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可我瞧着,你也没多信少主啊?

书房里,江年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投入工作,又对着江翊说道,“你继续。”

“是。”

江翊继续汇报道,“实验室负责安保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

“对接也完成了,第一批成果下周就能转移。”

江年泽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递还给他。

江翊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瞧着可怜巴巴的,您真生他气了?不行抽他一顿呗,打得皮开肉绽的,您不就消气了?”

江年泽抬起眼,斜睨着他。

那目光凉凉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这么兴奋,”他说,声音不咸不淡,“要不我让人把景慈抽一顿,让你更高兴?”

江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若干年前,他因为景慈的事情,被少主恶作剧吓得半死。

看着眼前这个恶趣味一点没变的少主,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着调。

当然,面上他是不敢表露分毫的。

若说最初他是迫于江衡的淫威和景慈的软肋被迫屈从于江年泽之下,那这些年,江年泽多有能力,他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如今,单凭江年泽的个人魅力,就足够让他效忠了。

而不需要任何外物的强迫。

“别别别,”他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属下知错,属下都是胡言乱语,您别计较。”

江年泽收回目光,没搭理他。

江翊却不死心,又凑近了一点,试探着问:“不过,他这是做什么了?之前您对属下也就是逗弄一下,怎么如今对陆上校竟然生了这样大的气?我听说,连容大人都被您送回去了?”

江年泽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江翊没注意到,继续道:“其实吧,这手下人办事,偶尔出个差错也正常,您别太苛责了。但我想着……”他顿了顿,打量了江年泽一眼,“您也不是这种人啊。”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年泽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目光让江翊后背一凉。

“怎么,”江年泽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心惊,“是我最近对你太客气了?还开始管起我的闲事了?”

江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不是——”

“你要真这么闲,”江年泽打断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淡淡的,“北非那边的项目刚好缺人,正好给你做。”

江翊的脸彻底垮了。

北非那地方山穷水恶,穷乡僻壤,去了那里除了土估计就没别的能吃的了。

“少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连连告饶,“我这就走,这就走,您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说着,他就往外溜。

江年泽这次没拦他。

门一开,站走廊尽头的陆承钧立刻抬起头。

见出来的是江翊,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失落。

江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陆上校,你跟在少主身边这些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少主这样生你的气。”

“……”

陆承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翊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道,“就算你办事不力,少主也不至于生这样大的气。”

“少主这几年虽然行事果决了些,可对你们几个,却是相当厚爱的。”

“关于这些,你们这些当事人,肯定比我这个外人看得清楚。”

“少主什么时候因为办事不力发过这样大的火?”

“这其中,肯定有别的缘由。”

陆承钧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又有点低落,“你说得没错,不是因为这个。”

“我为着润之,伤了主人的心,主人怕是再也不会信我了。”

江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挑挑眉,“你说你主人不信你?”

他慢悠悠地接着道,“可我瞧着,你也没多信少主啊?”

语气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陆承钧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翊这次却没多话了,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笑着转头离开了。

陆承钧呆在原地。

江翊说的那些话,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好像就听不懂呢?

什么叫他不相信主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忠诚,要得力,要做一个对主人有用的人,要得到主人的信任。

可没有谁教过他要信任主人。

奴隶,好用不就行了吗?

所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背叛了主人,所以主人生了大气。

他甚至想过以死谢罪。

可是如今江少爷告诉了他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理论,他却像是听不懂话了一样。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江翊的话。

那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里,主人看他的眼神,他那天太害怕了,他以为主人只是生气,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更多的,是失望?

还有点难过。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好像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可我瞧着,你也没多信少主啊?”

突然,江翊的话让他突然醍醐灌顶!

他好像终于读懂了主人的意思。

主人的眼神里分明早就有了答案,那是一种“你竟也会这样想我”的失落。

他怔愣在原地,久久不动。

原来,他错得这么离谱。

夜渐渐深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将长长的甬道照出几分寂寥。

陆承钧还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

他突然诞生了一个偏执而疯狂的念头,他要等着主人,要见到主人。

他要向主人忏悔,忏悔自己当初的愚蠢,忏悔自己对主人恶意的揣测。

他要向主人请罪,告诉主人,他知道错了。

以后,他一定永远相信主人。

书房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陆承钧听见门轴轻转的声音,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江年泽走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明显的倦意。

看见陆承钧的时候,他愣住了,“你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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