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细水长流

孩子出生的过程很顺利。

预产期前一周,白煜泽就住进了岛上设施最好的私立医院,江一格几乎寸步不离,白清然也提前过来陪着。

阵痛开始是在一个凌晨,宫缩规律后,白煜泽被推进产房,江一格换了无菌服跟进去。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快,白煜泽很能忍痛,除了额头上不断的冷汗和用力时绷紧的脖颈青筋,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

江一格按照医生之前教的,让他抓着自己的手,在他耳边重复呼吸的节奏,偶尔说两句“快了”、“很好”。他的话不多,但声音很稳。

几个小时后,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是个男孩,六斤七两,很健康。

护士把孩子简单擦拭后,抱到白煜泽眼前让他看,白煜泽累极了,只模糊看到一团红红的、皱巴巴的小脸,头发很黑,他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孩子被抱去进一步检查,江一格还握着白煜泽的手,手心都是汗,不知道是谁的,他低头,用额头很轻地碰了碰白煜泽汗湿的额角,低声说:“辛苦了。”

白煜泽没说话,手指很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回到病房后,白煜泽昏睡了大半天,醒来时,夕阳正好照进房间。

江一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那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东西,姿势有点僵硬,但很小心,正低头看着。

听到动静,江一格抬起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白煜泽声音有些哑。他看向江一格怀里,“他……安静?”

“刚喂了点水,睡着了。”江一格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床边,微微倾身,好让白煜泽看清。

孩子睡着,小脸还是有点皱,但能看出鼻子和嘴巴的轮廓,白煜泽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很软。

“名字,想好了吗?”江一格问。

白煜泽收回手。“白予安。”

“哪个‘予’?”

“给予的予。”白煜泽说,“平安的安。”

江一格沉默了一下。“姓白?”

“嗯。”白煜泽看向他,“有问题?”

江一格摇摇头。“没有,白予安……挺好。”他顿了顿,“小名可以叫安安。”

白煜泽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之后的日子,忙碌而规律,新生儿的需求简单又频繁,哭闹、吃奶、换尿布、睡觉,循环往复。

月嫂和育儿师负责了大部分具体工作,但白煜泽和江一格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乱了作息。

白煜泽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但初为人父,加上激素影响,情绪偶尔还是会起伏。

有时候看着孩子无缘无故哭个不停,他会莫名烦躁;有时候半夜被吵醒,看着身边同样睡眼惺忪爬起来去看孩子的江一格,那股烦躁又会莫名其妙地平息下去。

江一格的变化更明显些,他一开始抱孩子的姿势总被月嫂纠正,泡奶粉不是烫了就是凉了,换尿布的手忙脚乱。

但他学得快,也不嫌琐碎,白煜泽发现,江一格对着孩子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一种很少见的、有点笨拙的温柔。

孩子哭,他会不厌其烦地轻轻摇晃;孩子偶尔露出个无意识的笑,他能盯着看很久。

有天晚上,孩子又是半夜醒来,哼哼唧唧,江一格第一时间起身,检查了尿布,发现是干的,又试了试额头温度,也正常。

他猜测可能是饿了,但离上次喂奶时间不长,他只好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白煜泽靠在床头看着,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江一格抱着孩子的侧影,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种陌生的沉稳。

“给我吧。”白煜泽伸出手。

江一格把孩子递过去,白煜泽接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拍着背,也许是熟悉的体温和心跳起了作用,孩子的哼哼声渐渐小了,眼睛也慢慢闭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好像更认你。”江一格坐回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多抱抱就认了。”白煜泽说,目光还落在孩子熟睡的脸上。

江一格“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白景行……之前托白清然送了东西来,给孩子的。”

白煜泽拍着孩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长命锁,一块玉牌。说是……保平安。”江一格语气平常,“东西我检查过,没问题,收在书房抽屉里了。”

“随你处理。”白煜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先放着吧。”江一格说,“等安安大了,再说。”

白煜泽没再回应,孩子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他把孩子慢慢放回旁边的小床上,盖好被子。

两人重新躺下,江一格很自然地伸出手,环过白煜泽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上——那里已经平坦下去,只留下一些柔软的痕迹。

白煜泽没动,闭上了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满月,百天,周岁,白予安,小名安安,长得很快,模样渐渐长开,结合了父母五官的优点,眼睛尤其像白煜泽,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他会翻身、会坐、会爬、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咿咿呀呀地发出音节,第一次清晰地喊出“爸爸”是在他十个月的时候,对象是正在给他换尿布的江一格。

江一格当时愣住了,手里拿着干净的尿布,半晌没动,然后他抬头,看向靠在门边的白煜泽,眼睛里有点难以置信的光。

白煜泽挑了挑眉。“看我干什么?他叫的是你。”

江一格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但耳朵有点红,那天晚上,他偷偷录了好几次安安含糊不清的发音,自己听了好些遍。

安安一岁生日过后,白煜泽逐渐恢复了部分工作,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长时间离岛,大部分事务通过网络和视频会议处理,必要的时候才短期出差,江一格通常会带着孩子一起跟着去——名义上是孩子离不开父亲的信息素,实际上,三个人都习惯了彼此在视线范围内的生活。

他们的相处模式在琐碎的日常中固化下来,江一格管着安安的起居饮食更多,白煜泽则在教育和一些重要决定上拿主意,一起陪孩子玩的时候,两人之间的那种生硬和隔阂,会被孩子咯咯的笑声冲得很淡。

安安两岁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白煜泽带他去岛上的儿童游乐区玩滑梯,安安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其实伤得很轻,但孩子哭得惊天动地。

白煜泽把他抱起来检查,眉头皱得很紧。正好江一格处理完事情找过来,看到安安膝盖上的血痕和白煜泽的脸色,立刻沉了脸,不是对安安,而是快步走到白煜泽面前,语气有点急:“怎么弄的?严重吗?”

“滑梯下面,自己摔的。”白煜泽简短回答,正用湿巾小心地清理伤口。

江一格蹲下来,看了看伤口,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不好。“这地方地面该换更软的材料。”他对着闻声赶来的助理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我来抱吧。”

他把还在抽噎的安安接过去,熟练地让他坐在自己臂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安安不哭,爸爸吹吹,痛痛飞走。”

白煜泽站在旁边,看着江一格专注哄孩子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因为孩子受伤而起的焦躁,不知不觉散了。

他转身,对助理说:“联系一下,把这片游乐区的地面全部换成高弹性橡胶。”

安安三岁那年,白清然来岛上住了一段时间,她很喜欢这个侄孙,常常带着玩,有一次下午茶时间,安安在花园里追蝴蝶,白清然和白煜泽坐在廊下喝茶,江一格在屋里处理几份文件。

白清然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忽然说:“景行……好像稳定下来了。”

白煜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是吗。”

“嗯。”白清然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找了个伴,是个alpha,叫周昀,听说在一起有段时间了,看着……挺管得住景行,前阵子在一个慈善酒会上碰到,景行居然全程跟在人家旁边,没怎么乱看,也没乱说话,周昀和人谈事,他就在旁边等着,偶尔递杯酒,我差点没认出来。”

白煜泽喝了口茶,没接话。

白清然笑了笑:“具体怎么样不清楚,但至少,景行看起来……没那么疯了,人也精神了些,周昀那人,看着挺厉害,景行在他手里,翻不出什么浪花,这样也好,对谁都好。”

“他幸福吗?”白煜泽忽然问。

白清然想了想:“幸福这个词……对他们那种开始,可能不太准确,但至少,景行现在像是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平静下来的锚,周昀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大概有自己的相处方式,能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白煜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花园里,安安终于扑到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捏着翅膀,献宝似的朝江一格跑过去。

江一格从屋里出来,蹲下身,听儿子兴奋地叽叽喳喳,然后很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摸了摸安安的头。

“那就好。”白煜泽最终说,声音很轻。

白清然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安安睡着后,白煜泽和江一格在露台上,夜风带着海水的微咸。

“白清然今天说,白景行有伴侣了。”白煜泽开口。

江一格正在看远处海面上的渔火,闻言转过头。“听说了,叫周昀?”

“嗯。”白煜泽靠着栏杆,“说他被拿捏住了。”

江一格想了想。“有人能管住他,是好事。”

“你觉得他会幸福吗?”白煜泽又问,问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江一格却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但如果不幸福,以白景行的性格,大概不会老老实实待着,他现在既然能安分下来,至少说明,那个周昀给他的,是他目前想要并且能接受的。”

他顿了顿,“有些路,走错了就是错了,没办法回头,但能在错路上找到一个还算合适的同行者,不至于彻底迷失或者摔死,也许……就算是一种幸运了。”

白煜泽没说话,江一格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可能是实情。

“我们呢?”白煜泽换了个问题,看向江一格,“我们算是幸运的吗?”

江一格也转过头看他。夜色里,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一开始不是。”江一格说得很坦诚,“最开始那几年,我觉得我们是彼此的不幸。”

“后来呢?”

“后来有了安安。”江一格说,“再后来我发现,看着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偶尔因为工作皱眉,因为安安笑了而放松表情……这些时候,我心里挺踏实的,和你吵架,事后会觉得没意思,你生病或者不舒服,我会有点着急。”

他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很幸运,但至少现在,我觉得这样……不坏,甚至有点好。”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白煜泽静静听着,海风吹起他的额发。

“嗯。”他最后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海。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江一格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白煜泽没抽开。

他们就这样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手牵在一起,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面和零星的光点。

——

安安五岁生日前,白煜泽决定送他去岛外一所很好的私立幼儿园,每周接送,这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模式需要做一些调整。

主要问题是,江一格的信息素对进入新环境可能产生不安情绪的安安来说,仍然是重要的稳定剂。

商量之后,决定由江一格主要负责接送和初期陪伴适应,白煜泽则调整工作,确保每周至少有三天能离岛,晚上一起住在岛外的公寓里。

搬家那天有点混乱,安安对自己房间里那么多玩具不能全部带走很不满,江一格耐心地和他商量,最后挑了一箱子最喜欢的,白煜泽指挥着佣人收拾必要的生活用品和文件。

当车驶离岛屿,通过长长的跨海大桥时,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岛屿和家的方向,小声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开车的江一格从后视镜里看他,“周末就回来,那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坐在副驾的白煜泽也回过头:“幼儿园有很多新朋友,和新玩具。”

安安点点头,坐回儿童安全座椅里,抱紧了他的兔子玩偶。

幼儿园的适应期比预想的顺利,安安虽然慢热,但规矩感强,智力发育也超前,很快得到了老师的喜爱。

江一格按照约定,最初一周几乎全天待在幼儿园的家长休息区,让安安能随时看到他。

第二周减少到半天,第三周减少到两个小时,一个月后,安安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和他说再见,然后牵着老师的手走进教室。

白煜泽和江一格在岛外的生活,更像一对普通的、忙碌的父母,早上轮流送孩子,晚上谁先下班谁去接。

一起做饭的次数多了——虽然味道只能算一般,晚上一起陪孩子玩游戏、读故事,等安安睡了,两人各自处理一点工作,或者看一会儿新闻,交流几句公司或孩子的事。

平淡,琐碎,真实。

某个周五晚上,安安睡了,白煜泽在书房回一封邮件,江一格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

“下周三我得出差,北城,三天。”江一格说。

白煜泽看着屏幕,“嗯”了一声。“安安那边,我去接。”

“我跟老师说一下。”江一格站在桌边,没立刻走,“你那边,项目还顺利?”

“老样子。”白煜泽敲完最后几个字,发送,然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下个月可能要出国一周,谈个合作。”

“到时候我看能不能调整时间,陪安安。”江一格说。

简单的对话,交代彼此的行程,协商孩子的安排,这是他们现在最常有的交流模式。

江一格准备离开书房时,白煜泽叫住他。

“江一格。”

“怎么了?”

白煜泽转动椅子,面对他,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但局限。

“如果,”白煜泽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如果当初没有安安,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江一格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可能不会,没有那个契机,我们大概还会继续互相折磨,直到其中一个彻底受不了,离开或者毁掉对方。”

“你觉得是孩子救了我们?”白煜泽问。

“不完全是。”江一格说,“孩子是那个让我们不得不停下来的理由,但停下来之后,是继续往更糟的方向滑,还是试着找别的路走,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白煜泽,“你选择留下孩子,我选择承担,然后……我们选择了现在这种相处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孩子是原因,但不是全部。”

白煜泽沉默着,台灯的光晕映在他眼底。

“去睡吧。”最后他说。

江一格点点头,带上了书房的门。

白煜泽独自坐在灯光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十六岁的自己,看着十七岁的江一格,那种强烈到不顾一切的占有欲,也想起了后来婚姻里那些互相伤害、彼此禁锢的日子,那些激烈的爱恨,像一场高烧,烧得人神智不清,面目全非。

现在,高烧退了,留下一些伤痕,一些疲惫,还有一种接近于平静的体温。

也许江一格是对的,孩子让他们停下了疯狂的对撞,而停下之后,是固守着废墟互相憎恨,还是在废墟里慢慢清理出一块能立足的地方,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这个过程里,那些尖锐的、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东西,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钝了,那些强烈的、灼人的情感,沉淀成了一种更厚重、更沉默的东西,它可能不够浪漫,不够激情,但足够支撑起一个叫“家”的日常空间。

白煜泽关上台灯,走出书房,主卧里,江一格已经睡了,呼吸平稳。

他轻轻躺下,背对着江一格,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江一格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挪近,手臂搭了过来。

他没有推开。

窗外,是城市稀疏的灯火,代替了岛屿的海浪声。

日子继续平稳地向前,安安上了小学,聪明懂事,性格里结合了白煜泽的冷静和江一格的韧性。

他知道了“舅舅”白景行的存在,但没什么具体概念,只在家族聚会时听白清然提起过一两次,知道那是一个住在很远城市、很少见面的亲戚。

白景行和周昀似乎真的稳定了下来,白清然偶尔传来的消息里,白景行跟着周昀做了些正经投资,脾气收敛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有些旧习气流露,但总体上,像是被套上了缰绳的马,不再狂奔乱撞。

白清然笑着说,周昀手腕厉害,能把白景行治住,也是本事,至于内里如何,是互相驯服还是别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但只要表面平静,不再惹事,对所有人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

白煜泽和江一格的生活,也进入了某种稳定的轨道,事业各自发展,互不干涉但必要时会提供支持。

孩子是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但不再是唯一的纽带,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在生活重大决定前商量,习惯了在对方疲惫时递一杯水,习惯了夜里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呼吸。

激情很少,争吵也很少,像一条平稳深沉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有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安安十岁那年,学校组织家庭活动日,要求父母和孩子一起完成一项手工比赛,江一格手工差,白煜泽没耐心,最后是安安指挥,两个爸爸笨手笨脚地配合,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小船。

比赛自然没得奖,但安安很开心,把那只小船放在自己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活动结束后,一家三口在学校的草坪上吃带来的便当,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安安跑去和同学玩了,白煜泽和江一格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奔跑笑闹。

“时间过得很快。”江一格忽然说。

“嗯。”白煜泽看着远处安安的身影。

“有时候觉得,好像昨天他才那么一点大。”江一格比划了一下,“现在都快到我肩膀了。”

白煜泽没说话,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江一格。”白煜泽开口。

“嗯?”

“你后悔过吗?”白煜泽问,“后悔……当初被我强迫结婚。”

江一格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们很久没有提起了。

“后悔过。”江一格坦诚地说,“很多次,尤其是在最开始那几年,觉得人生都被毁了。”

“后来呢?”

“后来……后悔的感觉慢慢淡了。”江一格看着远处,“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出现了别的,比后悔更重要的事情。”他顿了顿,“比如责任,比如安安,比如……现在这种日子。”

他转过头,看向白煜泽:“如果重来一次,回到你二十三岁那年,拿着那些东西逼我结婚的时候,我可能还是会恨,会挣扎,会想尽办法逃离,因为那时候的我们,都不懂怎么爱别人,只会用伤害来表达。”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但有时候我又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们换一种方式相遇,在彼此都更成熟一点的时候,会不会有可能……稍微好一点地开始?”

白煜泽看着他的眼睛,江一格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过于炽热的情感,只有一种经历过许多之后的澄澈。

“我不知道。”白煜泽最终回答,“世上没有如果。”

“是啊。”江一格笑了笑,转回头,“所以,就这样吧,现在这样,挺好的。”

安安跑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手里拿着同学分给他的糖果,他挤到两个爸爸中间坐下,剥开一颗糖,先递给白煜泽,白煜泽摇头,他又递给江一格,江一格接了,放进嘴里。

“甜吗?”安安问。

“甜。”江一格说。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草坪上满是 人们的笑语声。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错误和强迫,经历了许多伤害和挣扎,甚至一度濒临毁灭,但命运,或者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在废墟上,一点点搭建起了如今的生活。

不完美,不浪漫,甚至带着过去的伤疤。但真实,平稳,有着自己的重量和温度。

就像那只歪歪扭扭的木头小船,不好看,不精致,但能浮在水面上,慢慢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去。

——江一格x白煜泽——

——END——

接下来写周昀x白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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