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女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秦骁近在咫尺的脸,那双与她如此相似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崩溃的激烈情感。

被制住的男人也停止了挣扎,他看看女人,又仔细看了看秦骁的脸。

虽然女人已不再年轻,秦骁的轮廓也更为锋利冷硬,但那相似的眉眼形状、如出一辙的鼻梁线条,甚至连脸型都有隐约的传承感……血缘的纽带,在这种极致的情绪冲击下,变得无比清晰。

秦骁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姐姐看他的眼神,除了惊惧和茫然,没有半分久别重逢应有的激动或熟悉。

“姐……”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骁啊!秦骁!”

说着还抬起左手:“姐,你看这是我十岁那年生病,你特意去武当山给我求的佛珠,还记得吗?”

许星遥默默帮惊魂未定的女人整理好被扯开的衣领。

女人手足无措地站着,像个受惊的孩子。

秦骁一手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自己左肩的衬衫衣料。

同样的位置,一个形状、大小、颜色都极为相似的不规则心形胎记,暴露在空气中。

“姐,你看!”秦骁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哽咽,“你看这个!我们俩都有的!一模一样的胎记!小时候你还总打趣,说我们不愧是亲姐弟,连胎记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你记得吗?你好好看看!”

女人看着秦骁肩上的胎记,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上的那块皮肤,眼神更加迷茫和混乱,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被制住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她……我妻子,失忆了。”

“失忆?!”秦骁猛地扭头看向男人,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巨大的痛楚和难以置信。

他赤红的眼睛盯着男人,质问几乎脱口而出:“什么时候的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迎着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并没有退缩,只是语气更加沉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如果真想弄清楚,先放开我,跟我来。”

许星遥适时地伸手,轻轻握住秦骁紧绷的手腕,低声而坚定地说:“阿骁,冷静点。先听听他怎么说。”

秦骁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眼前茫然无措的姐姐,又看了看许星遥安抚的眼神,终于,极度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女人肩膀的手。

男人活动了一下被松开的手腕,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对秦骁和许星遥示意:“跟我来。”

他拉着惊魂未定的女人,引着秦骁一行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绕到了圣特里丰大教堂后面一处不起眼的附属建筑旁。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房间,门口挂着简单的“清洁工具间/休息处”的牌子。

男人推开门,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储物架,和一些清洁用具。

他看了看里面暂时没人,便侧身示意:“进来吧。”

六个人挤进这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满满当当,空气都仿佛稀薄了些。

男人扶着依旧微微发抖的女人,让她在唯一一把看起来稍好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老婆,先坐下。”

他的手也有些颤抖,从桌子下面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又从保温壶里倒了四杯热水,分别递给秦骁、许星遥,还有门口的林子和窗边的阿杰。

然后,他拿起桌上一个磨得有些旧的保温杯,拧开,递到女人手里,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和:“老婆,喝点热茶,缓一缓,没事的。”

女人很听话,或者说,她似乎习惯于听从男人的安排。

她双手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茶水,但眼神依旧空洞而惊慌,不时偷偷瞟一眼死死盯着她的秦骁。

秦骁和许星遥在靠墙的一张旧排椅上坐下。

阿杰守在唯一的小窗边,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林子则背靠着关上的门,将狭小的空间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也隔绝开来。

男人没有坐,他站在女人身边,一只手始终安抚性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座沉默的、保护性的壁垒。

他的目光在秦骁、许星遥和女人之间逡巡,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如何开口。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紧绷,只有女人偶尔发出的、和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看到女人的情绪在温热的茶水安抚下稍微平复,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惶颤抖,男人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转向秦骁,目光严肃。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用英语问道。

“秦骁。”秦骁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巴松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不安的妻子,沉声道:“阿香告诉我,她原来的名字是秦昭昭。至于她的家人……抱歉,她失忆前从未对我详细提及,我也不清楚具体还有谁。”

秦骁的手在身侧骤然攥紧,骨节泛白。

许星遥默默地伸手过去,将他冰凉紧握的拳头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她……是怎么失忆的?”秦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痛楚。

巴松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秦骁,眼神带着审视:“你有可以证明你们是姐弟的证据吗?我需要确认。”

秦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拿出手机,手指快速而用力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解锁了一个加密的相册文件夹,然后直接递给了巴松。那里面不仅存着姐弟俩童年、少年时期的合照,还有许多他这些年四处追查姐姐下落时整理的资料截图、调查报告的封面照片,甚至有一些辗转得来的、模糊的疑似线索影像。

男人接过手机,一页页仔细翻看。

那些褪色却温暖的家庭合影,上面年轻灿烂的秦昭昭,以及她身边那个从小就显得格外冷峻倔强的少年秦骁,与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面容逐渐重合。而那些寻找的记录,字里行间透出的执着与痛苦,也绝非作伪。他的表情渐渐凝重,眼神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了然与叹息的神色。

看完后,他将手机递还给秦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七年前,在园区里……阿香试图找到机会,向外界传递消息,甚至想报警。但被园区的二当家发现了。”

秦骁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神瞬间变得骇人。

“当时,”男人语气平稳,却透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沉重,“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被立刻处死,杀一儆百;第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秦骁,“服下园区当时正在试验的一种新型药物,当‘试验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