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让你死你也去吗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混浊,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白煜泽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江一格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白煜泽!”江一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火清晰可辨,“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白煜泽停下脚步,转过身,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神冰冷。

“说什么?”他反问,声音同样不高。

“你答应他了?”江一格盯着他,“让我去陪那个老东西一天?你当我是什么?货物?筹码?”

“不然你是什么?”白煜泽甩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得残忍,“江家的弃子,白家名义上的伴侣,一个需要被时刻看管的麻烦,现在,你刚好还有点用。”

江一格的呼吸一滞,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盯着白煜泽,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尖利。

“好,很好。”他点头,后退一步,“白煜泽,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为了生意,你什么都肯卖,是不是?”

“是。”白煜泽毫不犹豫地承认,上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这笔生意对白家至关重要,你陪他一天,换白家未来三年的稳定,很划算。”

“划算?”江一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陪?用你这张脸,说不定他更满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白煜泽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毒芹花的冷冽甜意像毒蛇的信子,在空气里一闪而过,他猛地出手,抓住了江一格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旁边的水泥柱上。

后背撞击硬物的闷痛传来,江一格闷哼一声,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抬膝撞向白煜泽的腹部。

白煜泽侧身避开,手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挥向江一格的脸颊。

江一格偏头躲过,拳头擦过颧骨,火辣辣地疼,他屈肘反击,撞在白煜泽的肋骨上。

两人在昏暗的停车场角落里扭打起来,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暴力,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还有信息素在激烈对抗中逸散出的、危险的气味。

他们像两头被激怒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对方。

直到巡逻的保安听到动静,拿着手电筒照过来,大声喝问:“什么人?在干什么!”

白煜泽先停了手。他松开抓着江一格衣领的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破了点皮,渗出一丝血迹。

江一格也靠着水泥柱站直身体,喘着粗气,脸颊和嘴角都有淤青和擦伤,眼神凶狠地瞪着白煜泽。

保安看清两人的衣着气度,犹豫了一下,没敢靠近。

白煜泽没再看江一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

江一格站在原地,看着车子亮起尾灯,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光亮里。

他靠着冰凉的水泥柱,慢慢滑坐在地上。停车场特有的阴冷气息包裹上来,混合着刚才打斗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味道。

他抬起手,碰了碰嘴角的伤口,刺痛传来。

白煜泽答应了。明天,他得去。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江一格出现在了文森特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大堂,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和颧骨的淤青用化妆品勉强遮盖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文森特的助理在大堂等他,引他上了顶层套房。

文森特穿着一身休闲装,正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喝咖啡,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观,看到江一格进来,他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那种令人不快的、混合着打量和轻蔑的笑容。

“江先生,很准时。”文森特示意他坐下,“看来白先生把你调教得不错。”

江一格没坐,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看着他。“文森特先生想逛哪里?我时间有限。”

文森特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酒柜边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说:“不急,我们先聊聊天,我对江先生……过去的经历,很感兴趣,尤其是江家……没落之后。”

他开始用各种尖锐的问题,提起江家曾经的辉煌和后来的狼狈,提起江一格的“婚姻”,言语间充满了暗示和羞辱,江一格始终沉默,脸色冰冷。

文森特似乎很享受这种单方面的精神凌迟,聊了将近一小时,他才仿佛意犹未尽地起身,说要去酒店内部的高档餐厅吃午餐。

餐厅是预约制的私密包厢,文森特点了昂贵的菜品和红酒。用餐期间,他继续用言语刺激江一格,甚至故意将红酒“不小心”泼在江一格衬衫上,然后假惺惺地道歉。

江一格只是用餐巾擦了擦,没说话。

午餐后,文森特提出回套房“休息一下”,并说有几个“朋友”想见见江一格,一起“玩点有趣的小游戏”。

江一格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听懂了文森特的暗示,所谓的“陪一天”,绝不仅仅是言语羞辱和陪同游览那么简单,文森特是想用更肮脏、更践踏人格的方式,来彻底满足他报复和凌虐的快感。

“文森特先生,”江一格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明显的寒意,“我想陪伴的范畴,不包括您所谓的小游戏。”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阴鸷。“江先生,合约里可没写那么细,白先生只说你陪我一天,至于怎么陪……我说了算。”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或者,你想让白先生知道,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搞砸了这笔生意?”

江一格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很轻,但很清晰。

文森特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门口。“谁?”

门被推开了。

白煜泽站在门口,他换了身深灰色的便装,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文森特和江一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江一格心里猛地一跳。

文森特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重新堆起虚假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警惕。“白先生?这么巧?还是……不放心江先生,亲自来看看?”

白煜泽没理会他,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江一格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文森特,他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不巧。”白煜泽的声音很平静,“我是特意来找文森特先生的。”

“哦?”文森特挑眉,“合约已经签了,白先生还有何指教?”

白煜泽走到餐桌旁,拿起文森特刚才倒的那瓶红酒,看了看标签,又轻轻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文森特。

“关于附加的那个小要求,”白煜泽说,语气依旧平淡,“我觉得,需要重新界定一下范围。”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白先生,合约已经生效了,现在反悔,代价可不小。”

“不是反悔。”白煜泽说,“只是觉得,文森特先生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一格,又转回文森特。“‘陪伴’仅限于公共场合的正常社交活动,不包括,”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任何形式的、违背个人意愿的私下接触,或者带有侮辱性质的游戏。”

文森特脸色沉了下来。“白先生,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是提醒。”白煜泽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文森特先生,生意是生意,用这种方式寻开心,容易玩火自焚。”

文森特嗤笑一声,显然没把白煜泽的警告放在眼里。“白先生,这里不是你的海岛,合约白纸黑字,江先生今天归我安排,我想怎么玩,是我的自由,你要是现在带他走,合作立刻终止,违约金……恐怕白家也得掂量掂量吧?”

他以为捏住了白煜泽的软肋——巨大的商业利益和违约金。

白煜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

“文森特先生说得对。”白煜泽点点头,似乎妥协了。他伸手进外套口袋,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文森特脸上重新露出得色。

但白煜泽拿出来的,不是文件,不是支票,而是一个很小的、透明的密封玻璃管,管子只有手指长短,里面装着一点点深紫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江一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来了,那颜色,那质地……是“夜影”浓缩萃取物!比花朵汁液的毒性强上百倍!

文森特显然不认识,只是疑惑地看着那个小玻璃管。“这是什么?”

白煜泽没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弹开了玻璃管的密封盖,一股极其清淡、但无法忽视的奇异冷香瞬间飘散出来,混合着之前就隐约存在的毒芹花信息素,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一点小礼物。”白煜泽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文森特,“文森特先生喜欢看人跌落,喜欢有趣的小游戏,我恰好,也有点类似的……小爱好。”

他的动作太快了,在文森特还没反应过来时,白煜泽已经用小玻璃管的尖端,极快地在文森特伸出来试图阻拦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文森特只觉得手背一凉,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低头看去,手背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

“你……!”文森特又惊又怒,正要发作。

但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手背那个细微的伤口处,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整条手臂,然后迅速蔓延向全身。

他感到喉咙发紧,气管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空气再也吸不进去,他张大嘴,试图呼吸,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迅速转为青紫。

他踉跄后退,撞在餐桌上,昂贵的餐具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眼睛惊恐地凸出,死死瞪着白煜泽,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濒死的恐惧。

白煜泽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挣扎,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重新盖好盖子的玻璃管。

“这种小玩意,发作很快。”白煜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解说实验,“初期是呼吸麻痹,如果不及时处理,大概二十分钟后,心脏也会停止跳动,死相不太好看,但很快,不痛苦。”

文森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濒死的嗬嗬声,身体因为缺氧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瘫倒在地毯上,像一条离水的鱼。

江一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他看着地上濒死的文森特,又看向神色冰冷的白煜泽。

白煜泽走到文森特身边,蹲下身,看着对方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解药很简单。”白煜泽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文森特能听清,“我的血,但你拿不到。”

文森特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抓白煜泽的裤脚。

白煜泽避开了。

“不过,‘夜影’毕竟还是半成品,毒性不稳定。”白煜泽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身体素质足够好,扛过最初最剧烈的阶段,后续的毒素代谢……虽然慢,虽然会留下点后遗症,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就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抽搐的文森特,转身走向江一格。

“走了。”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江一格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文森特。

“他……”

“死不了。”白煜泽打断他,拉开门,“至少现在不会。他的保镖和助理很快会进来发现他,送去医院,洗胃,血液净化,能拖一段时间,足够我们离开,也足够他……好好思考一下,以后该怎么说话,怎么做生意。”

江一格没再说话,跟着白煜泽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白煜泽脚步很快,江一格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得诡异的酒店走廊,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江一格看着白煜泽冷硬的侧脸,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拿出“夜影”、划伤文森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的血,但你拿不到”时的冰冷。

这个人,狠起来,是真的不留余地。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打开。

白煜泽走出去,江一格跟上。

直到坐进车里,引擎发动,驶出酒店,汇入午后的车流,江一格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一直跟着?”

“嗯。”白煜泽看着前方的路,简短地应了一声。

“如果……他没得寸进尺,你真的就让我陪他一天?”

白煜泽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只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江一格转过头,看着他。

白煜泽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

“下次,”白煜泽忽然说,声音冷了下去,“别那么蠢,让你去你就去?不会跑吗?”

江一格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不是你他妈答应的吗?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我让你去死你也去?”白煜泽猛地转过脸,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看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江一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合约重要,还是……”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车流声。

江一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但至少,白煜泽没真的把他当货物一样卖出去,至少,在最后关头,他出现了,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制止了更糟的事情发生。

但这能改变什么?改变不了强迫的婚姻,改变不了相互折磨的现状,改变不了他们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由恨意和执念构筑的鸿沟。

他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这场闹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关系的全部荒诞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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