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绝情又残忍

文森特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才脱离危险。

消息被严密封锁,对外只称是突发急病。科瑞恩集团亚太区业务暂时由文森特刚从国外召回来的儿子——一个年轻的alpha——接手。

白家没有收到任何追责或法律文件,这种涉及下作手段和几乎致命的毒药的事情,科瑞恩自己也嫌丢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合作案显然也黄了。

海岛别墅里,气氛比以往更加凝滞。

白煜泽和江一格陷入了新一轮的冷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默,更僵持。

餐厅里长桌两端,各自进食,眼神没有交汇,走廊上擦肩而过,像两道互不相干的影子,甚至连信息素都收敛得近乎不存在,仿佛在刻意抹去对方在自己领域内的任何痕迹。

江一格心里憋着一股火,混杂着屈辱、后怕,还有对白煜泽那种极端行事方式的寒意。白煜泽则始终面无表情,除了处理必要的工作,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或卧室,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江一格醒来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心跳比平时快,体温似乎也偏高,皮肤有些敏感,空气中任何细微的气味都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属于白煜泽的、即使刻意收敛也依然隐约可辨的毒芹花信息素,此刻像一根细小的钩子,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不像omega发情期那样具有强烈的周期性,更多由情绪、环境或标记伴侣的状态触发,但一旦到来,同样伴随着情绪波动、占有欲增强和对标记伴侣信息素的强烈渴求。

江一格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他和白煜泽现在这种状态……

他起身下床,打算去冲个冷水澡压一压,经过走廊时,恰好白煜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两人迎面碰上。

距离拉近的瞬间,江一格体内那股躁动像被火星点燃,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白煜泽身上那种清冷的信息素味道,此刻对他来说不再是危险的警示,而是变成了某种极具诱惑力的吸引。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白煜泽的后颈,那个永久标记的位置,喉咙有些发干。

白煜泽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信息素的异常波动和眼神的变化,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排斥。

这个细微的排斥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江一格心头那簇刚燃起的火苗上,但随即又激起了更强烈的逆反和烦躁。

他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侧身从白煜泽身边走过,没说话,径直走向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下来,暂时压制了身体的热度和冲动,但那种烦躁和渴望并没有消失,只是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洗完澡出来,江一格换了身衣服,走到客厅,白煜泽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江一格在客厅另一头站了一会儿,看着白煜泽冷淡的侧影,易感期的情绪被放大,那股被忽视、被排斥的感觉,还有之前文森特事件积压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走向玄关。

“去哪?”白煜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没抬头,语气平淡。

“出去透透气。”江一格没回头,手放在门把手上。

“岛上没别的地方可去。”

“那就去码头,看看海。”江一格拧动门把手。

白煜泽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背上。“易感期,别乱跑。”

江一格动作停住,转过身,看向他,脸上带着点嘲弄的笑:“怎么?白少爷是担心我跑掉,还是担心我在岛上找个角落自己解决?”

白煜泽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江一格能清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信息素,那味道此刻对他而言既是折磨也是诱惑。

“我说了,别乱跑。”白煜泽重复,声音冷了几分,“回你房间待着。”

江一格盯着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凭什么?我自己有腿,想去哪去哪。还是说,”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上白煜泽,“白少爷打算亲自帮我解决?”

白煜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江一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帮你?”他轻声说,“江一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一格皱眉。

白煜泽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跟我来。”

江一格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易感期的躁动和好奇混合在一起,推着他往前走。

白煜泽带着他上了三楼,走向走廊尽头一个平时很少使用的房间,那是间小阁楼,以前用来堆放一些旧物。

白煜泽推开阁楼的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除了几个空箱子和旧家具,什么都没有。

“进去。”白煜泽站在门口,侧身示意。

江一格看着昏暗的阁楼内部,又看向白煜泽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煜泽说,“进去,待着。”

江一格没动,眼神冷了下来:“白煜泽,你什么意思?又想把我关起来?”

“是。”白煜泽坦然承认,“易感期,你控制不住自己,又想出去找人,为了避免麻烦,这里最合适。”

江一格简直气笑了。“所以你就把我锁起来?像关一条狗?”

“随你怎么想。”白煜泽不为所动,“自己进去,或者我‘请’你进去。”

江一格盯着他,信息素因为愤怒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龙舌兰酒的辛辣气息在狭窄的走廊里弥漫开来。“白煜泽,你他妈……”

他的话没说完,白煜泽忽然出手,动作快得惊人,他将一个极小的、带着金属凉意的东西扣在了江一格的手腕上——是一个特制的磁性锁扣,另一端连接着阁楼门内侧的一个固定环。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

江一格用力挣了一下,锁链很短,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刚好只能让他站在门口,无法完全进入阁楼,也无法后退离开。

“你!”江一格怒火中烧,另一只手挥拳砸向白煜泽。

白煜泽轻松格开,顺势一推,将他推进了阁楼,然后,他后退一步,拉上了厚重的木门。

“砰”的一声,门在江一格面前关上,光线被隔绝,阁楼里瞬间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气窗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门外传来钥匙转动、上锁的声音。

“白煜泽!开门!你他妈给我开门!”江一格用力捶打着厚重的木门,手腕上的锁链哗啦作响,但门纹丝不动。

门外,白煜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很平静,却字字清晰。

“三天。”他说,“江一格,好好享受你的易感期,就像当初,我享受我的发情期一样。”

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

江一格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腕上的锁链冰凉硌人,黑暗和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愤怒和屈辱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明白了,白煜泽在报复,报复他上一次,在白煜泽发情期时,将他锁在阁楼,切断抑制剂供应,不闻不问整整三天。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大概只是觉得厌烦,想给白煜泽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是每次发情都能用那种方式逼他就范。

他没想过,或者说,没认真想过,一个omega在发情期被独自锁在黑暗里,没有安抚,没有筑巢的依托,会是怎样的痛苦和折磨。

现在,轮到他了。

易感期的潮汐一波波涌来,又因为囚禁和黑暗而无法宣泄,变成更猛烈的内耗,身体发热,心跳失序,对标记伴侣信息素的渴求被放大到极致,却只能嗅到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将他逼疯。

第一天,他在愤怒和焦躁中度过,用力拉扯锁链,踢打墙壁和门,直到筋疲力尽。

第二天,易感期的症状达到顶峰。汗水浸湿了衣服,又冷又黏。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但没有人送水。

黑暗和寂静成了最残酷的刑具,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对白煜泽信息素的想念,变成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疼痛,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过去那些混乱的、带着恨意却也交织着某些难以言喻瞬间的亲密接触,那些白煜泽的气息、体温、甚至疼痛,都成了此刻遥不可及的慰藉。

第三天上午,江一格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易感期的需求,黑暗的压迫,被囚禁的愤怒,对白煜泽复杂的恨意和此刻扭曲的渴望,全部混杂在一起,变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动。

他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目光落在门锁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和锁链束缚而僵硬的身体,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锁链绷直。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冲去,抬起被锁链扣住的左手,用手腕和手臂的力量,狠狠砸向门锁旁边的木质门框!

“砰——!”

一声巨响,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阁楼里格外刺耳,门框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痕,裂开一道缝隙。

门外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江一格没有停,他后退,再次前冲,用同样的方式,更狠地砸向那个裂缝。

“砰!砰!砰!”

连续的重击,木屑飞溅,手腕因为剧烈的撞击而疼痛欲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易感期被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和狂暴,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咔嚓——!”

终于,门框连接处的木头彻底断裂,整扇门向内歪斜,门锁虽然还扣着,但已经失去了固定的作用。

江一格喘着粗气,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抓住歪斜的门板,用力一拉!

“哐当!”

门板被他整个扯了下来,连带着固定锁链的金属环也脱落了,他手腕一轻,锁链垂落。

光明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江一格站在破烂的门口,眼睛因为突然的光线而眯起,他浑身是汗,衣服凌乱,左手手腕一片红肿破皮,渗着血丝,脸上是未褪的潮红和极致的暴躁。

白煜泽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走廊上,显然是被刚才的巨响惊动赶来的。

他看着被暴力破开的门,和站在门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般的江一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

他似乎没想到,江一格能用这种方式挣脱。

江一格也看到了他,那一刻,积压了三天的所有情绪——易感期的煎熬、被囚禁的愤怒、扭曲的渴望、还有对眼前这个人复杂到极致的恨与……别的什么——全部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凭着本能冲了过去。

白煜泽下意识想后退,但江一格的速度太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他狠狠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你满意了?”江一格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低头,逼近白煜泽,灼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把我关起来?嗯?像你当初一样?”

白煜泽被他压制着,后背撞在墙上有些疼,但眼神依旧冰冷,只是呼吸微微急促。“放开。”

“放开?”江一格笑了,那笑容有些扭曲,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白煜泽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传来的、属于标记伴侣的信息素味道,像最后的催化剂,“我易感期,你把我锁起来……现在,该你还了。”

他不再说话,低头,吻住了白煜泽的嘴唇,带着血腥味和暴烈的渴求。

易感期的alpha力量大得惊人,信息素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龙舌兰酒的辛辣和灼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笼罩。

白煜泽起初剧烈挣扎,用手推拒,用膝盖顶撞,但江一格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因为他的反抗而更加粗暴,两人在走廊上扭打,撞翻了旁边的装饰花瓶,碎片和清水洒了一地。

最终,白煜泽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或许是体力不支,或许是江一格信息素的压制,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反抗,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和随之而来的一切。

江一格将他抱起,踢开最近一间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片狼藉。

——

一切平息下来时,窗外已是黄昏。

客房里光线昏暗,凌乱不堪,江一格靠在床头,赤着上身,胸口和肩膀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正在缓慢渗血。

他喘着气,易感期那种焚身般的躁动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和一种……空虚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

白煜泽背对着他躺着,身上盖着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薄被,露出的肩膀和脖颈上布满了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带着淤青,他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显示他还醒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尚未散尽的信息素味道,龙舌兰酒和毒芹花激烈交缠后的余韵,还有情事过后特有的那种暖昧又混乱的气息。

江一格看着白煜泽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次。

白煜泽的发情期,他被自己锁在阁楼。切断抑制剂,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任何安抚。

一个omega在发情期,得不到alpha伴侣的标记或安抚,会陷入更深的痛苦和混乱,会本能地寻找可以筑巢的东西,寻求安全感和慰藉,而那时候的阁楼里,除了灰尘和旧箱子,什么都没有。

连一件带有伴侣气味的普通衣服都找不到。

白煜泽是怎么熬过那三天的?在黑暗里,在情潮和痛苦的反复冲刷下,独自一人。

江一格当时只觉得解气,觉得是惩罚,现在,亲身经历了易感期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焦躁、渴望和濒临崩溃的痛苦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迟来的、冰冷的寒意。

那时候的他,对白煜泽,是多么的……绝情。

不,不仅仅是绝情。是残忍。

他慢慢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白煜泽的肩膀,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投进凌乱的房间,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暗淡的金边,又迅速被暮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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