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雨师妾:“你就不怕那人被你吓跑了,濛濛没人喜欢?”

“我养大的闺女,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雨师妾:“……”

她忘了,白泽上山前,就是老光棍一个!

她道:“我倒是瞧着这个姓顾的后生不错。”

“不然你以为——”

雨师妾说,“濛濛就真的看不出来?”

白泽一愣。

“你忘了?”雨师妾道,“山里的妖怪,哪个没被濛濛打过?”

各自有什么伎俩,濛濛心底大概也是门儿清的。

能被顾谨之“苦肉计”糊弄一下,无非就是关心则乱。

白泽嘴硬:“我没觉得濛濛有多喜欢这人!”

雨师妾说:“那你见过濛濛对谁这么关心?”

“要是我没看错,那年轻人身上穿的衣服,原本应该是给你买的。”

白泽冷笑一声。

雨师妾:“……”

她算是明白了,白泽今天找那年轻人麻烦,还有个原因怕就是出在这件衣服上。

“行了。”雨师妾道,“人你也试探过了,剩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谁试探了?”白泽嘴硬。

-

楚濛濛收拾好厨房,就看到句芒鬼鬼祟祟地在门口。

山里灵气比村中更足,句芒这几天一有空,就和睚眦跑去山中,就这一天一夜的功夫,句芒身上的绒羽都蓬松起来。

楚濛濛问:“怎么了?”

打架打输了?

句芒说:“我刚才看到那个坏男人,后背红了一大片。”

“脸白的像个死人!”

句芒鸟脸上有兴奋的意味:“我就说你怎么对这个男的这么好!”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让他来山上,然后把他喂给这几个妖怪!!?”

楚濛濛:“……没有的事情。”

“还有,我哪里对他好了?”

“不好吗?”句芒疑惑,“我觉得你对他挺特别的。”

楚濛濛一愣。

在句芒眼里,她对顾谨之很特别吗?

句芒“啧”了一声,丁点儿大鸟脑子憋不出个好屁:“他是不是要死了?”

“你是不是就是打算他死了篡位?”

楚濛濛:“不是。”

句芒被一再否定,脸上挂不住了:“楚濛濛,你是否定人格吗!”

它说什么都“不是不是”

楚濛濛瞥了它一眼。

“你要是显得无聊,山下亭子那有只鸟,没事揍它去。”

句芒:“不去!”

它们好鸟,从不主动打其他鸟。

楚濛濛:“打赢了让你当小院一周一家之主。”

句芒:“真的?”

“如假包换。”

句芒“嗖”地不见了。

一家之主什么的,它一点都不想当。但是作为小院的一份子,它才不想看到坏女人被欺负——

坏女人可是它罩着的人!

睚眦盘在院门口,同情地看着句芒——

三言两语就被楚濛濛糊弄了,还当个屁的一家之主!

-

楚濛濛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白泽的房间,想找一找有没有解妖毒的药。

一开门,房间里就涌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还有没有来得及散开的妖气。

楚濛濛皱眉。

这是俩人在这里动了手?

楚濛濛心头一凛——

村长怕是真的有可能殴打顾主任一顿。

她飞快的在抽屉里找到解毒药。

顾谨之房门紧闭。

楚濛濛看了眼手里的药瓶,轻轻敲门:“顾谨之?”

房间里静悄悄的。

楚濛濛心想,不会中毒晕过去了吧?

正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里面的人道:“谁?”

楚濛濛:“是我,来送解毒药。”

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道:“进来吧。”

楚濛濛推开门,顾谨之正坐在木桌前,上面放着一本书。

她走过去,大致扫了一眼,是一本符咒类的书本。

屋子里透漏这一股子淡淡的龙涎香味。

楚濛濛挑眉:“顾主任好闲情。”

顾谨之脸上带着笑:“怎么想着过来?”

楚濛濛打量着他的脸色,比起方才,顾谨之脸色确实苍白了一些,但看不出来句芒所说的“去了半条命”。

难道句芒无事生非,故意糊弄她?

“怎么?”见楚濛濛眼里有疑惑,顾谨之打趣道,“一会儿没见我,想我了?”

楚濛濛:“想得挺美。”

她把解毒药放在桌上:“这是解妖毒的丹药,一粒内服、一粒外敷。”

“好。我一会儿自己来。”

对面的男人镇定自若,楚濛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顾主任向来有主意,楚濛濛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等楚濛濛关上门,脚步声也远离,顾谨之才松了口。

细细的汗从额头冒出来,强撑的背脊倏地弯了下去——

但又因为牵扯后背的伤口,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

白泽下手,是真的毫不留情。

顾谨之咬着牙,拿起楚濛濛给的丹瓶。

他自己带的伤药,在方才的交锋中,几乎都被白泽的妖力侵蚀,不能再用。

楚濛濛现下送过来的药——

他打开瓶盖嗅了嗅,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顾谨之就着桌上的凉水服下第一颗药丸,脱下带血的衬衣——

因为蛟龙妖丹的缘故,他的身体比普通人恢复的更好一些,不过这么会儿的功夫,背后的伤口半愈合的状态,已经和衣服粘连在一起。

倘若不是他提前点了熏香,怕是楚濛濛一进门就能闻到味道。

顾谨之自嘲似的一笑——

还真是他自找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力一扯——

被妖毒侵蚀的皮肤衣服,一并被撕下。

冷汗滚滚而落。

顾谨之咬着牙,把第二枚药丸用工具研磨成粉末——

就这么几个小动作,顾谨之几乎无法连贯。

他苦笑一声——

还真是养尊处优的顾主任,连这么点儿痛都受不住。

顾谨之缓了片刻,等后背的血有凝固的痕迹,他便把药粉抹在布条上——

刚要动作,门猛地被推开。

布条如刃,直接朝门口的人扑去!

楚濛濛早有准备,快速躲开。

顾谨之这才看清来人:“你怎么回来了。”

房间的熏香混着血味,楚濛濛心里没由来生气起来。

她没好气:“来看你死没死!”

顾谨之闻言,并不恼,

他看着被楚濛濛攥在手里的布条:“那你要失望了。”

“我还好好的。”

“呸!”

楚濛濛说:“你后背怎么回事?”

顾谨之面不改色:“方才捡书,后背伤口裂开了。”

对面的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索性走到他面前,伸手:“拿来!”

“要什么?”

楚濛濛心想,这人真烦。

她不说话了,一把捞起桌上的药粉:“坐好!”

察觉的她是真的生气,顾谨之这次没有多说。

怪不得顾谨之把药粉分布的这么随意——

原本只有一条伤口的后背,不知怎么的,此时遍布了蜘蛛网一样的伤口。

每一条,都深可见骨。

楚濛濛见过很多伤——

就算是她自己,在山里历练的时候,也受过不少的伤,但没有像这样严重过。

后面的人半天没有动作,顾谨之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

他安慰道:“这是旧伤。”

“那枚蛟龙的妖丹?”楚濛濛问。

“嗯。”

顾谨之道。

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顾谨之被迫承受蛟龙妖丹,不想被同化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便只能将妖丹的力量尽数化为己用。

一边炼化、一边克制不让自己爆体而亡。

“不过是陈年旧伤,”顾谨之淡淡道,“不用在意。”

楚濛濛不承认:“我才不在意。”

“好,你不在意。”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这样看起来,那锦鸡精的妖毒确实不算什么,

她锦囊里有疗愈的药,也不用纱布,一点一点的抹在顾谨之后背。

顾谨之忍着疼,半点声音没透出来,

楚濛濛见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忍不住生气又忍不住更加小心:“你之前不是故意卖惨么?怎么现在真的惨了,反而不想让我知道。”

顾谨之想笑,但牵扯到伤口,笑容僵在原地。

他叹了口气:“你不懂男人。”

“我卖惨,是

想得到你的注意。”

“但旧伤复发,这是男人的尊严。”

顾谨之总结:“卖惨,不能让自己真的惨。”

楚濛濛:“……”

“那你现在,是不要尊严了?”

顾谨之道:“嗯。”

“有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要。”

楚濛濛没由来,心头一软。

她想说自己是出于同事情谊,但看着他背后淋漓的伤口,还有顾谨之故作轻松的脸,好像又解释不出口。

客房里尽是沉默,只剩下楚濛濛包扎的声音——

楚濛濛包扎的技术称不上好,至少好几次她都知道,顾谨之怕是被她弄疼了,但他不发一言。

她声音闷闷的:“你好好休息,不要用到后背。”

“我晚上再来给你换药。”

“好。”

楚濛濛把地上的血衣捡起来放在托盘里,转头要离开。

倏地,顾谨之一把揽住他。

楚濛濛下意识挣扎——

但还没动作,想起顾谨之身上的伤。

顾谨之:“疼。”

楚濛濛:“……你不是不卖惨吗?”

顾谨之轻笑:“都说了,尊严哪里有你重要。”

楚濛濛想推开他,又想起他背后。

她声音闷闷的:“顾谨之,你这是趁人之危。”

“嗯。”顾谨之感受着怀抱,“被你发现了。”

楚濛濛没脾气了——

顾谨之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楚濛濛。”

“嗯。”

“我这样抱着你,你讨厌吗?”

换做是“平时”,“讨厌”两个字大概就脱口而出了,只是今天被他揽在怀里,听着顾谨之的心跳——

他也在紧张。

怀里的人没有声音。

顾谨之也知道自己唐突——

只是漫长又沉默的生命里,突然出现这样的灵动的人,他忍不住。

何况——

顾谨之说:“你没回答,是不好拒绝,还是不讨厌?”

楚濛濛沉默许久。

在顾谨之以为她不会回答之时,楚濛濛轻声道:“不讨厌。”

眼前突然出现光亮。

顾谨之解开对她的禁锢。

他看着她,尽管故作平静,但眼底还有藏不住的希冀:“那就是,接受我吗?”

楚濛濛:“……”

“顾谨之,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

顾谨之问,“你可以试着开始接受我吗?”

楚濛濛蓦地明白——

这才是顾谨之想要问的。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点头。

她以前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但山里的儿女,从来都是直接。

既然问题摆在了面前,她扭捏一夜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

倘若她对顾谨之没有半点其他意思,昨夜的犹豫都不会有。

顾谨之眼底亮起光。

雀跃欢欣掩不住。

楚濛濛有些不自在,她强调:“只是试着!”

“好!”

顾谨之轻轻的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楚濛濛一开始没反应,后来猛地跳出去——

顾谨之闷哼一声。

楚濛濛:“是你先没礼貌的!

亲她额头,她同意了吗!

顾谨之不以为意:“对不起,情难自禁。”

楚濛濛落荒而逃。

顾谨之想起方才,低低地笑了出来。

早知道被白泽这一顿打可以换来楚濛濛的认可,他应该早点挨。

-

楚濛濛倒不知道顾谨之在想什么。

村子里并非每天都像她看到的那样热闹,除了像白泽或者雨师妾这样喜欢凡间生活的妖怪,还有一部分其实更喜欢修炼。

楚濛濛在村子里恐吓了几个小妖怪,顾谨之后背的伤就时不时会浮现在她脑海。

怪不得这人几乎不动手,怕是当年妖丹给他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消散。

蓦地,楚濛濛想起之前在青瑶乡,顾谨之想要冲上去护着自己那次。

她叹了口气。

转身向山里走去。

-

秘境里的深山,许多地方都被白泽下了禁制,村里的妖怪和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怪,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

这是白泽为了维系秘境平衡坐下的决定。

楚濛濛带着长伞,踩着御风符——

小时候为了学费,白泽也会到深山中,采优秀的药材,交给老榕树在山下换成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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