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骁:想赶我走?】

许星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要将那里面的声音具象化,将说话的人拽出来,撕碎。

秦骁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感受着他呼吸的紊乱,感受着他心中翻江倒海的痛苦。

许久,许星遥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骁,眼睛通红,却没有眼泪。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原来我父亲,是这样死的。”

不是因为意外。

不是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失眠导致疲劳驾驶。

是因为一个女人的贪婪,和一个男人的狠毒。

因为他们想要许家的公司,想要许家的财产,想要许家的一切。

所以,他们策划了一场“意外”。

所以,他们让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十二年本该圆满的人生。

许星遥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笑着笑着,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秦骁的手臂上,烫得吓人。

秦骁紧紧抱住他,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哭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哭出来就好了。”

许星遥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流泪,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要把积压了十二年的痛苦、委屈、愤怒,全部化作眼泪流干。

……

许星遥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

他靠在秦骁怀里,身体不再颤抖,却仍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秦骁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

“你怎么想?”秦骁轻声问。

许星遥沉默良久,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如段铖所说,”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年是无碰撞车祸,所以才会迟迟……即便告他,恐怕也判不了死刑。”

十二年了。

证据早已湮灭,证人或许早已遗忘,就连当年负责调查的警察都可能已经调职或退休。

一桩被定性为“意外”的旧案,要翻案谈何容易?更何况,段铖那句“无碰撞事故”像一把精准的刀,切中了法律最难认定的部分——没有直接碰撞,如何证明是故意杀人?

秦骁看着他眼中的不甘与痛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所以要让他顺利杀掉霍严启。”秦骁说。

他本以为许星遥会阻止——毕竟霍严启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

但许星遥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许星遥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冰冷而决绝的光,“既然法律难判他十二年前的罪行,那就用他杀霍严启的罪,让他偿命。”

秦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的星星,比他想象得更清醒,也更狠。

这很好。

和他一样,他们都最厌恶那种故作姿态、优柔寡断的“善良”。

“好。”秦骁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递给许星遥看,“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唐与鑫。

许星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骁:“你认识他?”

凡是打过官司的人,对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

唐与鑫,帝都第一名嘴,少年成名,执业二十年,从无败绩。他不仅是顶级律师,更有一支专业的调查团队,常被警方请去协助侦破疑难案件,在政商两界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

“你不会觉得,”许星遥深吸一口气,“这样的大人物,愿意为这种事铤而走险吧?”

他需要唐与鑫做的,不是解救霍严启,而是暗中监控,拿到段铖杀人的直接证据——这相当于眼睁睁看着一桩谋杀案发生而不阻止,在法律和道德上都踩在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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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骁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笃定:“准确来说,他是我的人。你可以随时使唤。”

许星遥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早就知道秦骁不简单,知道他背景深厚、手段通天,但能将唐与鑫这样的人收为己用……秦骁的身份和能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许星遥突然伸手,捏住秦骁的下巴,凑上去重重吻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感激,带着依赖,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秦骁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微微喘息。

秦骁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沿着许星遥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暧昧地摩挲。

许星遥捉住他作乱的手,挑眉看他:“金主大人这么闲,确定还要在这儿住下去?”

说完,他睨了一眼窗外。

天色渐亮,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现在趁天色还没亮透,”许星遥尝试推开秦骁,“不如你出去,我也找个机会出去溜达一圈。”

再这么躺在卧室,他腰真要废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整理思绪,需要把心中翻涌的仇恨沉淀下来,化为行动的力量。

他想去工作室,想拿起刻刀,想在雕刻中找到平静。

但秦骁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想赶我走?”秦骁笑了,突然一把抱起他,大步走向落地窗前。

许星遥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秦骁没回答,只是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看外面。”秦骁说。

许星遥依言望去。

别墅前的空地上,昨晚围堵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一些凌乱的痕迹。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

“也没什么特别的,”许星遥皱眉,“围堵的人都走了。”

“看大门。”秦骁提醒。

许星遥的目光移向别墅大门,厚重的铁艺大门紧闭着,地面上有漏进院子的各种颜色的油漆——

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没看出……”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门缝。

从别墅大门的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渗了进来——不是水,而是更黏稠、更暗沉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空气中似乎也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许星遥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他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秦骁把他放下来,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昨晚那些债主临走前送的‘礼物’。大粪,混了点油漆。”

许星遥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

“今天早上不用吃饭了。”他转身就往浴室走,声音闷闷的,“太恶心了。”

秦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许星遥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消化那些残酷的真相。但他不敢放他独处——他怕许星遥在愤怒和痛苦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更怕他独自面对这些时,会崩溃。

“星星,”秦骁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许星遥用冷水一遍遍洗脸,“今天别出门了。外面……不太平。”

许星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睛,下巴上还有昨夜留下的暧昧红痕。他的生活,就在这一夜之间,彻底天翻地覆。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他只是平静地擦干脸,转身看向秦骁。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不出门。”

但他会开始行动。

用他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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