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谦独白（上）
我叫林谦，林墨的哥哥。
十五岁那年，我从社区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林墨。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瘦得像只猫，穿着一件不知道谁淘汰下来的旧毛衣，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很大，眼白泛着蓝，像只还没断奶的、被人扔在纸箱里的猫崽。
他的母亲叫白颖，是我家的家庭教师。
林墨是她和我父亲林世海偷情生下来的。
这件事是我父母离婚的直接原因。白颖总是打电话给我父亲，问什么时候去看她。有一次被我母亲接到，当场就吵了起来。
我母亲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靠自己娘家跨越阶级的男人，他敢出轨，真是不知所谓。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很快就把婚离了。
离婚后，林世海并没有娶白颖。
白颖孤儿出身，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又是导致他婚姻破裂的源头，是他的污点，想嫁给他，她不配。
没过多久，林世海娶了家境还不错的李婉。婚后，李婉给他生了个儿子，叫林昊。
我好像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林世海忙着生意，忙着新家庭，偶尔问一句“谦谦最近成绩怎么样”，已经是最大的关心。
我习惯了。
母亲沈如本想带我一起走，我告诉她，我要留在这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母亲回了沈家，不久后就有了新男友。
白颖临死前一直在打电话。打给林世海，打到我家的座机。她快死了，她要把那个孩子托付给林家。
李婉不同意，林世海不说话，我站在楼梯上听着他们吵架，觉得这个家真可笑。
林墨什么都不是。他不是我弟弟，他不是林家的人，他只是一个错误，一个被生下来之后就没人想要的错误。
我当然不能让他进这个家。他是导致我家庭悲剧的源头，我要赶在林世海之前找到他，然后丢弃他。所以我赶在父亲之前，去了医院。
我不是去接他的。我想看看这个差点毁了我家的人，长什么样。他比我想象的小，比我想象的瘦，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只没人要的猫。
他坐在走廊里，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人拔出来扔在路边、还没死透的草。
我带他去做DNA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不是。林墨不是林世海的亲生儿子。
我不知道白颖跟谁生了这个孩子，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林家的人，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他威胁不到我。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份鉴定报告，脑子乱成一团。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抬起头，林墨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娃娃，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那一刻把我看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是，我们回家吧。”
回到林家的林墨一直很依赖我。他像一只被救回来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我不会推开他之后，就开始寸步不离。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就在旁边写作业，我在书房打电话他就在门口等着。
他怕我走，怕我不要他。他不会说这些话，但他的眼睛会说。我享受这份依恋。在这个家里，林墨需要我。
我甚至觉得，他是为我而生的。我不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他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
林墨读高中之后，开始变了。他有了朋友，不再只围着我转。他放学后会跟同学去打篮球，周末会跟朋友出去玩，有时候我叫他，他说：“哥我今天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他的手机里多了很多我不认识的名字，他的聊天记录里多了很多我看不到的内容。他不属于我了。我开始愤怒。
我将“林墨是私生子”的流言散了出去。我没有亲口说，我只是让别人去说。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源头，只要有人点火，风会帮你吹遍整个学校。
果然，那些所谓的朋友一个一个地疏远了林墨。
他难过，他问我“哥，为什么他们都不理我了”，我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你的真朋友”。
他没说话，低着头，我伸出手，在他头顶抚摸。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说“还好有哥”。
直到唐奕的出现。林墨开始频繁地提起这个名字——唐奕今天帮他带了早饭，唐奕陪他去了图书馆，唐奕说以后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学。
他甚至为了唐奕，打破了我给他设置的门禁时间。七点，七点半，八点。
他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笑着说“哥对不起，今天唐奕心情不好，我陪他多待了一会儿”。
我去了一趟学校。正好碰到了唐奕，一个很普通的高中生，穿校服，打篮球，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跟其他男生没什么区别。
林墨跟他站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墨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我那样笑了。那天下午，我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树丛里，看到林墨躺在校园的长椅上睡着了。唐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在林墨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我很愤怒，我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我把照片寄给了唐奕的父亲。
果然，唐奕消失了。林墨找了他很久，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唐奕去了哪里。
有一天晚上，林墨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我衬衫的肩头全部浸湿了。
他问我“哥，唐奕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说“会回来的”。我说谎了。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睫毛、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我想亲他。是唐奕偷亲他的那种亲。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震惊了。
十五岁那年，我从社区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林墨。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瘦得像只猫，穿着一件不知道谁淘汰下来的旧毛衣，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很大，眼白泛着蓝，像只还没断奶的、被人扔在纸箱里的猫崽。
他的母亲叫白颖，是我家的家庭教师。
林墨是她和我父亲林世海偷情生下来的。
这件事是我父母离婚的直接原因。白颖总是打电话给我父亲，问什么时候去看她。有一次被我母亲接到，当场就吵了起来。
我母亲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靠自己娘家跨越阶级的男人，他敢出轨，真是不知所谓。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很快就把婚离了。
离婚后，林世海并没有娶白颖。
白颖孤儿出身，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又是导致他婚姻破裂的源头，是他的污点，想嫁给他，她不配。
没过多久，林世海娶了家境还不错的李婉。婚后，李婉给他生了个儿子，叫林昊。
我好像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林世海忙着生意，忙着新家庭，偶尔问一句“谦谦最近成绩怎么样”，已经是最大的关心。
我习惯了。
母亲沈如本想带我一起走，我告诉她，我要留在这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母亲回了沈家，不久后就有了新男友。
白颖临死前一直在打电话。打给林世海，打到我家的座机。她快死了，她要把那个孩子托付给林家。
李婉不同意，林世海不说话，我站在楼梯上听着他们吵架，觉得这个家真可笑。
林墨什么都不是。他不是我弟弟，他不是林家的人，他只是一个错误，一个被生下来之后就没人想要的错误。
我当然不能让他进这个家。他是导致我家庭悲剧的源头，我要赶在林世海之前找到他，然后丢弃他。所以我赶在父亲之前，去了医院。
我不是去接他的。我想看看这个差点毁了我家的人，长什么样。他比我想象的小，比我想象的瘦，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只没人要的猫。
他坐在走廊里，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人拔出来扔在路边、还没死透的草。
我带他去做DNA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不是。林墨不是林世海的亲生儿子。
我不知道白颖跟谁生了这个孩子，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林家的人，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他威胁不到我。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份鉴定报告，脑子乱成一团。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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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抬起头，林墨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娃娃，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那一刻把我看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是，我们回家吧。”
回到林家的林墨一直很依赖我。他像一只被救回来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我不会推开他之后，就开始寸步不离。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就在旁边写作业，我在书房打电话他就在门口等着。
他怕我走，怕我不要他。他不会说这些话，但他的眼睛会说。我享受这份依恋。在这个家里，林墨需要我。
我甚至觉得，他是为我而生的。我不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他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
林墨读高中之后，开始变了。他有了朋友，不再只围着我转。他放学后会跟同学去打篮球，周末会跟朋友出去玩，有时候我叫他，他说：“哥我今天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他的手机里多了很多我不认识的名字，他的聊天记录里多了很多我看不到的内容。他不属于我了。我开始愤怒。
我将“林墨是私生子”的流言散了出去。我没有亲口说，我只是让别人去说。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源头，只要有人点火，风会帮你吹遍整个学校。
果然，那些所谓的朋友一个一个地疏远了林墨。
他难过，他问我“哥，为什么他们都不理我了”，我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你的真朋友”。
他没说话，低着头，我伸出手，在他头顶抚摸。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说“还好有哥”。
直到唐奕的出现。林墨开始频繁地提起这个名字——唐奕今天帮他带了早饭，唐奕陪他去了图书馆，唐奕说以后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学。
他甚至为了唐奕，打破了我给他设置的门禁时间。七点，七点半，八点。
他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笑着说“哥对不起，今天唐奕心情不好，我陪他多待了一会儿”。
我去了一趟学校。正好碰到了唐奕，一个很普通的高中生，穿校服，打篮球，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跟其他男生没什么区别。
林墨跟他站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墨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我那样笑了。那天下午，我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树丛里，看到林墨躺在校园的长椅上睡着了。唐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在林墨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我很愤怒，我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我把照片寄给了唐奕的父亲。
果然，唐奕消失了。林墨找了他很久，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唐奕去了哪里。
有一天晚上，林墨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我衬衫的肩头全部浸湿了。
他问我“哥，唐奕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说“会回来的”。我说谎了。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睫毛、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我想亲他。是唐奕偷亲他的那种亲。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