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立储

裴今越不敢迟疑,立刻对手下厉声喝令住手,随即对着策马赶来的段大将军高声喊道:“段大将军,我西戎投降!愿束手就擒!”

西戎士兵闻言,当即扔下兵器,纷纷抱头跪地,做投降之态。

李幽实一听裴今越这话,瞬间慌了神,转头瞪着裴今越吼道:“你疯了?你投降我怎么办!立刻让他们继续作战,不然我定要把西戎刺杀之事禀明父王,咱们鱼死网破!”

裴今越闻言,很是怜悯的看着李幽实,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殿下说笑了,一个谋逆篡权之人的话,谁会当真?旁人只会当你是穷途末路,欲推卸罪责罢了。”

这边西戎士兵一投降,北境与大晏的士兵也陆续放下兵器,上前将降兵一一押捆。

唯独段昭依旧杀红了眼,对着已弃械的西戎兵继续砍杀。

段大将军看得眉头紧拧,策马冲到段昭面前,抬箭便劈落段昭手中的长刀,沉声道:“冷静!降兵不杀的规矩,你忘了?”

段昭猛地抬头,眼底猩红的对着段大将军吼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他们投降就能活命,那枉死的弟兄们,就白死了吗!”

段大将军也知城门投毒之事,看着儿子悲痛欲绝的模样,亦是心疼儿子,却依旧对着段昭严肃斥责道:

“你吼什么!要论罪,第一个便是你这个主帅失职!军令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降兵不杀,这是铁律!”

说罢转头对副将下令:“段昭违抗军令,目无军纪,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那副将也是从小看着段昭长大,于心不忍,犹豫着求情:“将军,小将军他也是心里难受,要不这次……”

话未说完便被段大将军打断:“我是将军还是你是?莫非你也想一同领罚?”副将顿时噤声,悻悻地不敢再言。

段昭死死咬着牙,红着眼道:“不用你说,我自己去领棍!”说罢转身离开,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悲怆。

李幽实见大势已去,满心焦急却手足无措。这时,身旁谋士连忙凑上前提醒道:“李安乐尚在手中。”

李幽实烦躁挥手,“这有何用?我手里就算握着李安乐,如今这局面又能如何!”

谋士见李幽实已乱了方寸,忙稳住他道:“殿下莫慌!陛下尚且昏迷不醒,只要您以安乐侯性命相胁,逼长公主与丞相写下传位诏书,加盖玉玺,您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君!届时天下人要骂,也是骂他们胁主谋逆,与殿下无关。”

随即谋士的目光又扫过一旁冷眼旁观的裴今越,继续道:“等殿下成为正统,段大将军岂能不顺?至于墙头草,见风使舵是本性,自然会立刻倒回来的。”

李幽实只觉谋士说得字字在理,当即大喜道:“先生所言极是!朕若能登基,必封先生封侯拜相,享一世荣华!”

一旁裴今越也暗自琢磨着这计划的可行性,但裴今越始终摸不清李安乐的分量,若此人当真如谋士所说那般金贵,这步棋也未必不能赌。

李安乐也听到了军师的话,混沌脑子清明几分,心底冷笑:这蠢货竟真敢打这主意。

李安乐这两日被囚,早已憋了满腔怒火,他从小到大从未这般憋屈过,李幽实不仅害他受苦,还敢拿他要挟父亲母亲,如何能忍?

李安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惧一死,哪怕赔上自己性命,也绝不可能让李幽实遂了心愿。

于是李安乐费力张开嘴,话说的断断续续,还伴着剧烈的咳嗽:“李……咳咳咳……李幽实,若是让你这个蠢货得逞……咳咳咳……我便是没死,也会被你气死的……所以今日,你要给我陪葬!”

话落,李幽实还未回过神,李安乐就用尽全身残存力气,狠狠朝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撞去!细小血珠瞬间溅起,随即鲜血顺着脖颈流出,浸透了衣襟。

李幽实被李安乐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到了,手一抖,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城楼上的贺兰凛见此一幕,瞬间目眦欲裂,而李安乐只觉脖颈处传来剧痛,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李安乐意识昏沉间只剩一个念头:血流得这么多,怕是要死得很难看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裴今越,他厉声道:“军医!军医何在?快过来!”

西戎军医闻声,慌忙向押着自己的士兵亮明身份,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段大将军也立刻吩咐身边亲卫,把大晏随行军医尽数派去,几名军医一拥而上,将彻底愣住的李幽实狠狠挤开。

李幽实彻底傻了,此刻他再清楚不过,李安乐若死,他定然活不成!巨大恐惧袭来,李幽实双腿一软便要跌坐在地,多亏身旁谋士眼疾手快,将李幽实扶住。

贺兰凛在城楼上心急如焚,忙下令心腹火速去宫中请太医,恨不得立刻飞身冲到李安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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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贺兰凛不能,此刻贺兰凛不是大晏的大臣,不是李安乐身边听话的小狗,他是北境二王子,身份立场皆不允许贺兰凛贸然上前,于是贺兰凛只能攥紧双拳,在城楼之上承受着钻心的焦急与无力。

几名军医不敢耽搁,先小心翼翼扶着李安乐平躺在地,将李安乐的头轻轻侧歪,防止鲜血呛入喉咙。

此时李安乐已彻底昏死过去,军医们各司其职,有人飞快剪开李安乐颈间衣襟包扎伤口,有人死死按住李安乐心口,还有人一直掐着李安乐的人中……

不过片刻,宫中太医便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传旨太监。

太监先是清了清嗓子,高声朗声道:“陛下醒了——!”

随即展开明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躬行明德,猝遇凶害,幸得天庇,险而复安。三皇子李幽实虽有大过,朕念骨肉至亲,着即保全其性命,任何人不得擅自伤之,违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这道圣旨瞬间打破局面,李幽实听得喜极而泣,瘫在地上。

裴今越与段大将军皆皱紧眉头,各有盘算,唯有贺兰凛听完圣旨的刹那,猛地抬手搭弓,利箭“唰”地直奔李幽实而去。

这一箭,是北境二王子贺兰凛抛开所有权衡的任性。

贺兰凛想清了后果,其实这般冲动,既不理智也不划算,可这两日贺兰凛活得太过清醒克制,他也是血肉之躯,有私心,更有这计划之外,想要护着的人。

箭势又快又狠,但却被另一支箭打偏。贺兰凛望着城下挽弓的段大将军,一语不发。

段大将军轻叹一声开口道:“贺兰大人,陛下有旨,保全三皇子性命。”

贺兰凛依旧沉默,但一旁刚刚宣旨太监怒斥道:“贺兰凛!你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贺兰凛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却无波无澜道:“公公说笑了,我这一箭本是冲着西戎逆贼去的,怎料三皇子站得太近,我箭术不精,失手射偏了。”

而李幽实早被那擦着耳边飞过的利箭吓破了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太监被贺兰凛堵得语塞,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这时丞相与长公主也匆匆出了城门,长公主不顾嬷嬷阻拦,跌跌撞撞冲到李安乐身边。

她看着李安乐脖颈衣襟满是鲜血,手抖得厉害,站在太医军医旁手足无措,失神问身边嬷嬷:“嬷嬷,你说安乐会没事吗?”

嬷嬷深知李安乐是她的命根子,哽咽着强作镇定,安慰道:“长公主放心,侯爷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恙的!”

不多时,李安乐被简单包扎妥当,众人用软榻小心翼翼抬着,火速送入宫中再行细致医治。

城下丞相强压着眼底湿意,主持局面:先下令拿下裴今越,待西戎使臣前来议谈;再安抚军心,将李幽实及其党羽尽数缉拿,李幽实打入宗人府,听候陛下发落。

诸事安排妥当,丞相看向城楼之上的贺兰凛,问道:“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谈?”

贺兰凛垂眸:“北境二王子。”

“既为北境二王子,便请令北境兵士即刻退出大晏境内。先前约定的条件,大晏定会履约,只是细则还需再议。这段时日你不便再留安乐侯府,暂且安置在驿站歇脚吧。”

贺兰凛闻言心头一涩,扯出一抹苦笑,应声道:“好。”

三天转瞬而过。

寝殿内,长公主正与皇帝争得面红耳赤,皇帝大病初愈,被长公主堵得胸口发闷,捂着心口喘息道:“皇姐,朕是大晏天子!”

长公主此刻也在气头上,冷笑一声,直言道:“皇帝又如何?你摸着良心说,当年若无我,你能稳稳坐上这龙椅?我们一母同胞,我的姻缘,我的半生荣辱,哪一样不是为你搭进去?如今你坐稳了江山,还要搭上我儿子的性命不成?”

皇帝被气得脸色通红,辩解道:“朕说了,他已然答应朕,他日他登基,必定厚待安乐!皇姐,你怎就不肯信朕?”

“答应你?”长公主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讥诮,“当年你跪在先皇榻前,可不是答应要善待老四和老十?结果呢?老四被你扣上谋逆罪名五马分尸,老十流放途中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这些事,你难道不清楚!”

“够了!”皇帝暴怒,抬手“啪”一声扫落手边茶盏。殿内太监宫女与长公主随行嬷嬷吓得齐齐跪地。

皇帝深吸几口气,胸口起伏剧烈,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皇姐,朕也没得选!你看眼下局势,周遭诸国虎视眈眈,朕因遇刺失了民间威信。”

“唯有早立太子才能稳固朝局。三皇子虽稚嫩,可此番行事可见有手段,立他为储,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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