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楚濛濛掐出指诀,一道寻踪蝇就领着她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就走到一处洞穴前。

洞穴里隐隐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依稀可以分辨出,不是骂句芒,就是楚濛濛。

楚濛濛弯腰,捡起一枚石子掷向洞中。

石子准确命中洞中妖物。

“他妈的,哪个不要命的来砸老子了!”

说话间,一只五颜六色的锦鸡从洞中飞出,直接落在洞穴前的空地上!

顾谨之的丹药不错,也就是半天的功夫,锦鸡精秃了好几年的尾羽都长了出来,虽然不如其他精怪的毛发长,但总算不是光秃秃的。

只是大概和句芒打了一架,头顶上的毛有些稀稀拉拉。

楚濛濛笑眯眯的:“这里。”

锦鸡精:“……”

它戒备道:“你做什么!”

“丹药我已经用了!你找我也没用!”

“给你了就给你了。”楚濛濛摆摆手,“我来找你打听个东西。”

“什么东西?”

-

等楚濛濛找到东西,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

白泽早就回到家中,在准备晚饭。

楚濛濛不在,顾谨之倒也自若,在灶台前帮顾谨之生火。

白泽也不客气:“顾大人倒是能伸能屈。”

顾谨之道:“顾某在此处借宿,帮忙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白泽把楚濛濛爱吃的鸡裹盐巴,放在砂锅中:“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目张胆的送客,顾谨之也不介意。

他道:“快了。”

白泽皱眉。

顾谨之怎么这么好说话?

顾谨之道:“村长不必如此,我不会强迫濛濛做不想做的事。”

白泽没说话。

楚濛濛一踏进小院门,句芒和睚眦就围了上来,挤眉弄眼的:“你领导和村长在厨房里,”

“感觉他们像要打起来了!”

“坏女人你就是那个祸水!”

楚濛濛:“……”

她拔腿往厨房去。

厨房里,顾谨之正在灶台前烧火。

清俊的男人坐在简陋的灶台前,橘色的火光印在他脸上——

没有不耐、也没有不愿,就静静地。

仿佛在做一件极其有价值的事情。

楚濛濛一愣。

她倒是没想过,顾谨之还会烧火。

白泽正好出来,看着楚濛濛脏兮兮的一身:“你去哪儿了?”

楚濛濛下意识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出去找朋友叙旧。”

“朋友?”白泽狐疑道,“叙旧?”

楚濛濛在山中有妖怪朋友,但什么叙旧会弄得一身脏乱?

楚濛濛偷偷的把东西放进锦囊,挽住

白泽:“以前打过架的小妖怪们也算是有点儿交情。”

白泽看着楚濛濛,没说话。

倏地,他动动鼻子,看向楚濛濛的手。

楚濛濛强行淡定,努力克制自己要缩回手指的动作:“怎么啦?”

白泽道:“没什么。”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让客人在厨房里帮忙,你去烧火。”

楚濛濛马上道:“好!”

-

烧火的灶台不大不小,顾谨之往里面挪了半步,恰好可以再坐下一个楚濛濛。

楚濛濛“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做这活儿。”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原因,顾谨之看起来比白天脸色好了许多。

楚濛濛说:“你还会什么?说来听听。”

顾谨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楚濛濛撇撇嘴。

山上的柴硬,烧的时候有些要用力劈开,想着他身后的伤口,楚濛濛道:“你先去休息,我来。”

顾谨之瞧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我可以坐在这里休息。”

怕楚濛濛没理解,顾谨之好脾气解释道:“我不动,看着你烧。”

楚濛濛:“……要是被村长看见了,那像什么话?”

“没事。”顾谨之笑眯眯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噼剥剥,像是应和他愉悦的心情。

楚濛濛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顾谨之递给她一根木柴:“我跟村长说了,我心悦你的事情。”

噼啪。

楚濛濛接过的柴被她按成两断。

她假笑:“你把这东西递给我,是想让我捅死你吗?”

这人平时不是挺能装吗?怎么这事儿半点儿都装不住?

顾谨之面不改色:“村长先问我的。”

楚濛濛气急:“你不知道瞒一瞒吗?”

明明和他没什么,这么一说,谁知道村长会怎么想!

怪不得方才进门,村长见她的样子,欲言又止。

顾谨之十分理直气壮:“我们怎么能欺骗长辈?”

“你骗卢双成的时候可没这么有道德。”

“他算我哪门子长辈?”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趁着她怔忪的片刻,把柴从她手里夺出来,扔进火堆里。

顾谨之说:“和自己的手较什么劲儿?”

楚濛濛下意识低头。

掌心有被木柴勒过的白色痕迹。

楚濛濛心头泛起一点说不明白的感觉。

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她正打算掏出锦囊——

“咳咳!”

白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头子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脸色不太好。

他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个人,越看越脸色越难看:“烧个火,要两个人做什么!”

顾谨之道:“是我想多学一些。”

白泽瞅他一眼,没揭穿:“那濛濛过来,帮我把青菜择出来。”

-

青菜放在厨房外的石磨盘上。

楚濛濛乖乖地和白泽择菜,冷不防白泽开口:“你想给那小子什么东西。”

楚濛濛手一顿,若无其事:“哪有什么东西。”

白泽道:“我都瞧见你方才掏锦囊了。”

楚濛濛自知瞒不过,乖乖道:“是柤稼柩树实。”

柤稼柩树实,并不像传说说得那样吃下就会长生不老,但它是极好的伤药原料。

白泽冷笑:“怎么,他找你诉苦,说老头子我欺负他……”

“没有!”楚濛濛赶忙道,“是我自己发现的。”

觑着白泽的颜色,楚濛濛小心解释道:“也不是您把他弄伤的。”

“蛟龙妖丹在他体内有暗伤。我想着山里有专治这种旧伤的草药,索性就跑了一趟。”

白泽:“你倒是热心。”

楚濛濛道:“他可是我领导!”

“是么?”白泽不阴不阳,“只是领导?”

楚濛濛:“……”

果然,村长今天就是怪怪的。

但瞧着白泽也不像是真生气,楚濛濛胆子大了点儿:“不是村长你教我的?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

“领导现在受伤了,我这不刚好雪中送炭?”

白泽点点头,冷不丁问:“你看上那小子了?”

“我没有!”

白泽点点头:“那就是他看上你了。”

“我没答应!”

白泽慧眼如炬:“但快答应了是吧?”

楚濛濛:“……也没有。”

白泽:“那你知道他年纪大吗?”

“知道。”楚濛濛老老实实。

白泽叹了口气:“你下山下去,我希望你能过正常的人生。”

“但是顾谨之……”白泽说,“是正常人吗?”

“可是村长……”楚濛濛认真道,“我又是正常人吗?”

以前在山里她不懂,但下山以后,以凡人之躯承载幽冥之火本就是个奇迹,何况她和那邪龙魄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白泽没说话。

楚濛濛低下头,把菜杆上的黄叶扯掉:“何况,现在什么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白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大约看见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心情。

末了,白泽叹口气:“你自小就有主意。”

就像楚濛濛在蛇妖那吃了挂落,虽然后面村里的长辈去杀了蛇妖,但她自己伤好后,还是去掏了蛇窝——

后山里的妖怪失了父母的庇佑,大多会被其他妖怪吃掉。楚濛濛把小蛇妖从其他妖怪手里救下来,在它们身上打下了烙印。

在小蛇妖成精以前,山里其他妖怪不敢欺负他们。

半大的小楚濛濛对小蛇妖说:“你妈杀了山下的小孩,我杀了你妈,你们以后长大了想报仇,就来找我。”

小蛇妖早就被吓破了胆,哪怕后面长大,也没再敢找过楚濛濛。

可那时候白泽就知道——

不管是顾谨之还是楚濛濛,他其实都劝不住。

青菜很快被收拾好,白泽问:“那小子——”

“为什么突然旧伤复发?”

言下之意,还是觉得顾谨之是故意卖惨。

楚濛濛无奈道:“村长爷爷,不是你先用妖力去压他的吗?”

白泽:“……”

大意了!

他给了那臭小子二次卖惨的机会!

-

后面几天,除了把伤药给顾谨之,楚濛濛几乎没有再见过他。

村长白泽也见不到人影。

偶尔碰上,白泽便以“教导小辈”的架势,把顾谨之叫走。

楚濛濛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看顾谨之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加上村里其他叔叔婶婶轮流叫她去吃好吃的,她便也就没再管这一人一妖。

直到最后一天。

她回来是休假的,时间到了,自然要离开。

村里的小孩和楚濛濛玩儿了几天就被欺负了几天,村里的老妖怪们各个都被告了楚濛濛的黑状,可见她真的又要走了,小妖怪们又眼泪巴巴地追在她身后。

小萝卜精看了眼楚濛濛身边的男人:“坏女人,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楚濛濛瞅了眼后面的老妖怪们,微笑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坏女人。”

小萝卜精抽抽搭搭:“可是大哥说这是你的名字。”

楚濛濛:“……”

句芒这些日子在山里过得不仅逍遥,还收了一堆小弟。

“坏女人”的外号,就是被句芒那个小黄毛传出去的。

小萝卜精见自己没有被坏男人吃掉,胆子比之前更大了点儿:“你留下来吧……”

它像是壮士断腕一样:“你要是留下来,你就当我们的老大!”

“那句芒呢?”楚濛濛好笑道。

小萝卜精说:“老二!”

句芒:“我才是一家之主!!”

小萝卜精瑟缩了一下,没改口。

楚濛濛摸摸它的头。

小萝卜精不是村里妖怪的孩子,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村里老人参精一道洗脚水,才幻化成精灵。

一开始在山里日子很不好过,是后来被白泽接到村里,才勉强过得好了一些。

后来还有妖怪欺负它,都是楚濛濛帮它出头——

实际上,村里小妖怪跑去山里挨了揍,都是楚濛濛出去干仗。

楚濛濛递给小萝卜精一个电话号码,揉揉它的萝卜缨:“等你能化形了,你就来找我?”

后面的小妖怪们不干了,哭着闹着也要。

楚濛濛拉下脸:“你们想下山挨天打雷劈吗?”

小妖怪们:“……”

“行了,”白泽无奈道,“怎么临走还吓唬他们。”

“睚眦那个小鬼,天生心眼小,虽然有言誓,也保不齐它会在背地里给你惹什么祸患。”

白泽伸手,盘在楚濛濛行李箱上的睚眦连叫都来不及,就被白泽抓在手中:“在它秉性有所改变之前,我先帮你照看着。”

楚濛濛挽住白泽:“就知道村长最好了!”

雨师妾把攒的山货递给楚濛濛,看着她放入锦囊:“难道你雨婶儿不好?”

“好!”楚濛濛答得超大声,这几天好吃的,大多数都是雨师妾投喂的。

金乌和鹿蜀没说什么。

孩子大了,要往外闯荡,也不是坏事。

只有刑天,黑着个脸。

原本他就看顾谨之不顺眼,如今知道这人对自己养大的闺女有非分之想,更是横看竖看都不合心意。

顾谨之也不恼,站在一侧,笑盈盈地看着楚濛濛和长辈们告别。

直到楚濛濛快泪眼汪汪地,他才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我和濛濛要出发了。”

白泽也知晓。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下山的人,都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再耽误,山路就不好走了。

白泽摆摆手:“放假……再回来。”

楚濛濛用力点头。

白泽把目光落在顾谨之身上。

这几天,他一直想办法把这人带在身边,顾谨之应该早就看出来他的意图,并不恼怒。

不管白泽让顾谨之做什么,他都欣然应允。

在楚濛濛不知道的情况下,顾谨之后背的伤口又裂开过几次——

但都被他和顾谨之瞒了过去。

最后一次,白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让濛濛知道。”

顾谨之一如之前一样,态度温和:“我已经习惯的事情,何必让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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