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谦独白(下)

我推开了他。动作有点大,他被推得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哥”,然后又闭上了,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快交了女朋友。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是因为我需要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人。

我约她吃饭、看电影、牵手、拥抱,做所有正常情侣该做的事。

恋爱并没有让我快乐,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林墨。想起他靠在我肩膀上的样子,想起我想亲他的那个瞬间。

渐渐的,我排斥和她在一起,或许,她也察觉到了,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我很想去找林墨,但我不能。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很快我就分手了。

顾延舟是我读研的同学。因为要做经济学课题,他有一段时间经常来找我。他家世好,成绩好,人也长得不错,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有一次他来我家讨论课题,碰上了林墨。林墨从楼上下来倒水,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有客人在,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就那一眼。顾延舟的目光跟着他,从楼梯口一直跟到厨房,又从厨房跟到楼梯口,直到林墨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我注意到了。后来他来找我的次数变多了,每次都找各种借口——资料没带全、某个数据要重新核对、想听听我对另一个课题的看法。

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他总是找机会打听林墨,“你弟弟多大了”“在哪个学校”“喜欢什么”。我不厌其烦,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直到有一次,我在林墨经常画画的花园角落处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林墨收”。

字迹是顾延舟的。我拆开了。是一封情书。写得小心翼翼的,没有露骨的表白,只是在说“我今天看到你在花园里画画,你低着头,阳光打在你脸上,我觉得你很好看”。

那种笨拙的、真诚的、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的喜欢。我看着那封信,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觉得可笑。

我给他回了信。先是淡淡的回应,“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通信”。然后是慢慢升温,“你上次说的那本书我也看过,我很喜欢”。然后是暧昧,“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我吊了他一段时间,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在被林墨喜欢。

我能想象到他收到信时的样子——大概会反复看好几遍,把信纸对着灯光照,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火候够了。我写了最后一封信。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别再写了。你让我觉得恶心。同性恋都是变态,离我远点。”

我不知道陆延舟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家。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说话。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你凭什么喜欢林墨?林墨是我的。

但这还不够。我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我找到顾延舟,对他说:“我看到林墨给你回的信了,他做得不对,我替他道歉”。

他没说话。我又说“其实我一直挺欣赏你的,你这个人不错。爱情是不分性别的,要不要跟我试试?”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答应了。

我理解陆延舟的心理,尊严骄傲被人打碎,而这个时候同为天之骄子的我出现了,告诉他他值的被爱,急于证明自己的他跳进了这个陷阱。

他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在我的掌心里。

我们就这样不咸不淡交往过短暂的一段时间,我把我们“交往”期间的聊天记录全部截了下来,断章取义,拼凑出一个“陆延舟死缠烂打、道德绑架、逼林谦就范”的故事。

我把那些告白的信——他写给“林墨”的那些——也贴了出来。最后我以一个受害者的口吻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陆延舟逼迫我与他交往。我是直男。我很痛苦,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交往过女朋友,大家都知道。所有人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帖子发出去之后,整个学校都炸了。没有人帮他说话,因为我是林谦,我是那个被“骚扰”的受害者。他是什么?他只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同学在背后议论他,就此,天之骄子被拉下神坛,活在流言蜚语之中。

如我所愿,陆延舟悄无声息的退学了。

我承认我很阴暗。但当时的我在林家地位尴尬,毕业前我拿不到公司股份,林墨一直认为我是他亲哥哥,我根本无法破局。

这些年,墨墨一直是我掌心里最乖顺的影子。像一株依附我而生的藤蔓,从未有过半分忤逆。我曾以为,我已经彻底驯服了他,将他揉进了我的骨血里。

终于,我亲手将林世海那个老东西踢下了家主的位置,在林氏站稳了脚跟。我为他筹谋多年的自由,当我向他提出一起搬出林家老宅时,我满心欢喜的以为会他会同意。

可他拒绝了。

他告诉我他要娶苏念清,那个瞒着我谈了四年的女朋友,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那种疏离而坚决的神色,隔绝了我的所有触碰。我不懂,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我为他清扫了所有的障碍,我给了他全世界,他为什么要逃?

我内心的暴戾几乎要将理智焚毁,我用残忍的方式逼他分手。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转身投向了陆延舟。

他再次接近林墨,不是像当年那样卑微地祈求,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林谦最虚弱的时候,精准地叼走了我的命门。

陆延舟——那个当年被我踩进泥潭里的人,他找准了我的命门,像猎人一般接近林墨。

我的阿墨还是太单纯了,他以为那是他的避风港。

我撕开那层斯文的假面,告诉他陆延舟有问题,可阿墨不信,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甚至为了逃离我的掌控,义无反顾地站在了陆延舟那边。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没关系,阿墨。你既然不听话,那就去外面撞个头破血流吧。

等你在外面遍体鳞伤、发现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场骗局时,你终究会明白,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最后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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