贺兰凛已带着北境军队拦在西戎兵前,裴今越并不认识贺兰凛,看着贺兰凛身后兵马,暗自思索。

李幽实见贺兰凛前来阻拦,当即嗤笑嘲讽道:“贺兰凛,你哪来的兵?你主子还在我手里,他的疯狗就先跑出来咬人了?”

李幽实本意是狠狠羞辱贺兰凛,李幽实笃定李安乐喜怒无常,贺兰凛往日在李安乐手下定然受尽折辱、颜面尽失,此刻当众提起,必能让贺兰凛又怒又难堪。

贺兰凛心中确实一揪,他此刻已然确定李安乐就在李幽实手里,可贺兰凛半分不敢流露在乎,一旦被李幽实发现,就会如当初威胁丞相和长公主那般威胁自己。

贺兰凛冷笑一声,装作满不在乎道:“疯狗咬人,向来不分好歹,三皇子可得捂紧自己的脖子。”

李幽实被贺兰凛的话气得脸色铁青,还要再骂,却被裴今越打断道:“别废话!段大将军归期未定,你与其在这逞口舌之快,不如即刻带兵攻进去,不然迟则生变!”

李幽实被点醒,当即厉声下令西戎士兵进攻,可西戎的士兵们压根不听李幽实号令,直到裴今越一声传令,西戎兵才齐齐动起来。

一瞬间,兵刃相接,西戎与北境士兵厮杀成一团。西戎兵虽人数占优,但北境兵个个壮硕凶悍,能以一敌三,一时竟打得难分上下。

裴今越心中隐隐不安,他没料到半路杀出贺兰凛,更不明白北境为何插手此事,但裴今越深知夜长梦多,多耽搁一刻,胜算便少一分。

裴今越抬头与城楼之上的贺兰凛遥遥对视,刚一凝神,贺兰凛已抬手搭箭,利箭直奔裴今越面门而来,裴今越身旁护卫慌忙举盾格挡。

虽然裴今越没有受伤,但盾牌竟被一箭射穿,这赤裸裸的挑衅,让裴今越心头的不安更重。

就在这时,段昭也策马而来,带着城中残余守军冲杀进场。他怒到极致,刀起刀落狠戾决绝,竟硬生生冲乱了西戎军的布局。

李幽实这下彻底慌了,拽着旁边的裴今越着急问:“我不是让你解决段昭吗?他怎么还活着!”

裴今越被问的满心不耐,心中暗骂李幽实蠢货,难不成还是他故意放段昭活命?

虽心中这么想,但裴今越还是对着李幽实敷衍道:“许是让他逃了。”随即就闭嘴凝神思索应对之策。

眼看西戎兵节节败退,一名士兵匆匆来报说李安乐已带到。李幽实瞬间大喜过望道:“天不亡我!快!把李安乐带上来!”

裴今越虽知这安乐侯在大晏极受宠,却不知其分量,刚想劝李幽实莫要乱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今越心头早算得明白,此局几乎已然必输,现在只待时机一到便向大晏表忠心,把李幽实推出去顶罪,降兵不杀便能保命。

只是往后再依附大晏,年年进贡的重担,想想便让裴今越头痛。

不多时,两名士兵架着李安乐带了上来。李安乐此刻还发着高热,脸颊烧得通红,身子软得半点力气都没有,连站都站不直,全靠两个士兵拖拽才勉强立着。

李幽实几步上前,一把粗鲁地拽过李安乐,把刀架在了李安乐的脖颈上,对着城楼之上的贺兰凛厉声喊道:

“贺兰凛,你看好了,李安乐还在我手里!如今父皇昏迷不醒,你定然是和丞相或是长公主达成了协议,才敢带兵来拦我!现在,你立刻去给丞相和长公主传话。”

“今日我若是败了,横竖都是一死,我必然拉着李安乐给我陪葬!可若是丞相和长公主肯助我登上皇位,便是从龙之功,我登基之后,必善待他们,也留李安乐一命!”

贺兰凛在城楼上望见李安乐的那一刻,不禁攥紧了拳头,李安乐肉眼可及的状态极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肆意张扬的模样,整个人软塌塌地被士兵架着,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便孱弱可怜。

李幽实对着贺兰凛喊完,又对着着厮杀中的段昭喊道:“段昭!你看清楚!李安乐在我手里,你当真不管他的性命了吗!”

段昭正杀得眼红,闻言抬头便见那刀刃贴紧李安乐的脖颈,怒不可遏又满心无力,只得对着李幽实怒斥道:“畜生!”

就在这时,李安乐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但他半点没把架在脖子上的道放在眼里,反倒艰难地偏过头,对着李幽实吐出两个字:“蠢货!”

李安乐这一动,锋利的刀刃当即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李安乐浑不在意,仿佛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可城楼之上的贺兰凛见了,心脏骤然一紧,终究按捺不住出声喊道:“李幽实,条件可以谈!”

李幽实见贺兰凛还没去传话给丞相和长公主,就先一步松了口妥协,再想李安乐的断袖之癖,又看贺兰凛这般紧张李安乐的模样,突然恍然大悟,当即指着二人,狂笑起来: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李安乐,你养的这只狗,竟是对你这般上心!贺兰凛啊贺兰凛,你这心思藏得够深……哈哈哈哈哈!”

裴今越被这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侧目看向那个扭转局面的安乐侯,竟莫名失神一瞬。即便此刻这位安乐侯面色极差,但却美得脆弱,颈间那道血痕,连他都生出几分恻隐。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刺破混乱:“段大将军带兵回来了!段大将军带兵回援了!”

裴今越脸色骤变,纵使李安乐分量再重,段大将军回师,这局已是必输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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