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强扭的瓜不甜
白景行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也不是冰冷的手铐和警察制服，是昏暗的、布满污渍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垃圾和尿液的酸臭味。
他躺在一个狭窄肮脏的小巷里，后背硌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昨晚……不，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酒吧，烈酒，一杯接一杯，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想找个地方吐，接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真实的画面赶出去，是梦，只是梦，白煜泽还在岛上，可能还恨着他，也可能在江一格身边，江一格还活着，那个孩子……他不知道。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出小巷，外面天色蒙蒙亮，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远处扫地。
他在路边一个废弃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压下胃里的不适和脑子里残留的梦境碎片。
烟抽到一半，一个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嘿，一个人？”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
白景行抬起头。逆着晨光，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alpha，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染成浅亚麻色，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人长得相当不错，五官精致，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打量猎物般的兴趣。
白景行皱了皱眉，没理他，继续抽烟。
“这么早，喝多了？”那alpha却不介意，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需要帮忙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店，醒酒汤不错。”
白景行依旧没说话，只是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
“不说话？”alpha笑了笑，目光在他略显狼狈但依旧能看出底子不错的脸和身上价值不菲但此刻皱巴巴的衬衫上扫过，“看样子不像常混这片儿的，失恋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也许是酒精还没完全代谢，也许是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让他心绪不宁，也许是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和扭曲无人可诉，白景行竟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做了个梦。”
“哦？噩梦？”alpha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算是吧。”白景行又吸了一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晨光中消散，“梦到……差点得到一切，又瞬间什么都没了，还被抓了。”
“听起来挺刺激。”alpha轻笑，“具体点？差点得到什么？钱？权？还是……人？”
白景行沉默了很久。久到alpha以为他又不会说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一个人，一个……从来不属于我，但我一直想要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在骗我，利用我，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还成了罪犯。”白景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自嘲，“很蠢，对吧？”
alpha看着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挺蠢的，为一个不在乎你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他顿了顿，“不过，梦而已，现实里，你还有机会。”
“机会？”白景行嗤笑，“什么机会？”
“重新开始的机会。”alpha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他伸出手，“我叫周昀，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至少洗把脸，换身衣服，比坐在这儿吹冷风强。”
白景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干净，他又看了看周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潜意识里想逃离此刻狼狈的现实和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他最终，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
周昀的公寓位于一个不错的高层小区，装修现代简洁，视野开阔，他给白景行找了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又倒了杯温水。
白景行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消退了些，但疲惫依旧。
周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也端着杯水。“感觉好点了？”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周昀笑了笑，“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白景行。”
“白？”周昀挑眉，“那个白家？”
白景行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
周昀也没追问，换了话题：“你梦里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白景行没回答，反问道：“你经常这样把陌生人带回家？”
“看心情，也看人。”周昀很坦然，“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不像那些只知道泡吧买醉的废物。”
白景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慢慢照进客厅，空气温暖。
“如果……”白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明知道一个人不属于你，但你就是放不下，甚至想用尽手段去得到……你会怎么做？”
周昀看了他几秒，然后认真想了想：“我会先问问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那个人本身，还是那种‘想要得到’的感觉，或者只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让白景行愣了一下。
周昀继续说：“如果是后者，那就算得到了，也不会快乐，如果是前者……”他顿了顿，“那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白景行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强扭的瓜不甜……可他扭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瓜原本该是什么味道，只记得那股执拗的、想要扭断藤蔓的劲头。
“算了。”他最终说，声音疲惫，“当我没问。”
周昀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饿了吗？我只会煎蛋和煮面，凑合吃？”
白景行点了点头。
——
海岛。
怀孕进入第六个月，白煜泽的孕期反应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身体负担加重而出现了新的不适：腰酸背痛，下肢浮肿，睡眠质量变差，情绪也更容易波动。
他不得不暂时放下了大部分工作，真正留在岛上休养，这对他这种事业心极强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江一格的角色变得愈发重要，他需要提供更频繁、更稳定的安抚信息素，帮助白煜泽缓解生理上的不适和情绪上的焦躁。
他学着按摩水肿的小腿，调整卧室的灯光和温度，记录白煜泽的饮食和休息情况。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孕期照护中，似乎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争吵依然会有，但少了些尖锐的敌意，多了些无奈的磨合，白煜泽偶尔会因为身体不适而发脾气，江一格有时也会因为笨手笨脚而挨骂，但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抗感，确实淡了许多。
某天，白清然上岛看望，晚餐时，聊起孩子的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者需要注意的？”白清然问，她是过来人，经验多些。
白煜泽按了按后腰，语气平淡：“还好，就是名字还没想。”
“名字？”白清然看向江一格，“你们讨论过吗？”
江一格放下筷子，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很自然地说：“如果是男孩，叫‘安安’？平平安安。”
白煜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清然笑了：“‘安安’是不错，但好像……有点太普通了？没点特别的？”
江一格想了想，又说：“那……‘康康’？健健康康。”
白煜泽的汤勺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白清然忍住笑：“还有吗？”
江一格继续努力：“‘乐乐’？快快乐乐。”
白煜泽放下了汤勺。
江一格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变化，又提议：“要不……‘壮壮’？身体壮实。”
白煜泽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一格：“……怎么了？”
白清然已经笑得肩膀发抖。
白煜泽没回答，只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江一格胳膊上拍了一下。
“嘶——”江一格吸了口气，虽然不疼，但很意外，“你打我干嘛？”
“因为你取名水平太差。”白煜泽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安安、康康、乐乐、壮壮……你是给宠物取名，还是给孩子取名？”
江一格有点不服气：“这些名字不好吗？寓意好，又简单。”
“简单过头了。”白煜泽重新拿起汤勺，“听起来就不聪明。”
“名字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江一格反驳，“我觉得挺好。”
白煜泽懒得再跟他争，只是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显：再说下去，就不止拍一下了。
江一格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白清然看着他们俩这互动，笑得更厉害了。“好了好了，名字不着急，慢慢想，我看一格也是用心了，就是……思路比较直接。”
那顿晚饭在后半段，基本就在白清然善意的笑声、江一格的郁闷和白煜泽偶尔嫌弃的眼神中度过。
晚上，回到卧室。
白煜泽靠在床头，因为腰酸，眉头微蹙，江一格端了热水过来，让他泡脚。
两人都没提晚饭时关于名字的小插曲。
泡完脚，江一格帮白煜泽擦干，又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他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
黑暗中，白煜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江一格。”
“嗯？”
“以后孩子取名的事，你别管了。”
江一格：“……”
他有点委屈，但没敢反驳，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我觉得‘安安’挺好的……”
话没说完，小腿就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闭嘴，睡觉。”白煜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江一格老实闭嘴了，他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又想起晚饭时白煜泽那个嫌弃的眼神和那一巴掌，嘴角却无意识地向上弯了弯。
——
白煜泽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进来，江一格刚替他掖好被角，准备起身去关窗。
“江一格。”白煜泽叫住他。
江一格回头：“怎么了？不舒服？”
白煜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是因为这个孩子，还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因为，有一点喜欢我？”
江一格站在床尾，没立刻回答，房间里只有海浪声隐约传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床边，坐下。
“一开始，是因为孩子。”他声音很平实，“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
白煜泽没移开视线，等着。
“后来不是了。”江一格继续说，“照顾你，看你难受，我也会觉得……不太舒服，你发脾气，我其实没那么生气了，你拍我那一下，我后来想想，有点想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孩子，我可能……做不到现在这样。”
白煜泽静静听着。
“所以，是因为孩子，也是因为……”江一格抬起头，看向他，“因为是你。”
白煜泽转开脸，看向窗外。“知道了。”他说，“关窗吧，有点冷。”
江一格起身去关窗，拉好玻璃，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煜泽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他走回床边，轻轻躺下，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白煜泽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江一格没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眼前不是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也不是冰冷的手铐和警察制服，是昏暗的、布满污渍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垃圾和尿液的酸臭味。
他躺在一个狭窄肮脏的小巷里，后背硌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昨晚……不，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酒吧，烈酒，一杯接一杯，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想找个地方吐，接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真实的画面赶出去，是梦，只是梦，白煜泽还在岛上，可能还恨着他，也可能在江一格身边，江一格还活着，那个孩子……他不知道。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出小巷，外面天色蒙蒙亮，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远处扫地。
他在路边一个废弃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压下胃里的不适和脑子里残留的梦境碎片。
烟抽到一半，一个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嘿，一个人？”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
白景行抬起头。逆着晨光，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alpha，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染成浅亚麻色，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人长得相当不错，五官精致，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打量猎物般的兴趣。
白景行皱了皱眉，没理他，继续抽烟。
“这么早，喝多了？”那alpha却不介意，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需要帮忙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店，醒酒汤不错。”
白景行依旧没说话，只是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
“不说话？”alpha笑了笑，目光在他略显狼狈但依旧能看出底子不错的脸和身上价值不菲但此刻皱巴巴的衬衫上扫过，“看样子不像常混这片儿的，失恋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也许是酒精还没完全代谢，也许是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让他心绪不宁，也许是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和扭曲无人可诉，白景行竟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做了个梦。”
“哦？噩梦？”alpha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算是吧。”白景行又吸了一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晨光中消散，“梦到……差点得到一切，又瞬间什么都没了，还被抓了。”
“听起来挺刺激。”alpha轻笑，“具体点？差点得到什么？钱？权？还是……人？”
白景行沉默了很久。久到alpha以为他又不会说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一个人，一个……从来不属于我，但我一直想要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在骗我，利用我，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还成了罪犯。”白景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自嘲，“很蠢，对吧？”
alpha看着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挺蠢的，为一个不在乎你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他顿了顿，“不过，梦而已，现实里，你还有机会。”
“机会？”白景行嗤笑，“什么机会？”
“重新开始的机会。”alpha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他伸出手，“我叫周昀，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至少洗把脸，换身衣服，比坐在这儿吹冷风强。”
白景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干净，他又看了看周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潜意识里想逃离此刻狼狈的现实和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他最终，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
周昀的公寓位于一个不错的高层小区，装修现代简洁，视野开阔，他给白景行找了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又倒了杯温水。
白景行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消退了些，但疲惫依旧。
周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也端着杯水。“感觉好点了？”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周昀笑了笑，“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白景行。”
“白？”周昀挑眉，“那个白家？”
白景行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
周昀也没追问，换了话题：“你梦里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白景行没回答，反问道：“你经常这样把陌生人带回家？”
“看心情，也看人。”周昀很坦然，“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不像那些只知道泡吧买醉的废物。”
白景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慢慢照进客厅，空气温暖。
“如果……”白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明知道一个人不属于你，但你就是放不下，甚至想用尽手段去得到……你会怎么做？”
周昀看了他几秒，然后认真想了想：“我会先问问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那个人本身，还是那种‘想要得到’的感觉，或者只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让白景行愣了一下。
周昀继续说：“如果是后者，那就算得到了，也不会快乐，如果是前者……”他顿了顿，“那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白景行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强扭的瓜不甜……可他扭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瓜原本该是什么味道，只记得那股执拗的、想要扭断藤蔓的劲头。
“算了。”他最终说，声音疲惫，“当我没问。”
周昀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饿了吗？我只会煎蛋和煮面，凑合吃？”
白景行点了点头。
——
海岛。
怀孕进入第六个月，白煜泽的孕期反应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身体负担加重而出现了新的不适：腰酸背痛，下肢浮肿，睡眠质量变差，情绪也更容易波动。
他不得不暂时放下了大部分工作，真正留在岛上休养，这对他这种事业心极强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江一格的角色变得愈发重要，他需要提供更频繁、更稳定的安抚信息素，帮助白煜泽缓解生理上的不适和情绪上的焦躁。
他学着按摩水肿的小腿，调整卧室的灯光和温度，记录白煜泽的饮食和休息情况。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孕期照护中，似乎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争吵依然会有，但少了些尖锐的敌意，多了些无奈的磨合，白煜泽偶尔会因为身体不适而发脾气，江一格有时也会因为笨手笨脚而挨骂，但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抗感，确实淡了许多。
某天，白清然上岛看望，晚餐时，聊起孩子的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者需要注意的？”白清然问，她是过来人，经验多些。
白煜泽按了按后腰，语气平淡：“还好，就是名字还没想。”
“名字？”白清然看向江一格，“你们讨论过吗？”
江一格放下筷子，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很自然地说：“如果是男孩，叫‘安安’？平平安安。”
白煜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清然笑了：“‘安安’是不错，但好像……有点太普通了？没点特别的？”
江一格想了想，又说：“那……‘康康’？健健康康。”
白煜泽的汤勺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白清然忍住笑：“还有吗？”
江一格继续努力：“‘乐乐’？快快乐乐。”
白煜泽放下了汤勺。
江一格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变化，又提议：“要不……‘壮壮’？身体壮实。”
白煜泽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一格：“……怎么了？”
白清然已经笑得肩膀发抖。
白煜泽没回答，只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江一格胳膊上拍了一下。
“嘶——”江一格吸了口气，虽然不疼，但很意外，“你打我干嘛？”
“因为你取名水平太差。”白煜泽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安安、康康、乐乐、壮壮……你是给宠物取名，还是给孩子取名？”
江一格有点不服气：“这些名字不好吗？寓意好，又简单。”
“简单过头了。”白煜泽重新拿起汤勺，“听起来就不聪明。”
“名字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江一格反驳，“我觉得挺好。”
白煜泽懒得再跟他争，只是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显：再说下去，就不止拍一下了。
江一格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白清然看着他们俩这互动，笑得更厉害了。“好了好了，名字不着急，慢慢想，我看一格也是用心了，就是……思路比较直接。”
那顿晚饭在后半段，基本就在白清然善意的笑声、江一格的郁闷和白煜泽偶尔嫌弃的眼神中度过。
晚上，回到卧室。
白煜泽靠在床头，因为腰酸，眉头微蹙，江一格端了热水过来，让他泡脚。
两人都没提晚饭时关于名字的小插曲。
泡完脚，江一格帮白煜泽擦干，又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他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
黑暗中，白煜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江一格。”
“嗯？”
“以后孩子取名的事，你别管了。”
江一格：“……”
他有点委屈，但没敢反驳，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我觉得‘安安’挺好的……”
话没说完，小腿就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闭嘴，睡觉。”白煜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江一格老实闭嘴了，他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又想起晚饭时白煜泽那个嫌弃的眼神和那一巴掌，嘴角却无意识地向上弯了弯。
——
白煜泽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进来，江一格刚替他掖好被角，准备起身去关窗。
“江一格。”白煜泽叫住他。
江一格回头：“怎么了？不舒服？”
白煜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是因为这个孩子，还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因为，有一点喜欢我？”
江一格站在床尾，没立刻回答，房间里只有海浪声隐约传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床边，坐下。
“一开始，是因为孩子。”他声音很平实，“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
白煜泽没移开视线，等着。
“后来不是了。”江一格继续说，“照顾你，看你难受，我也会觉得……不太舒服，你发脾气，我其实没那么生气了，你拍我那一下，我后来想想，有点想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孩子，我可能……做不到现在这样。”
白煜泽静静听着。
“所以，是因为孩子，也是因为……”江一格抬起头，看向他，“因为是你。”
白煜泽转开脸，看向窗外。“知道了。”他说，“关窗吧，有点冷。”
江一格起身去关窗，拉好玻璃，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煜泽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他走回床边，轻轻躺下，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白煜泽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江一格没动，只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